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芥》非心肆

1、初来乍到 第一次见面

　　蝉鸣在正午的悬铃木结成细密的网，阳光穿过树叶在人行道上淌出蜿蜒的光痕。少年下了公交站接了电话。“喂？陆哥，江镇怎么样啊？让你去这破郊区太屈才了吧。实在不行我求我爸帮你换个学校吧。”
　　陆归鸿打量着四周，刚从川沙地铁站下来的时候没觉着什么，也就稍微比世纪大道那块破了许多。没想要去江镇这地方一路上公交坐这么久才到。而且还这么破旧。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老破小，没什么好说的。我要去看下周围环境了，周仔回头聊。”“说好的啊，你可别又忘了，哥几个可惦记你了。”电话那头男声嘟囔着，挂了电话。

　　他一想到这将是自己高中三年要待的地方不由得叹了气。不过这挺好，至少不用和他爸妈住一块了。心里不禁感慨万千，当初中考故意考砸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这里离他妈那边二十多公里。也可以住宿不过需要自己找房子。值得庆幸的是他一个月生活费有4500，已经是上海许多工作的一个月工资了。他们家条件还不错，毕竟还要租房所以给的也不少。

　　拖着行李箱去找网上约的合租房，一个月1500水电费平摊。但是在施湾，那破地方他听都没听过。坐了公交到航城五路下车，跟着导航半天都没找到房子，他问了家最近的便利店老板，老板指了一条街让他穿里面去。街道上的烟火气很足，在一片喧嚣中的他格格不入。一路上他都很烦躁，人生地不熟而且这边的人太接地气了，让他感觉十分难受。走了半天终于到了地点。那是一栋居民楼，在那住的人不算特别多，安保设施也就一般。小区门口有个拦停车的杆子，虽然其实并没多大用。小区住的大部分都是老年人，年轻人很少。算是特有的老破小地区了。陆归鸿还是第一次真的见到老破小，以前只在别人口中听过，比起那阳光舒服的公寓他还是有些难绷。

　　一股阴暗潮湿的霉味又夹杂着夏天的炎热，聒噪的蝉鸣不停的叫嚣着，本就心情不太好的他顿时火气冒起。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地方。单元楼一排挂有数字的号码，白皙修长的手摁上了502。
　　“喂，你是？”传音器那头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声音很清澈好听，但传来了不少杂音。陆归鸿仔细分辨出隐隐约约的声音。“这是我的玩具！你凭什么抢！”随即是啪的一声，玩具摔碎了，砸在地上发出响声。
　　“抱歉抱歉小孩子太闹腾了，你上来吧，门开了。”传音器关闭了呼叫。陆归鸿却不知怎的火气莫名其妙消了，提上行李箱上了五楼。住房还有层铁架门掩着，用来防盗，但是因为房主在里面所以是推开的状态。

　　他敲了敲门，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接着探出了一颗脑袋，他与青年对上视线。青年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用皮绳干净利落的绑着。不过扎的微微向右边偏，还有少许碎发，有些匆忙。脸蛋长的英气中又有少些女相，比健康肤色要白些但不是病态的白。眉毛很是纤细，一双凤眼单眼皮，底下藏有不浅的青淤，薄唇右下方还有一颗黑痣。对方身高还比他矮了半个头，但并不瘦小。不开口都可以认为是女孩子。身上白色的卫衣还围着一个红色的围裙 。
　　而对方也在观察着他。青年发现对面的男生比他高了不少，棕黑色的微卷发到脖子那，刘海有着层次分明的碎发，微卷向两边翘开。一双桃花饱眼很是好看，鼻子左侧有颗小痣。眉毛潇洒锋利，穿着一身黑。人也有些白，与衣服形成强烈反差。

　　陆归鸿脑子里的弦翁的一下炸了。显然是觉得刚刚听到的声音与人物不符。大概是老旧的传声器本就音质不好。原来，他是女生吗？结结巴巴地开口“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女生。有点冒昧了 ”
　　空气突然陷入死一般的静寂，对方明显被他说的话给呆住了。“你好像确实冒昧了，但是没关系，我叫阎临川，先进来吧。还有，我是男的，你有的我也有。”虽然不知道后半句为什么听着怪怪的，但来不及多想对方说完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陆归鸿拖着行李箱进屋观察。屋子不大，但能住。两室一厅还有一个很小的卫生间，厨房空间还不错在客厅右侧。但整体很干净，只是客厅有个陶瓷娃娃摔在了地上。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陶瓷娃娃，大概就是前面在传音器里争吵的东西。

　　“你穿这双拖鞋吧，新给你买的，洗过了。换上来我房间。”未了，阎临川换下了围裙进入了里侧的房间。陆归鸿穿上了拖鞋，将行李箱放在玄关处就跟去了。
　　阎临川的房间不大，有些小但是很整洁。房间整体为灰色格调，禁欲拉满。但床旁边还有一个粉色的小床格外显眼，明显是临时搬的。陆归鸿不禁心里感慨，就他以前住的那房间乱的跟狗窝一样，一下就有了鲜明的对比，看来不是所有男孩子的房间都是乱的。就是不知道他的房间长什么样，而且他很好奇别的具体布局。
　　“合同在这里，看完没问题签名交钱。你可以先去熟悉一下所有内部结构。”一道突兀的声线一下打断了陆归鸿满脑跑火车的思绪。他拿起租房合同翻到最后一面直接签了名，身旁的人明显是被他操作震惊了。活到这么大，第一次见有这么心大的人，连合同这种东西都这么马虎。但他没有在管，只是收好合同带他去参观房间，顺便交代完后事。毕竟东西是陆归鸿自己签的，他也没有义务去管别人。出了事也是他自己担着。
　　逛了一圈下来，陆归鸿觉得也还行，虽然哪哪比不上自己的原住所。但是不用被爸妈管，是最好不过的了，何况住宿环境也不差。还有个活人室友作伴。不过他一直很好奇前面听到小孩的声音去哪了。

　　没一会他就把自己房间整理好了，然后掏出手机给周佳壕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三声，痞气的声音从话筒流出。“陆哥你可算回我了，你咋这么慢在忙啥啊。诶，那和你合租的咋样啊。”“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有点像性冷淡，有一种淡淡的感觉。”陆归鸿自动忽略了他问的在忙什么，只听到了问他新室友怎样。
　　“嘿，你懂啥，这就是人女孩子喜欢的那种高冷哥懂不。”周佳壕传来贱兮兮的玩笑声。“嗯，确实我也觉得，但是发型人家不一定会喜欢。”陆归鸿似乎很认可。
　　“卧槽？你他妈被夺舍了吧，是本人吗？你居然还认可了，这可不像你啊。他是长的有多帅让你这么服”陆归鸿拧了拧眉头，开口道“滚滚滚，懒得和你废话。我逛街去了回头说吧。”不等电话那头咆哮完就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在床上躺了会，实在是闲得发慌。
　　他懒散的推开了阎临川的房间门，视线落在屋内人的身上。少年趴在灰白的桌子上睡着了，整张脸埋没在歪曲的手臂里。桌上的小台灯照在他的头上，发丝被打上了一层光晕，笔记本摊开着。潦草的字体打着不少的算数草稿，但都只是加减乘除。陆归鸿只是淡淡扫了眼，思考要不要打搅他睡觉。只是刚进来不到五分钟，阎临川就醒了。
　　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合上了笔记本。“进我房间为什么不敲门？”他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看着一声不吭进来的陆归鸿。刚睡醒脸色不太好。陆归鸿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站的笔直开口道“害，都哥们有什么见外的嘛，我本来在想要不要叫醒你来着。你自己就醒了。”只是越说声音越小。“我是想找你要个钥匙，和你说声我要出去溜达溜达。”
　　“下次未经我允许，不准进来。”说完从口袋掏出了把钥匙给他。一个挂在粉色兔子钥匙扣上的钥匙被递到了陆归鸿手上。不禁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原本抽搐的嘴巴绷成了一条线。“那我走啦？晚点见。”说完就朝门外走去。
　　“你的钥匙还没配好，这把钥匙没了你自己看着办。”房间门被合上了，他也没在乎对方到底听没听进去。便开始打扫卫生了。

　　陆归鸿出了小区，仔细的打量了周围。店门和设施都属于旧时代的产物了，和世纪大道那块完全不能比，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贫民窟。他家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上海有点小钱的家庭了，真是给他又刷新了上海的新印象。
　　周围环境不好但胜在烟火气足，晚上八点多还有一大堆人在街上游荡。附近有不少超市和百货商店，街边还有各种面馆之类的。小区门口有个小早餐铺，看着还算凑合，吃不死人。
　　这是陆归鸿的第一印象
　　他已经动了自己做饭吃的念头了，没有看到自己想吃的东西，活了快17年哪进过厨房啊，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反正吃不死人，不管了。

　　最近一家有个服装店，款式还行不过大部分都是女装。他站在玻璃窗外看了眼就被里面的大姐追着喊:“小帅哥第一次来吗？怎么没见过你啊，有些面生啊。”那时髦的大姐吆喝着，吓得他直接连忙拒绝于是灰溜溜的走了。
　　走到一家小店，店门为“新饰界”。玻璃门内的架子上摆了不少清一色的玩具和装饰品。挂着小朋友爱玩的玩具，底下的小桶里还装了不少泡泡管。他鬼使神差的进去了。逛了一圈发现里面有不少花花绿绿的头绳，拿了四个自认为很好看的头绳。
　　逛到里头发现还有帽子和围巾。他挑了个帽子戴上去照了照镜子，感慨一句“我怎么这么帅啊。”
　　此男已经沉迷逛饰品店半个小时了。
　　最后去前台把四个头绳和一顶黑色鸭舌帽的钱付了。前台的小盒子里有不少塑料戒指和玻璃渣子戒指。陆归鸿两眼放光把塑料戒指也买下了。最后提着一小袋子跨出了店门。
　　“不对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他在路边陷入了沉思，最后长腿一迈去了对面那条街。

　　街道上摆放了摇摇车和弹珠机，老虎机和扭蛋机。一看就是忽悠小孩子来玩的。果不其然他过去玩个弹珠机的功夫就被小孩子围住了。
　　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他到底能不能弹进红色小圈里。陆归鸿听到小孩子的讨论不由得认真起来，他投入硬币，取了从弹珠机下端吐出来的珠子。手指夹着一颗弹珠放入弹珠口。弹珠机开始闪烁，最后按下红色按钮。颜色区域定下，是最远的那个圈。他右手拉着弹簧把手，左手撑在机器上。
　　猛的一拉——没中
　　机器跳出提示音“小朋友再接再厉哟～”周围的小孩子为刚才的打赌而欢呼。看来大部分都在赌他输。这句话是真挑衅啊。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于是和弹珠机杠上了。最后花了20块硬币，100个弹珠 ，最后亏的只有21个弹珠了。周围小孩子都炸开了锅，怎么有人能这么菜。
　　对于他这种不屑于玩这种傻子游戏的成熟哥哥来说还是丢脸的
　　这他能怎么办，都被小孩子看不起了。早知道就不玩这弹珠机了，他玩弹珠机只是一时兴起。毕竟第一次玩还是在他六岁的时候了。再之后再也没玩过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时间不早了。他向来有早睡的习惯，十点之前必须睡觉。是他家里严格的规定，虽然很不服但是生物钟已经习惯了。于是把自己剩下的21个弹珠全分给小孩子了。在一片小孩的注视下双手插兜走了。

　　陆归鸿走在人喧扰扰的路上，最终在小区里面停下。小区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走进去有一些娱乐设施在。虽然也有些陈旧但好在结实。能攀的杠杆和一堆老年人专属健身器材，这大概是小区唯一能玩的地方了。
　　大致扫了眼便往里面的单元楼去了，黑漆漆的夜晚衬得居民楼有些阴森。夏日的蝉鸣也在静谧之处嚷嚷着，闷热的空气侵蚀了大脑。每隔一个单元楼底下就会有个昏暗的路灯，有些老旧的一闪一闪，陆归鸿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绝对不是因为他怕了。
　　终于到了楼底下，按了502没一会门就开了，只是这次传音器没有人说话。刚爬上五楼就发现门半敞着，昏黄的灯洒进漆黑的楼道。陆归鸿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推开了门，在玄关口处换上了拖鞋，把半掩的门关上了。干脆利落一气呵成，刚抬头就看到洗完澡出来擦头发的阎临川。淡棕色的头发全部散开，还是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吹头发。
　　“哥哥，我们今天跟你睡吗？”一道稚嫩的童声传了出来。随即是两个小孩子跑到阎临川身边看他吹头发。这让陆归鸿与印象里第一次在传音器里的童声相符了。他打算回自己房间拿衣服然后去洗澡，因为房间没有独立卫生间，所以需要拿衣服去洗澡。他走到客厅转角处。两个小孩发现了他的存在。“大哥哥你就是哥哥说的新哥哥吗？我们是不是以后有两个哥哥了？”较高的小女孩雀跃的跑到他身边抬头和她说话。
　　“是的吧？”
　　“我叫江晓婷，大哥哥你叫什么呀？”她指了指另外一个小女孩“她叫江雨橦，是我妹妹。”他扫了眼看阎临川的态度，发现没什么反应才继续回答小女孩的问题。
　　“我叫陆归鸿，你喊我陆哥哥就行”说完把自己手上的袋子打开，把四个头绳摊在手上。“喜欢哪个挑一个，哥哥送你们。两小孩看到头绳眼睛就放光了，忙不迭的挑头绳。最后两小孩一个挑了大黄花的头绳，一个挑了粉色大蝴蝶结的头绳。然后跑到阎临川身边叽叽喳喳叫他给她两绑头发。看到她两跑阎临川那去了，陆归鸿就走进房间拿衣服出来洗澡了。

　　阎临川领着她俩进了房间。“说谢谢了吗？睡前记得把头绳摘了在睡觉。”他帮江晓婷绑头发来了问了句。“啊，我好像忘了哥哥。”江雨橦扎完头发转过身拉了拉他的手。“哥哥明天我和姐姐去谢谢他吧，我们今天困了。”绑完头发后两小孩又在比较到底谁的头绳最好看。阎临川就一边吹头发一边看她俩较真。最后两个人齐齐来了句“哥哥到底谁的好看！”一时将战火引到他身上来，于是他选择了去找陆归鸿。

　　他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面迟迟没动静，然后去了厕所找人。门在里面被打开了，陆归鸿半边身子露了出来，冷不丁与披头散发的阎临川对视上。“我去，你吓死我了。”他急忙遮住重要部位看到来人又松开了手。“遛鸟呢大哥，家里还有女孩子。”阎临川靠在半遮半掩的门前偏过头没看。“我又不是故意的，啥都拿了偏偏忘记拿内裤了，想等你们睡了来着。”阎临川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然后急忙又把嘴角压了下去。“都哥们，你别笑，我现在能出来拿内裤了吗？”他不好意思的转了下头。耳朵的红晕慢慢蔓延上去。
　　“不行你不能出来，太辣眼睛了，我去给你拿。”阎临川一票否决了他的提议。“床上的黑色平角内裤。”他说完把门关上了。洗完内裤后阎临川珊珊来迟了，“找半天没找到你内裤，结果在床尾那。”接过内裤后穿上又把睡裤穿上了，然后推开门去了房间。“你跟着我干什么？”陆归鸿坐在床上问他。

　　“谢谢你的头绳。多少钱我给你。”他靠在门口看着陆归鸿。“哎哎哎都小钱，本来就是买了给你们的。”他把袋子里的戒指盒拿了出来挑了几个然后放回袋子里，把一整袋都给了阎临川。“这是？真不用这么客气。”他打开看了眼又僵住了。里面躺着前面被两小孩分剩下的皮绳。“怎么样喜欢吗？我看你头发长路过就进去买了，又想到之前听到小孩的声音就多买了几个。”阎临川盯着他看。“那戒指又是怎么一回事？”陆归鸿蹭了蹭鼻子“咳，这不是看你钥匙扣很有少女心嘛，我以为你会喜欢就买了。”阎临川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沉默的盯着他。然后叹了口气“谢谢你，钥匙扣是我妹妹扣的，留长发也并非我想留。明天记得早起。”
　　“早点睡。”
　　“你也是。”
　　然后离开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咕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