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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萧景渊 萧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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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宁四岁那年,还住在宫里最偏僻的霜华院,挨着废弃的内乐府,还时常有闹鬼的传言。
母妃自小对外宣称他病重,不宜见人。宫里下人也少,母妃被冷落之后,连个送饭来的人都没有了。
萧宁四岁前的记忆模糊,回想起来大多是母妃跪在宫门口,求着过路的太监赏两个馒头。
“宁宁,千万不要离开母妃好吗?”
“恨我吧宁宁,给不了你正常的生活,是母妃的错。”
……
萧宁是在这样的声音里长大的。
小时候的他总想,外面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他也会想,这不是母妃的错,要怪应当怪她口中的那个太子吧。
大曜承光二十年,冬。
霜华院的梅花还没开。
三年没受宠的尤娘今日意外被翻了牌子。
那天晚上,萧宁被屋外的敲门声吵醒。他还以为是母妃回来了。
一开门,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倒在了他怀里。
少年恶狠狠地把刀架在萧宁脖子上,逼着萧宁把他带进屋里。
霜华院寒酸得很,连个藏人的衣柜都没有,望眼看去,就一张床铺、一条长凳和一张旧桌。
少年低声骂了一句。
但是他真是命不该绝,追杀他的人没找到这里,可能这地方看着,除了鬼,没人愿意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萧宁先开口:“你流血了。”
少年身上的伤口很深,从门口到屋内,拖了一路血迹,他穿的玄色长袍上带着浓浓的暗红,抵在萧宁脖子上的手也一直在颤抖。
这是萧宁除了母妃,还有宫女太监外,见到的第一个人。
萧宁又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沉默了片刻,带些沙哑的嗓子发出声音:“你不害怕吗?”
萧宁问:“为什么害怕?”
少年缓缓收起刀刃,对付一个四岁的小丫头罢了,也没必要这般。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这个人真奇怪,知道的话还问他叫什么名字干嘛。
萧宁摇摇头。
少年忽然笑了。
“我知道你,你叫萧宁。”
“你怎么知道?”
“这个宫里没有我不知道的。”
“那你还会被打成这样……”
“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
萧宁不懂,只是去取了温水,让少年坐到床榻上,帮少年擦拭着身子。
萧宁先出了声,他从来没和母妃以外的人说过话,现在他对这个少年充满了好奇。
“哥哥,你可以带我回去玩吗?我从来没有出过宫殿。”
少年一愣:“你叫我什么?”
“哥哥啊,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不知如何称呼……怎么了吗?”
少年盯着萧宁,似乎有些生气:“那其他人呢,不认识的人都叫哥哥?你是大曜的公主,你的哥哥只有一个,你母妃没有教过你吗?”
萧宁思考了一下,他的哥哥应该是那位太子吧。难怪面前的人生气,要是被那个残暴的太子知道自己的妹妹叫其他人哥哥,好像是有损他的面子,这个人应该是怕死吧。
“对不起,我以后不叫你哥哥了,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少年更生气了:“你以后只许叫我一个人哥哥!”
萧宁没懂,但是他也不在意,反正那位太子应该这辈子都不会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妹妹。
两人彻夜未眠,少年给萧宁讲着外面的世界,他起初说皇宫其实很无聊,但是看着萧宁失落的眼神,他又说御花园的池子夏天有荷花很漂亮,东宫的大殿柱子有多粗。
萧宁又问:“没有特别的吗?”
少年想了想:“龙椅呢?龙椅…”说着说着他又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也没见过什么特别的。”
萧宁又说:“霜华院外面的梅花也很漂亮,只是还没开花,荷花是什么样的,也是在树上吗?”
少年笑了笑说:“明年夏天就带你看。”
萧宁又有些失望:“这么久呀,可是明日我母妃回来了,我就不能出去了。”
少年摸了摸萧宁的头,宠溺地说:“妹妹想看什么,都可以看到的。”
“我母妃不会同意的。”
“那就不要母妃了吧。”
“不行不行,那就没人给我馒头了。”
“你想要的,哥哥都可以给你。”
“我想出宫也可以吗?”
少年犹豫了,他也没有出过宫,但是他说:“可以。”不过不是现在,等他再厉害一些,就可以了。
两人聊到天泛起了白,少年帮着打扫干净地上的血迹,准备离开。
萧宁拉着他的袖子:“你下次还来吗?”
少年笑着思考了几秒,说:“我们马上就会再见面了。”
“什么意思?”
少年没有回答,给他盖好被褥让他好好休息。
萧宁又被一阵嘈杂声吵起。
母妃还没有回来。
他小心地推开门。
霜华院第一次这么热闹。
外面摆着成箱的金银珠宝,十几个人站在那里。领头的是个穿内侍服的人,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他见萧宁出来,马上笑脸相迎。
内侍高声宣道:“圣旨到——”
“九公主萧宁。”
“救太子有功。”
“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
内侍念完了,笑呵呵地把圣旨递过来:“九公主,接旨吧。”
萧宁伸出小手接了过来。
圣旨好重,他差点没抱住。
内侍又笑:“九公主真是聪慧。”
救太子有功?
昨天那个哥哥是太子?
怎么完全不像母妃说的那般心狠手辣,这样的人逃命也会敲门吗?
萧宁想着想着,外面又传来一声:“太子殿下到——”
真的是他。
十四岁的萧景渊一米七,此时的萧宁才勉强一米高,萧宁只得仰头去看。
萧景渊缓缓走过来,萧宁却莫名有种心慌之感。
“喜欢吗?”
萧宁愣住了,自己对神佛祈祷终于起了作用吗?
只是……母妃呢?
母妃也会很高兴吧!
终于不用再低声下气看下人的脸色了。
宁宁也可以让母妃幸福了吧。
“喜欢……哥哥你知道我母妃去哪里了吗?她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萧景渊有些疑惑:“宁宁不是说她不让你出门吗?我已经派人把她处理了。”
这话说的漫不经心,好似处理了一只鸡鸭。
基本可以摧垮萧宁整个人的消息,就这样无所谓地从他口里吐了出来。
萧宁第一秒还没听懂其中意思,又或者说他不敢往那方面想。
“处理了…?是什么意思?”
萧景渊想着宁宁还小可能是听不懂他的话,更直白地说了一遍:“就是死了,再也不会出现了。”
再也不会出现了?
周围的下人还在笑着讨好萧宁,祝贺萧宁摆脱了这个虐待他的母妃,一口一个萧宁萧景渊兄妹情深,太子殿下太宠妹妹了。
萧宁还不知道如何表达这种几乎崩溃的情绪,他开始哭,不知道何时开始的,眼泪已经铺满了脸颊。
“呕。”
他吐满了萧景渊的下半身衣摆。
周着欢笑声一瞬间压下去。
萧景渊愣住了,但又只是摸了摸萧宁的头,对周围人说:“下去吧,九公主孝心深重,母妃意外去世,身体不适,今日其他人不许进殿打扰。”
萧景渊也不管满身狼狈的萧宁,直接一把把他提进了殿内。
后来的好几年,萧宁总幻想着母妃还活着,还会在院里对着他打招呼。
有一次,萧宁对着空气说话的画面被萧景渊撞见了。萧景渊下令说霜华院里有邪祟,叫了许多道士在此设坛作法。给霜华院直接一把火烧了,门口的梅花树也烧没了。
火起的时候,萧宁被萧景渊从公主府抱出来,远远看着霜华院的方向。
火很大,映红了半边天。
他忽然挣脱,又被拽回来。
“宁宁,不许过去。”
萧宁拼命挣扎着,眼泪似乎都哭干了。
“母妃还在里面……放我回去……放我回去……求你了。”
萧景渊愣住。
宁宁果然是疯了,这里只怕有那死女人的鬼魂作祟。
再后来,他又给萧宁建了一座规模史无前例的公主府。
与东宫一墙之隔,取名长宁殿。
萧宁有了在这个后宫的绝对自由。
他可以随意去看霜华院外面的世界了。
只是他已经不想再去看那御花园的荷花了,他想那棵梅花树,想母妃。
以前母妃总说自己对不起宁宁。
萧宁想明白了。
自己才是那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