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果园 “回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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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吧，回家吧，我的好孩子……”
“回家”两个字，就像一艘大船，迷失在黑夜翻涌海面上时，突然望见远方亮着星火的灯塔：那是绝望水手得到救赎、被引向重生的信号，驱使水手拼命划着船桨前行。
可周遭却飘起白雾，明明耳边回荡着温柔的呼唤，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似乎是被熟悉的呼喊声唤醒，少女掀起眼皮时，墨棕色瞳仁凝视着灰白烟雾，带着些许刺鼻的硫磺味道。
她挥着双手，拨开阻挡视线的雾气，站在几步之外的人，竟然是妈妈。
少女笑着，张开双手飞奔到妈妈的身边，“妈妈，是我、是我……”
“好孩子，不要让鬼怪夺走你的灵魂，快到妈妈身边来，妈妈将带你走出迷城。”
少女高兴地点点头，终于找到回家的路，冰凉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妈妈的瞬间，视线再次模糊起来，脑袋剧痛，浑身酸痛着，身躯似乎在被一点点扯开。
少女痛苦地呻吟着，妈妈吓得哭泣起来，无助地看着她蜷曲的透明身躯。
“不！妈妈，我好痛……”
少女想要逃离折磨她的地方，可似乎身躯被强行禁锢在这里，只要挪动脚步，身躯就会很痛。
她再次伸出手，使劲挥开包裹着身躯的灰白雾气，雾气躲开的间隙，墨棕色瞳仁映着一只被紫色光晕包裹着的宽阔大手掌拨开云层，手臂上戴着的臂钏很是熟悉。
臂钏上的葡萄藤蔓抖动着藤蔓末梢，快速朝少女飞去，藤蔓缠绕住少女的身躯，舒展着开出粗大的绿叶，绿色藤蔓挂着一簇簇柔软的紫色花穗。
一阵大风吹过，浅紫色花朵飘飞，化成无数星星般模样，落满少女怀抱。
少女抱着满怀绿叶花朵，乌黑长发飞扬，身躯被葡萄藤蔓拉动着，稳稳落在手臂主人怀里。
唔，好温暖的胸膛，似乎嗅到葡萄酒的甜腻香味，愈合了身躯的疼痛，遗忘了刚才某段记忆。
“孩子……”
耳边，似乎是妈妈在远方着急的呼唤着。少女嘴唇翕动，想要回答，身躯却被紫色光晕包裹，倒映着怪物少年肃冷神色的墨棕色瞳仁迅速蒙上一层薄雾，眼皮触碰瞬间，舒服得睡了过去。
“妈、妈妈……”
阿里阿德涅脑袋胀痛着，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腰间，怎么睡觉起来，就像是晚上遭遇鬼压床一样？她的手指攥着紫色披肩坐了起来，身躯稍微动了动，怀里的浅紫色葡萄花朵尽数掉落在脚踝边，铺满石头床。
她摸摸白皙脸颊，都是渗出的晶莹薄汗，在这么冷的房间睡觉，还能被热醒？
垂下眼皮，准备拨开紫色披肩，发现手腕上的葡萄藤蔓似乎恢复了生机，不再是枯萎模样。
视线下移，发现了稀碎花朵，石头床上什么时候凭空出现了这么多的紫色花朵？
还是紫色的，葡萄的花似乎都是浅绿颜色，是因为有酒神的加持，所以才能变成紫色的吗？
她伸手揪起一小朵花，嗅到了不属于花香的硫磺气味，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转动的细碎紫色花朵，某件似乎被遗忘的事，就要在她脑海里浮现出细碎的片段。
铃铛、妈妈、紫光，还有什么……
阿里阿德涅琥珀色瞳仁里浮起疑惑，似乎熟悉的东西就要涌出来，却被“咚”的一声拉回思绪。
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明明就要想起来了，现在却全都忘光了。
是狄俄尼索斯来喊她吗？
阿里阿德涅不好让人家等太久，快速跳下石头床，将紫色披肩叠好，把散落的细碎紫色小花朵也扫了起来，放置到石头桌面上。穿上柔韧的棕褐色小羊皮凉鞋，不得不说这具属于少女身躯的原主，穿的鞋子质量就是好。
阿里阿德涅走到石头大门那里，费力拉开石头大门，这扇石头门的设计，实在是太不符合人类的力量使用极限了。
不知道能不能换成木头的，不然每天吃下的食物，攒下的力气，只够应付开关这两扇石头大门了。
不是谁都跟希腊神话里这些神明力气一样大啊！
倪萨站在门口，看到阿里阿德涅开启石头大门，笑着说：“你醒了，阿里阿德涅，快来享用美味的羊肉吧。”
“好的。”
阿里阿德涅琥珀色瞳仁暗了暗，原来不是狄俄尼索斯，对她来说，在这个希腊神话世界里，她只认识狄俄尼索斯，现在他去哪里了？
见狄俄尼索斯没有出现，阿里阿德涅心头生出隐隐的不安，情绪也带上了莫名的烦躁。
他是外出了嘛？不是说外出会带上她的吗？
不要把她丢在这里啊！这里的神，她都不熟悉。
阿里阿德涅想到狄俄尼索斯不见了，喉咙憋得慌，早上只吃了一点点羊肉，什么东西都嚼不下去。
实在想知道狄俄尼索斯的行踪，只好开头问倪萨，“倪萨，请问狄俄尼索斯去哪里了？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倪萨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出阿里阿德涅神色焦躁，倪萨能理解她的不安，“狄俄尼索斯只是外出办事，很快就会回到纳克索斯岛，不必忧心，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点点头，狄俄尼索斯是离开这座岛屿了吗？
她想着走到洞口，琥珀色瞳仁落在铺满土黄褐赭石块的起伏丘陵上，灰色岩体下方是如平原般延展的金色沙丘。
海岸边的浪涌铺着暖橘色朝阳光线，像是柔软的黄金地毯，海风裹挟着咸咸的海水气息与果实的清甜香气，扑面而来。
原来这座没被开发过的岛屿，原本地貌就很美丽，只是她现在没有心思去欣赏。如果她作为现代人来这里旅游，肯定会拿起炭笔，把这座岛屿的景色画在洁白的纸上，满心欢喜地带回家。
阿里阿德涅收回目光，说好要用劳动力换取食物，现在似乎不能在这里悲春伤秋了，只好抬起脚步，找到倪萨。
阿里阿德涅：“倪萨，请带我去果园除草劳动吧。”
“好的，你跟上我的脚步，阿里阿德涅。” 倪萨记得狄俄尼索斯外出前嘱咐过她，人类少女想要辛勤劳动的时候，不要给予她太粗重的劳役，只让人类少女，能够轻松度过劳动时间就好。
阿里阿德涅跟随倪萨走到果园，倪萨塞给她一把青铜小刮铲，指向果园里，吩咐说果园里的杂草很好辨认，只要是泥土里刚冒头的小嫩草除去就可以，说完就离开了。
阿里阿德涅怔住，倪萨不怕她把果园值钱或者珍贵的果实都铲除掉吗？
新员工上岗不都是要安排工作人员，教导其熟练掌握工作流程才可以离开，这也太随性了点？
或许这里的工作程序就是这样，让员工自由发挥，才能得到更好的工作效益。
阿里阿德涅觉得，自己的员工思想觉悟真高，只好带着小刮铲走进果园。
里面是大片颜色各异的硕大葡萄果实，密密麻麻插在泥土里的木杆，用泡软橄榄皮捆扎起来，绿色葡萄藤蔓缠绕在木杆上，藤蔓末梢沿着搭好的支架一路延伸，垂落一串串成熟的葡萄果实。
还有其它的果实，不过比葡萄数量少很多，或许葡萄才是狄俄尼索斯的主业，不然书籍里只记载他是酒神，经常到大地上教授人类种植葡萄和酿酒技术。
阿里阿德涅屈膝蹲下，看着泥土里的小草，果然很好辨认，因为果园里的果实，藤蔓几乎都不会触碰地面。
刚提起青铜小刮铲，刨起一株杂草，就传来断断续续的粗哑歌声。
“请赐我们再度丰收季节，从今往后，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她被悠长沉静的歌曲吸引着，踏着脚步寻找歌声来源，是一位躺在大树下的老者，他头顶地中海式的花白短卷发上，搭着用常春藤嫩绿叶编成的花环，长着塌扁的鼻子，满是褶皱的脸颊下垂着茂密的白色胡子。
阿里阿德涅目光落在老者奇异的耳朵，像马又像驴。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二个遇到的异形人……也是神明吧？
习惯了会飞的老虎和能拉动黄金车架的豹子，阿里阿德涅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恐惧，此刻出现在狄俄尼索斯果园里的这位老者，应该也是纳克索斯岛上的成员。
“您好，请问您刚才唱的是什么歌曲？”阿里阿德涅停住脚步，虽然对眼前的人稍微安心，但还是带着戒备。
“哦！我在歌唱酒神赞歌，是祷告祭祀场景需要用到的。”西勒诺斯挪动着身躯，听到说话的声音很是陌生，只好睁开醉醺醺的深绿色瞳仁，发现和他说话的是狄俄尼索斯带回纳克索斯岛的人类公主，阿里阿德涅。
万年安静的纳克索斯岛，终于迎来了狄俄尼索斯心仪的伴侣，是他在夜里狂欢着默默关注着的少女，嘴上却只说为了取回那顶不太重要的王冠。
西勒诺斯笑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躯上搭着的条纹兽皮衣袍，手里攥着牛皮酒囊，踏着晃悠悠的脚步，走到阿里阿德涅面前，“美丽的公主，你前来果园，是否是为了日后的圣典，摘取成熟的葡萄、提前学习酿制葡萄酒的技艺，好亲自为狄俄尼索斯酿制一杯美味的葡萄酒？”
狄俄尼索斯对他说过，想要成为他的终身伴侣，就要学会酿制美味葡萄酒，再喂他饮进肚腹，以此来达成契约。
西勒诺斯想着，松弛的眼皮抬起，深绿色瞳仁看向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摇摇头，她是来当劳力的，不敢随便触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刚才老者唱的歌曲很有意思，才开口询问，“您刚才说是在歌唱酒神赞歌，是专门为狄俄尼索斯创作的吗？”
“是的，美丽的人类公主。”西勒诺斯抬起牛皮酒囊，饮下一口美味葡萄酒，开始自我介绍，还为阿里阿德涅传播大地上人类对酒神狄俄尼索斯的信仰文化，还有如星星般多的信徒。
在聊到欢愉的时候，还歌唱起酒神赞歌，跳起美丽的舞蹈给阿里阿德涅观看。
阿里阿德涅随着西勒诺斯的舞步，拍打着节拍，“原来狄俄尼索斯在大地上的人类信徒是这样的多。”
对于阿里阿德涅的点评，西勒诺斯高傲地点头。但是听她提起狄俄尼索斯，他那被葡萄酒灌得昏沉沉的脑袋蓦地清醒，似乎狄俄尼索斯外出前特意嘱咐他，要带上四德拉克马，亲自前往人类戈拉挑选家具，好让人类公主在这里更舒适地生活。
“啊！说起狄俄尼索斯，实在是太糟糕了……”西勒诺斯知道，再不付出行动去往戈拉，等到狄俄尼索斯回来，那狄俄尼索斯不会再提供美味葡萄酒给他。
他赶紧收起牛皮酒囊，赤着脚跳着舞步离开果园时，还不忘朝阿里阿德涅挥着手掌，“跟你聊天真是有趣，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交谈，美丽的公主，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站在原地，不知道聊得好好的西勒诺斯突然暴走，是为了什么事情，但知道他是在听到狄俄尼索斯以后，才变成这样的。难道是欠下狄俄尼索斯什么东西？
她琥珀色瞳仁含着疑惑，重新拿起青铜小刮铲刨起杂草，心里念叨着狄俄尼索斯，不知道到底去哪里了，只希望他能快点回来。
阿里阿德涅郁闷着，一对豹子拖着流光黄金车架，掠过蔚蓝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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