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祭》全糖全肯定

6、璇儿 偌大的

　　偌大的东宫倒也没几个下人，不只霜华院，东宫自他出世，也一直有闹鬼的传言。传言旧太子就是在东宫的池塘溺亡的，此后冤魂久久不散。再加上萧景渊这脾气，真没有下人愿意来东宫伺候。
　　萧宁倒信这个传言。
　　因为霜华院的闹鬼，他是信的。他四岁前也常常向神灵祈祷，希望自己和母妃早日过上好日子，没想到有一天真的收到了回应，门外有个清亮的声音说：“会的。”他跑出去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棵梅树在风里轻轻晃。
　　世上竟有神灵，有鬼也不奇怪吧。
　　萧宁一个人溜到侧殿，坐在殿前吃蜜饯。等到里面议完事，萧景渊先推开殿门，后面还跟着一位带面纱的白衣男子，带着熟悉的梅花香，还怪“神秘”。
　　萧景渊见了萧宁甚是欢喜，三两步跑到萧宁面前，“宁宁，怎么不去屋内等哥哥，外面风寒。”
　　萧宁笑了笑，探头看了看萧景渊身后的那人，问道：“哥哥，这是何人？”
　　萧景渊一愣，不悦的表情在脸上闪过一瞬，又微笑起来，道：“这是神子大人，说来你们也是有缘。”他看向身后的神子继续道：“神子大人，我倒是一直没有问问你，堂堂的神子大人怎么有扮小太监的癖好。”萧景渊攥紧了袖口，压着心中的不悦。
　　上次派人查的那小太监，竟是神子，不知这人发什么疯。
　　见没人出声，萧景渊又继续：“不知神子大人，如何混过了内侍省审查，我听说当神子要摒弃七情六欲，你不会真的没有那物吧……”说着说着，萧景渊轻蔑地笑了起来。
　　神子眼眸一直垂着，带着面纱看不清表情。
　　“太子殿下，我有没有，你可以问问九公主。”
　　话音一落，萧景渊就冲上去死死拽住了神子的领口，“你再说一遍？”
　　神子又淡淡开口：“公主殿下救臣那日，可是跳下了池塘，太子也知道九公主的容貌和身段，臣很难不……”
　　话还没说完萧景渊一拳就打了上来。素白的面纱晃了晃，一滴血从面纱下渗出来，沿着下巴慢慢淌下去。
　　“闭上你这张嘴，说不准我会不要命了，一把火烧了你的通灵山。”
　　两人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样子，萧宁觉得还真有点意思，当皇帝大概就图一个这样的众星捧月吧。
　　萧宁起身上前，拉住萧景渊出拳的手腕，娇声说道：“哥哥，你别生气……”又看向神子，一脸无辜地说：“神子大人，我没想到你是这般龌龊之人……”
　　萧宁感觉那面纱下的脸笑了笑。
　　“是容空冲撞公主殿下了。”神子向着萧宁鞠了一躬，
　　萧景渊一伸手挡在二人中间，将萧宁整个护在了身后，但是一九二的玉容空和一八八的萧宁好像并非他可以挡住的。
　　玉容空直接越过萧景渊看向萧宁。
　　三个人站成一排，现在倒是像个凹字。
　　“玉容空！你再看一眼，我剜了你的眼睛。”萧景渊说这话真不像在开玩笑。
　　“太子殿下息怒，容空宫中还有事，先行告退了，改日再登门拜谢九公主殿下。”
　　路过萧宁时，玉容空轻轻一甩袖口，又往萧宁手中塞了一朵梅花，还带着些露水。
　　萧宁心想若是能利用神子对付萧景渊，他可能真的会有自由的那天。
　　只是为何神子会这般帮他呢，只是单纯的见色起意？不是说神子要戒七情六欲，那他和梅梅的那一晚……
　　萧宁愈发对这人好奇了。
　　玉容空回了神宫，留萧宁和萧景渊二人在殿前各怀心思。
　　“来人，带九公主去沐浴。”
　　萧宁歪了歪头，眉头轻轻一皱。
　　萧景渊一脸嫌弃道：“全是玉容空身上的臭味，难闻死了。”
　　沐浴更衣完，萧宁想借着萧景渊送他的玉牌先做些什么。
　　南越和北齐又蠢蠢欲动，欲开战，萧景渊最近忙得焦头烂额。
　　萧宁得空，本想去神宫会一会玉容空。可也没什么适当的理由，就这样前去不知道又要被萧景渊怎样折腾。
　　况且玉容空会见他吗？
　　或许人家只觉得他有趣，逗弄一二罢了。
　　说到底还是个登徒子，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
　　萧宁这日神不知鬼不觉，又走到了地牢附近。
　　新牢头远远瞧见他，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过来跪着，磕了好几个响头，说红叶姑娘真的不在这里了，早就送走了。
　　萧宁不是为了红叶而来的，萧景渊不会再让自己接触到红叶，这一点他清楚。
　　只是上次路过霜华院，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比起长宁殿，这里太小了。他儿时还觉得很大，想来是因为他太小。
　　萧宁走到那尘封已久的门前，霜华院的院门朽了，推的时候吱呀一声，却没有该有的灰尘。
　　一眼望到头的院子，角落竟有一个嬷嬷鬼鬼祟祟地蹲着。那嬷嬷明显被萧宁开门的动静吓得一惊。萧宁望过去，发现那处竟有几缕青烟。
　　他脑中又闪过霜华院着火那日的浓烟，那日的火光，半边天都是红的。头好痛，眼前一片黑……他伸手扶住门框，却抓了个空。
　　“璇儿？”那嬷嬷惊讶道。
　　萧宁不解，勉强开口道：“谁？”
　　那嬷嬷也发现了萧宁的不适，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孩子，你怎么了？”
　　“孩子？”
　　嬷嬷边喊边拍打着萧宁，却无人应声。
　　萧宁再次醒来时，已经在长宁殿的寝屋了。
　　他是如何回来的，萧宁还想习惯性地唤红叶来询问，嘴还没张，又闭上了。
　　他自己坐起身，若是萧景渊送他回来，自己应当在东宫才对，莫非是那个老嬷嬷送他回来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接着就传来声音。
　　“公主殿下，你醒了吗？”
　　是那个老嬷嬷。
　　她明明知道自己是公主，那时为何叫自己璇儿，璇儿是谁？
　　“你，进来。”萧宁下令。
　　老嬷嬷缓缓推门而入，跪下行礼。
　　“公主殿下，老奴今日冲撞了公主，罪该万死……”
　　“停，起身吧，本公主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便可以走了。”
　　老嬷嬷急忙磕了两个头，拿衣袖擦了擦鼻涕和泪。
　　“公主请问吧。”
　　“一，你为何叫我璇儿，璇儿是谁。二，你为何会出现在霜华院，你在干什么。三，你为何知道我是公主的。”
　　“启禀公主殿下，璇儿是老奴一位旧友，和公主殿下十分相像，是今日老奴认错了人。今日老奴只是在霜华院为旧友烧香，公主晕倒之后我抬着公主出来，被地牢的侍卫看见了，他们命老奴先将公主藏到长宁殿，说若是传出去公主晕倒，奴婢们的命都不保，老奴便自作主张将公主安置于此了。”
　　说得还挺像一回事，但萧宁一下就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自己在深宫的十多年可不是白过的。
　　“烧香为何来霜华院？与本公主相似之人，大概只有我的母妃吧，你们是何关系，为何支支吾吾不说清楚，再对本公主隐瞒半字，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
　　老嬷嬷脸露惊慌，道：“公主殿下，老奴不是故意隐瞒，只是旧人已逝，深宫鱼龙混杂，老奴恐惹上是非，方欺骗了公主。璇儿确实是您的母妃，老奴在内乐府时与其互作姐妹，只是璇儿当上妃子之后，老奴与她接触愈发稀少，后听闻她去世的消息，便每年来祭拜一二。”
　　还是不肯说实话，看来这死嬷嬷真是一点不把他放在眼里。若是这里站的是太子，恐怕这人半句虚言也不敢说。一群欺软怕硬之人，只害怕他晕倒的消息传到萧景渊口中，就没人在意他的死活吗？若是自己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要一个人死在这里。
　　萧宁的头又疼了起来。
　　“我说过，再隐瞒，就杀了你。”说着，他走到老嬷嬷面前，蹲下来，拿出藏于袖中的小刀，慢慢划过老嬷嬷的脖颈，寒光逼人。
　　萧宁忽然懂了萧景渊一瞬，有些人真的很该死。
　　“你与我母妃情同姐妹，为何母妃在世时，我从未见过你，现在来假惺惺地烧香祭拜，是为了攀上本公主吧，你这样贪图名利的人，本公主见多了。”
　　萧宁握紧刀刃用力下压，一道血痕瞬间渗透出来，萧宁又停住了，真正杀掉一个人，他还是做不到。
　　“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嬷嬷已经吓到失声，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