《海棱宇棠》墨书音渝

4、风波 课前

　　日子一天天往国庆靠近，黔北艺术学院的秋风吹进教室，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班级依旧维持着一绘画一服装设计的混排同桌制度，教室里到处都是两两凑在一起，互相翻看画稿、讨论色彩与版型的同学。唯有靠窗那一组，谢棱宇身旁的座位空空荡荡，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桌厢里依旧塞满他的专业书籍、面料小样和厚厚的画册，宽大桌面足够平铺整张设计草图。不少人远远望着这片空位，心里暗暗羡慕，却没有半个人敢上前，连靠近桌子半步都小心翼翼。

　　谢棱宇在年级里的权威，早已不止是借生活用品这件事。

　　专业课上，老师每次布置随堂作业，最后一定会走到谢棱宇桌边，拿起他的画稿展示给全班。
　　“大家看谢棱宇这张设计，现代主义的剪裁思路，线条利落，大胆打破传统服装的结构束缚。审美跟着时代往前走，这就是现代设计的魅力。”

　　全班同学齐刷刷看过去，画纸上流畅前卫的成衣造型，每次都引来小声惊叹。

　　钱暄坐在不远处，一边低头画稿，一边悄悄侧目。他和所有人一样，佩服谢棱宇的专业功底。只是他也清楚，大家对谢棱宇，是敬畏多于亲近。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有个女生抱着一盆刚洗完的衣物，急急忙忙跑过来，脸上带着窘迫：“班长，能不能再借一下你的加长晾衣杆？阳台位置又满了，实在没地方挂。”

　　谢棱宇正在收拾画纸，头都没抬：“阳台角落，自己拿。记得夹紧衣夹，掉了我不负责。”

　　“好！谢谢班长！”女生连忙道谢，转身快步离开。

　　话音刚落，隔壁寝室两个男生接踵而至。
　　“谢棱宇，洗衣粉可以借一点吗？我们昨天用完忘记采购，超市卖得太贵。”
　　“还有多余的挂钩吗？我的画板袋子没地方挂。”

　　谢棱宇微微抬眼，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洗衣粉在柜子最外侧，挂钩在床边收纳盒。拿多少心里有数，不要一次性掏空。”

　　两人连连点头，动作轻手轻脚，不敢乱翻他其他东西。他们都清楚谢棱宇的底线：借东西可以，乱动私人物品绝对不行。

　　旁边几个同学小声闲聊。
　　“不愧是班长，什么东西都备齐了，简直是我们的救星。”
　　“东西是能借，但千万别惹他，上次有人随口调侃他的设计，直接被怼得半天说不出话。”
　　“也是，专业强，东西齐全，脾气又不好惹，咱们这一届没人能比得上他。”

　　这些话不高不低，刚好飘进谢棱宇耳朵里。他没有任何反应，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设计素材，仿佛别人口中谈论的不是自己。

　　钱暄拿着速写本走过来，停在桌子侧边，目光落在旁边的空座位上。
　　“班长，国庆放假之前，这个位置一直都空着吗？我问过班主任，她说这个座位是预留的，不会安排普通新生。”

　　谢棱宇笔尖顿了顿，随口应道：“嗯。”

　　“不知道之后是谁坐这里，胆子得多大，才敢当你的同桌。”钱暄半开玩笑地说。

　　谢棱宇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最好别来。有人占位置，画稿、书本都要挪地方，麻烦。”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独占双桌的空间，安安静静不受打扰。一想到未来会有同桌，心底只有不耐。他根本不知道，即将坐在这里的人，会和他针锋相对。

　　上午最后一节课，老师布置了一份小组交流任务。要求跨专业同桌互相点评作品，绘画生评价服装造型的画面感，服设生点评绘画作品的色彩构图。

　　周围一组一组热烈讨论，互相交换画稿。唯独谢棱宇孤零零坐在窗边，没有搭档。

　　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空位，无奈笑道：“谢棱宇，等之后转学生过来，你就有搭档了。到时候正好可以好好交流，不同想法碰撞才有新灵感。”

　　谢棱宇淡淡“哦”了一声，没接话。

　　下课之后，一行人结伴去食堂。路上，不少新生还在商量国庆放假的安排，讨论回家要带什么，也有人盘算着趁假期采购宿舍用品，再也不用频繁找谢棱宇借东西。

　　“国庆回去我要买一套晾衣架、一大袋洗衣粉，还有插板，再也不好意思总去找班长借了。”
　　“哈哈，我也是，每次借东西都紧张，生怕哪句话说错挨怼。”

　　回到寝室，傍晚的时光依旧。室友们习惯性有困难就先问谢棱宇。
　　“班长，清洁刷借一下？寝室地面沾了颜料，很难清理。”
　　“班长，能不能借个夹子？晒的床单总往下滑。”

　　谢棱宇一一应允，底线不变：用完放回原处，损坏照价赔偿。

　　寝室里，没人敢大声喧哗。经过第一晚的教训，大家只要察觉到谢棱宇准备休息，就会自动压低音量。

　　夜幕降临，九点过半。

　　谢棱宇爬上上铺，拉上床帘，借着小台灯的光，继续完善他的现代风服装设计稿。面料的剪裁、几何感的轮廓，在纸上一点点成型。

　　他满心沉浸在属于现代主义的潮流美学里，完全想不到，国庆收假之后，一个捧着古意绘画作品、嘴锋利程度不输他的少年，会坐到身旁这个空位。

　　一个信奉紧跟时代，现代即是新生；
　　一个坚守古韵，认为古人笔墨里藏着不朽的美感。

　　两个同样骄傲、同样毒舌的人，相遇便是针尖对麦芒，初次碰面几乎起冲突。

　　窗外夜色沉静，距离国庆假期，只剩短短数日。
　　所有人依旧敬畏、依赖着谢棱宇，他在新生之中的权威，稳稳立住，无人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