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未命名》薄荷满天星

3、Ch.03 街头艺术家 好温暖好温

　　原来逃离原生学校，就是换一个地方吹冷风啊。
　　颖川二中附近的洛湖公园，少爷不知怎么就相中了这里。为了保护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金贵少爷，韶璟熙命苦地一路尾随。
　　两个小时而已。韶璟熙低头看表，不知道时间为什么会过得这么慢，分明放假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洛湖公园风很大，韶璟熙跟在少爷背后，发现他头发有些长，规规矩矩地扎成一束，随风飘扬。
　　他确定以及肯定，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号人物。难不成，这位少爷和他所谓的“最重要的东西”有关？

　　头脑风暴正在进行中，少爷张开金口打断他的思绪：“我有点热，这条围巾你帮我拿一下。”

　　“哦。”韶璟熙从少爷手中接过围巾，是一条米白色的毛绒围巾，末端的流苏还被顽皮地编成麻花的形状。
　　他把围巾卷起来，想要收到少爷助理给的随行小包里。

　　“别放进去，送给你了。”少爷说。

　　韶璟熙对少爷的不按常理出牌感到十万分疑惑，他简单的脑子无法理解有钱人的世界。
　　“为什么？”

　　“因为我有洁癖，别人碰过的东西，我一般就不会想要了。”少爷理所当然地说。

　　韶璟熙说：“那你叫我帮忙拿？”
　　少爷转过头，用浅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我刚才忘了我有洁癖。”

　　“？”韶璟熙，“那我洗干净还给你？”

　　“你洗它不要用手碰它么？”少爷理直气壮，“再说了，我们以后就不会再见面了，我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去学校上学的。”

　　韶璟熙又给少爷贴上了一个标签。
　　厌学儿童？

　　“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这条围巾，现在更不喜欢了。你刚刚还用手卷它，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那……谢谢少爷？”韶璟熙试探地说。

　　少爷满意地点点头，停下来不动了，没有再往前走。
　　远处传来广场舞劲爆的音乐声，时不时有几个练太极拳的爷爷走过，少爷与他身后的背景格格不入，像是童话书主角误闯保健频道。

　　太刻意了。没想到这小少爷还挺心软。

　　“快戴上啊。”少爷催促道。
　　“少爷，其实我不冷，”韶璟熙莫名觉得有些别扭。虽说套了个年轻的皮子，但他本质是一个20来岁的油条社畜，现在正在被一个估计刚满十八岁的小孩关心。

　　“别一口一个少爷少爷的，我有名字，林蓁，林蓁，”少爷重复了两遍，质疑道，“你属北极熊的？这种天气穿秋季薄外套？”
　　韶璟熙不知道为什么来劲了，指出：“那有的人还冬泳呢。”

　　“你爱戴不戴，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送给你就是你的东西了。再说了，冷死的也不是我。”林蓁转过头去不想理他了。
　　过了一会儿，像是忘了什么想要补充，于是又转回来，对他“哼”了一声。

　　“您今年贵庚？”韶璟熙发自内心地问。

　　林蓁不理他。

　　这个幼稚鬼估计是生气了。韶璟熙下了结论。金枝玉叶的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自己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再逗下去，万一这少爷回去告状，就坏菜了。

　　韶璟熙把围巾拿出来，简单地系好，夸张道：“好温暖好温暖，像春天一样。”

　　林蓁纠正道：“颖都的春天一点都不温暖，你应该要说，像夏天一样。”

　　“这样吗……”韶璟熙笑笑，“原来这里的春天也很冷吗？”

　　林蓁奇怪道：“你不是在这里上学吗？你不知道？”
　　韶璟熙的大学在南方，毕业后，也一直稳定地在南方工作。他已经将近七年没有回颖都这个北方小城了。
　　上辈子的高中过得浑浑噩噩，不知道四季流转，现在从记忆里细扒，颖都确实是个不分冬春的地方。

　　韶璟熙模仿林蓁的语气：“我刚才……忘了我在哪里上学。”

　　林蓁又给了他一记眼刀，自顾自往前走了。走得飞快，生怕他跟得上。

　　唉。韶璟熙紧了紧围巾，觉得这材质实在很舒服，也挺暖和，不知道是哪个大牌。他有点理解同事炫耀自己家贴心小棉袄有多乖巧可爱时的心情了。

　　这么想来，单身这么多年，自己还挺可怜的。为什么一直一个人？好像习惯了，就没有想着去改变。他身边的人都走得太快了，没有人想要停下来等他。
　　就像当年的母亲，就像解脱后的父亲。萍水相逢的人可能给予关心，但是那都太短暂了，他又毫无心力想要去维系一段关系。

　　好累啊。爱也好，恨也好，都是很累的东西。
　　为什么不活得轻松一点？

　　“你怎么走这么慢！还没走几步就累了，你可是你们学校派来的代表，能不能好好表现！”林蓁站在不远处，回望他，叉着手，评价，“你的服务态度我只能给一颗半星……别说我本来就不想去颖川二中了，就算我对上学这件事情毫无偏见，见了你，想到以后要和这样的人一直做同学，也会害怕的。”
　　韶璟熙无语凝噎，快步上前，跟上林蓁的步伐。

　　“林蓁，我们该回去了吧？”韶璟熙劝说，“等下你家长接不到你，要着急的。”

　　“哼，别说的我和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林蓁瞟他，“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时间，离约定好的两个小时还有至少一半的时间。”

　　“哇，真聪明，真有时间观念，”韶璟熙觉得自己像幼师，毫无感情地夸赞，“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随便走走呗，我还没来过这里，这个湖还挺好看的，这里的房子也挺好看的，很适合写生……”林蓁随口道。

　　确实，这里的建筑听说是哪位有名的大师设计的。当年洛湖公园建成的时候，还上了三天三夜的新闻头条。不过可惜的是，不久后，那位大师就撒手人寰，又上了三天三夜的新闻头条。

　　“写生？”韶璟熙不过是一下没看住，林蓁就不见了。
　　他四下寻找了一番，最后发现林蓁停在一个正在写生的人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画画。

　　好像那种到处乱跑的小孩啊。能不能好好呆在家长身边。要不是林蓁性子怪异，韶璟熙都要直接对他上手了。

　　韶璟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一个带着贝雷帽的长发男人。有些脸颊消瘦，胡子拉渣，不修边幅。
　　不过，他的画作却是干干净净的。就韶璟熙这种没有丝毫艺术细胞的人，也觉得挺好看。

　　他把目光移到林蓁脸上，看到林蓁非常满意。似乎下一秒就要从兜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作为打赏。

　　“你认识萨芬娜吗？”林蓁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

　　那位画手闻言，转过头打量一番林蓁，随后用带有浓重颖都口音的腔调回答：“我不曾有幸结识那样的大师，我只是欣赏她的画作……是的，我的偶像是萨芬娜。”

　　“啊，真可惜。她一定也会喜欢你的画。”林蓁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落寞，很微小，但还是被韶璟熙捕捉到了。

　　画手笑了笑，说：“你们是颖川二中的学生？两个小学霸，怎么这个点出现在这里？”

　　林蓁闷闷地指了指韶璟熙，说：“他是，我不是。”
　　韶璟熙接话：“嗯，我是现役，他是预备役。”
　　“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去上学的，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林蓁又瞪他。

　　“祖国的花朵怎么能不上学？你这样，怎么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怎么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韶璟熙故作惊讶道，“现在做什么事情不需要有丰厚的知识底蕴，不上学怎么行？”

　　林蓁一时哑口无言，顿了顿，反击道：“哼，我又不需要学什么知识……你们那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是没用的，去上学完全就是浪费我的时间。”

　　好好好，您有钱，您说的对。韶璟熙举手投降。

　　“哈哈哈……”画手听到他们交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位小帅哥说得对啊，不上学怎么行嘛，要知道，萨芬娜也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呢。”

　　林蓁一下子被两个人教育，白皙的脸上很明显泛起红霞，别过头又不说话了。

　　“唉，但是确实有种人不需要上学，他们的家底都够普通人生活一万年了，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韶璟熙觉得他炸毛了，需要顺一顺。
　　顺毛大法明显有效，林蓁脸上神色变换几度，最后对画手说：“这幅画，多少钱，卖给我行不行？”

　　“你喜欢萨芬娜？”画手问。
　　“算是吧……”林蓁小声回答。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把它送给你好了，毕竟我们是同担？现在的年轻人是这样说的吧？”画手话锋一转，“不过，我需要你帮我一点小忙。”

　　“什么？”林蓁问。

　　“这幅画还需要收个尾，”画手指了指身侧的颜料盒，“你看，我没有大白了，你去帮我买一点吧。”
　　画手又伸出左腿，大腿以下，只是一截空荡荡的裤管。原来他是一位残疾人。
　　“我实在有些不方便，刚刚还想着要不要打电话让助理来一趟。”

　　“哦，小事一桩，你等着，我们这就去给你买。”林蓁拉着韶璟熙，火急火燎就走了。
　　这时候也不管什么洁不洁癖了，也不管什么“最怕不好看的人”了，谁说这少爷社恐了，分明很健谈嘛！
　　这难道就是遇见同担的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