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扭蛋机［快穿］》喵元

5、兔子抑郁怎么办（4） 秘密花园

　　金属边框雕琢乌鸦和白鸽图案的落地镜里，一头披散乌黑长发的女孩抬起胳膊，转动身子打量自己。一身烟粉色长裙，袖口和裙边都车缝有米白色花边，衬得她乖巧可爱。

　　小时候的苏温，看起来真是小小的。苏温放下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一时间有些面无表情。

　　门外几声克制的敲门声，苏温应了声进来吧，门才打开，长着羊角的侍女低下头，恭恭敬敬地朝她行礼。

　　绵羊侍女是格瑞思伯爵派来的引路人。歌斐家主带着苏温前来拜访，一是害怕她独自在家无聊，二是这次私人会议的主办地——格瑞思大庄园，有一些与她年龄相仿的孩子们作为玩伴。

　　格瑞思家族的长子艾德里安却不巧生了病，躺在床上全身无力吃不下饭，连脾气都发不出来。

　　格瑞思和歌斐家族商量一下又问了苏温的意见，决定让他们见一面，同龄人聊聊天，说不定能玩到一起去，或许艾德里安能好受一些。

　　苏温跟在侍女身后，走出客房。

　　屋外湿热的空气便迎面扑来，绵羊侍女将伞架上的雨伞提在手中，伞面上挂了雨珠。

　　天空乌云低垂，地面泥土湿软，看上去才落过雨的样子。这便是夏季的阵雨，不知何时会突然落下。

　　下午三时便如此昏暗，两人无言，只听见鞋跟敲击石板路的声音。

　　穿过小型观赏花园，一片暖光从走廊尽头传来，苏温抬头去看，短发女人神情凛冽，穿着正式制服，和另外几人交谈着什么，身上没有任何亚人种的特征。

　　老者端坐在座椅上，身旁贴着发呆的白发小女孩，苏温认出是白羽。另一边似乎有几个孩子在嬉戏打闹，人群中间露出黑发的修长少年……

　　绵羊侍女柔声提醒她：“小姐，歌斐阁下吩咐过了，我们先去见格瑞思少爷，再带您去会客厅，那时候正好赶上晚宴。”

　　苏温收回目光，弯眉答应。

　　于是又走了段路程，来到艾德里安的卧房。屋外有另外的侍女接待，竟也长着同样的面孔。她们互相示意点头，推开门放苏温进去。

　　卧室点了一盏小夜灯，男孩坐在床上，闻声转过头，在明灭的光线下，露出苍白的脸和血红的眼睛。

　　这时的艾德里安还不是妹妹头的发型，头发稍微过肩，倒显得几分脆弱。

　　“……我都说了，不需要人来看我。一直放人进来，我这里又不是展览馆。脏死了。”艾德里安有气无力地说着，瞥了眼苏温，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但房门还是关上了，侍女说明会一小时后来接她于是便隐去身影。

　　“艾德里安少爷，贵安。”苏温似乎没听见他的抱怨，只是问候道，“我是歌斐家族的苏温，您叫我小温便好。”

　　艾德里安不语，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等她无聊了，自然会喊着侍女回去。和其他人一样，反正不会呆那么久。

　　没得到应有的回应，果然空气沉默了不少，只听见衣料摩擦和脚步声。

　　喉中有些痒意，艾德里安握拳咳嗽几下，带着单薄身体跟着颤动，于是后背被轻轻拍打，让他好受了不少。

　　不对！他转过头惊愕地看向女孩，她什么时候到床跟前的。

　　简直和鬼一样！

　　“你干什么！”艾德里安声音都大了不少，“不要随便碰我！还有我的床！”

　　“艾德里安少爷，差点忘了您有些洁癖呢，真是抱歉。”苏温放下手，一脸歉意的捂着嘴，却依旧侧身坐在床边。

　　艾德里安得到抱歉，只当是她忘记离开，气消了一点，提醒她：“那你赶紧下去，我真是受不了了。”

　　说着，又咳嗽几下。

　　头发被轻轻抚摸，一路向下，兔耳也被不经意间触碰。艾德里安抬起手将她的胳膊阻挡住，更是瞪大了眼睛，觉得全身都气得发抖。

　　知道他很洁癖，还上手摸来摸去！苏温•歌斐……啊，他记住了，这位是歌斐子爵家的女儿。好呀，实在是太嚣张了。

　　“艾德里安少爷，您是垂耳兔吗？我听说格瑞思家族都是立耳的呢。”

　　没由来的问题让他的大脑一时间没转过来，“什么？不是，你有没有一点常识，兔子小时候都是垂下耳朵的，等长大了自然会立起来。啊，天呐，你这家伙真是既无礼又笨蛋。啊对了，你并没有亚人的特征。是的，怪不得，我明白了。那么你可不应该直呼我的名字。”

　　女孩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点点头：“啊是吗。您告诉我我就明白了，平时我没有养过兔子呢？……不过我倒是知道您一直呆在房间里，会不会觉得很闷热，您想不想和我一起出去透透气呀，尊贵的小少爷？”

　　“……你怎么老是胡言乱语。”听见要出去，艾德里安心动了，但听了她的话不知为何还是很生气，感觉力气都回来不少，全身热热的。

　　自从生了病他就很少出门，说是要避免细菌。好不容易恢复一点，又叫来那么多小孩子，母亲真是生怕他能快点好起来。

　　“那算了，看你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是呀，屋外湿漉漉的，花和叶子都粘了雨水，你肯定不喜欢。”

　　“咳咳……不是！可是屋外有侍从守着，肯定不让，还会告诉母亲大人。”

　　“那就从其他地方出去呀，小少爷。”

　　话音刚落，苏温就越过他，将床边的落地窗推开，夏日的风带着湿热的气息。

　　胳膊也被抓起，整个人都跟着踉跄起身，一瞬间的功夫就被带出了窗外。

　　“你这笨蛋，我没有穿鞋子，我还穿着睡衣，我会感冒的！”艾德里安惊叫一声，但害怕被听见，压低了声音，整个人跳到苏温身上，腿挂在腰部，紧紧抱住她，“我的脚要脏了，我的脚要脏了……”

　　苏温托住他，温热柔软的身体在怀，觉得自己抱了只小兔子：“没关系的小少爷，您尽管踩在地上，难道您抱住我就行了吗？”

　　不，可是踩在地上更不行，有多少灰尘，还被其他人走过……可是抱着苏温也不行，他最讨厌和别人皮肤接触了，苏温身上还有着一些花草泥土的气味，艾德里安的大脑要爆炸了。

　　“下来吧小少爷，您应该多接触一下大自然，说不定您的身体就好了呢。有时候，细菌还是很有用的。”

　　不不不。察觉到苏温要将他往地上放，艾德里安简直要炸毛，腿抬得更高了。

　　但苏温一边说一边放下了托住他的手，本身没什么力气的他，腿不自主垂下，眼看着要碰上地面，他闭上眼睛。

　　地面特有的冰冷没有传来，脚上踩住的是皮质的触感。放开手，他低下头，正是自己的鞋。

　　太好了没有踩到脏兮兮的地板，但是你什么时候拿了我的鞋子，你竟敢恐吓我我可是伯爵之子，天呀终于出来了……各种念头混在一起，最后艾德里安抬头怒视，发现苏温捂着嘴，笑眯眯看着他。

　　这副表情和之前道歉的神色一模一样，艾德里安脑中的弦断掉，人生中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戏谑。

　　这个人类，一直在逗他！

　　苏温凑近他，有些惊讶：“哎呀，你怎么哭啦？”

　　“看来你的眼睛也不好使啊。”艾德里安蹲下身，也不管自己穿着短袖短裤的睡衣了，低着头使劲眨了眨眼睛，然后将鞋子穿好，“这里是我家，我可要比你熟悉太多，要想好好玩，你要跟着我。”

　　“放心吧小少爷，我要是迷路了，我会害怕得哭出来的。”苏温愉悦地附和他。

　　“……”

　　艾德里安真的不想跟她说话了，她就像绘本里邪恶的大反派，笑面虎！

　　还有一小时才有侍女进来，艾德里安决定要好好逛一逛大庄园，因为这个地方建成不久，他才来没过一段时间就病了，没办法好好熟悉这里。

　　他看过许多勇者斗恶龙的绘本，虽然害怕，还是无比向往成为一个骑士或者英雄。

　　——

　　艾德里安和苏温踩着小路的石子走走停停，加上天气昏暗的缘故，一路上避开了大人的眼目。

　　庄园里有很多华丽的石雕，修剪整齐的草垛，还有一些喷泉和小菜园。

　　突然，前方传来稳健的脚步声，后面还窸窸窣窣跟着一连串。难道他们被发现了？想到母亲会怎么惩罚他，艾德里安僵在原地。

　　苏温将他拉到一边，躲在走廊的石柱后。

　　来人是白发男子，样貌俊朗，身后有白色的翅膀。旁边还跟着小男孩，和白羽长得很相似。身后的侍从们亦是长着尾羽或者翅膀的亚人鸟族。不知男子说了什么，身后的侍从们行礼离开，只有男子和小男孩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变得寂静，又向着前方慢慢走去。

　　“那个小孩是白沫，好像是诺亚伯爵的孩子，今天还和他妹妹一起来看我。他们俩和人偶一样，乖乖站在门口一个小时又被领走了。”艾德里安低声说，“旁边的是他的父亲吗？他们在这里干什么，现在不是在举办宴会吗。真是可疑。”

　　“要跟上去看看吗？”苏温问。

　　艾德里安有些迟疑。天空刚好打了一声响雷，吓得他抓住了苏温的衣摆。

　　要下雨了。艾德里安张开嘴，却发现苏温已经跟上了前方的人，既然大反派都不怕，他怎么能退缩，心里想着绘本的一些勇者故事，什么也没说，给自己打气跟上。

　　庄园后竟然有一道紧锁的门，或者说，看不出来那是一道门。上面长满了爬山虎和常春藤，还有些比人高的野草和缠绕在一起的不知名藤蔓。

　　诺亚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匙身细长，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散发着金属光泽，一看就是工匠精心制作的。

　　门打开了，拖拽着泥土和枝叶，发出低闷的声音。男子也不管身旁的白沫是否跟上，抬脚向里走去。里面黑压压一片，不知是神秘美丽的秘境，还是诡异邪恶的密室。

　　“要下雨了。”苏温抬起手，有些许小颗雨滴打在手心上，还是热热的，“但也许不会下。”

　　艾德里安咽了咽口水，冷哼一声，“你害怕了？”

　　“跟在小少爷身旁我很安心呢，毕竟你很勇敢呀。”

　　看着一路被拉住的裙摆，苏温的话刺痛了他的内心。

　　艾德里安等着白沫进去后，率先走到前面，听见身后跟上的脚步声，心中松了口气。

　　门后是一片花海，玫瑰花、矢车菊、薰衣草和杜鹃花，其间还有些盘根错节互相缠绕的杂草。中间隐隐约约显出一条道路来。

　　什么嘛，原来只是一个荒废的花园。艾德里安松了口气，有些不想再继续探索了，这些杂草会划伤他的腿，蹭脏他的鞋，周围还没有隐藏的地方，迟早会被诺亚发现，要是被告状了，他会被禁足，或者罚练字之类的。

　　“怎么不走了呀小少爷？”可偏偏苏温还在身后催促，活像没见过什么世面。

　　艾德里安叹气，继续往前走，天呐，他还穿着睡衣，简直像个疯子。

　　后面的花变得稀少起来，杂草也更加高大，这条路竟然很长，庄园里竟然有这样偌大的花园。前方出现了十分高大的植物，是一片橙黄色的向日葵，脚下的小路湿润起来，泥巴拖拽着鞋，下一秒就要陷进去。

　　艾德里安抬起头，印入眼帘的是一片汪洋，一条锁链拉着几条小船，通向盖着高塔的荒岛。

　　“哎呀，是秘密基地。”苏温在他的脑后评价道，“我们也上船去看看。”

　　说着便上了船：“小少爷，这是大发现呀，你想想他们去那个岛上干什么，难不成去钓鱼？多好玩呀。你应该走得更远些不是吗？”

　　艾德里安只好上了小木船，好在船很干净，似乎有人定期打扫，他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有些局促和兴奋。

　　他还是第一次坐船。

　　苏温左右摸索到机关，船便自行动了起来，随着锁链一路游向小岛。

　　小岛上已经停了几艘船，枯黄的杂草随着风簌簌作响。

　　苏温将船关上，扶着绳索下去。脚下踩着脆脆的玻璃，咯吱一响，她拿开脚，下面露出碎掉的试管。

　　艾德里安也跟着下来。天空又是一阵轰鸣。

　　两人跑进残破的高塔，地上全是废墟的大块石头。

　　艾德里安有些心不在焉，他看着被踩出泥脚印的地面，闻到了消毒水和药液的气味。于是向残破的高塔内望去。

　　巨大的柱状培养皿内，漂浮着各种组织，巨大的翅膀，蜷缩的肉团……

　　白沫从培养皿中出来，身上全是药剂和粘液，他忍着痛跳起来变成白鸽，飞到诺亚肩上。地面上还躺着各个种类的亚人，不知是否还有气息。

　　以鸟族为尊的亚人种世界，便是因为仅仅只有他们能幻化成动物，飞向天空。但这一切，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真相。

　　白沫转动鸟头，向塔外看去。

　　轰隆隆——

　　几颗豆大的雨砸向地面。声音变得嘈杂起来。

　　下雨了。是夏季的阵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