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旧事》写文全凭一口气

2、李宝儿 安菱儿起床

　　安菱儿起床时，天还没亮透。

　　她从硬邦邦的榻上下来，叠好被子，又到院里找了口井，打水洗脸漱口。

　　等她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大亮。安菱儿正拿袖子擦脸，忽听身后有人问：

　　“你是……”

　　她回过头，见一个穿素色裙子的姑娘站在不远处。对方打扮朴素，乌亮的头发编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肩头。偏偏一双眉毛格外浓黑齐整，远远看去，倒比她本人还惹眼。

　　安菱儿愣了愣，忙道：“这位姐姐，我叫安菱儿。”

　　那姑娘瞧了她一眼，双臂一叉，闭目想了起来。

　　两道浓眉也跟着一挑一挑的。

　　安菱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安……菱儿？”

　　“是、是我。我是秦婆婆带来的，昨日刚见过夫人。”

　　“哦！”姑娘睁开眼，拍了下手，“秦婆婆同我说过，说是有个孩子要住进府里，原来就是你呀！”

　　安菱儿点点头。她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位姐姐似乎一有心事，眉毛便跟着动。若真能看懂眉毛，说不准连她在想什么都能猜出来。

　　“我叫李宝儿，管着内院的修缮杂事。往后叫我宝儿姐姐便好。”

　　安菱儿这才回过神来，乖乖唤了声：“宝儿姐姐。”

　　后来她才知道，李宝儿是府里的家生子，祖孙三代都在李府当差。至于那双浓密齐整的眉毛，据说也是祖传的。

　　安菱儿听完，倒觉得挺有道理。

　　正说着，院门外走来一个身形硬朗的中年男人，腰间系着修剪花木用的工具，手里还拿着几根刚剪下来的断枝。

　　李宝儿一见他，便扬声道：“爹，您来得正好！”

　　她转身将安菱儿介绍给父亲，眉毛也跟着弯了弯，颇有几分得意。

　　李阿叔把断枝搁到一旁，打量了安菱儿一眼。

　　“安姑娘，你进府后，可曾四处走动过？”

　　安菱儿摇了摇头。

　　“那正好。”李阿叔朝女儿抬了抬下巴，“宝儿，你带她四处转转，认认路，省得往后连自个儿要去的地方都找不着。”

　　“成，交给我吧！”

　　李宝儿答应得痛快，领着安菱儿出了院门。

　　一路上，她走走停停，遇见院子便指给安菱儿看，顺带说说这里住着什么人，平日又做什么用。碰上熟人，她也不忘打声招呼，顺便把安菱儿介绍过去。

　　安菱儿跟在她身边，听得认真。遇上记不住的地方，还会多看两眼。

　　途经库房时，李宝儿特意停下来叮嘱她：

　　“往后每月记得来这里领月钱。平日里缺了什么用的，也可以来支领，别傻乎乎地自己掏钱买。”

　　安菱儿连忙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接着，李宝儿把她带到一座阁楼前。

　　这里是府中侍从们平日歇脚、用饭的地方，楼里宽敞得很，听说百来号人一同用饭也坐得下。

　　安菱儿站在门口往里望了望，问道：“宝儿姐姐，你平常也来这里吃饭吗？”

　　“偶尔吧。”李宝儿道，“我娘时常让我们把饭菜带出来吃。我更喜欢找个清静地方，一边听鸟叫，一边吃饭。这样吃起来香些。”

　　安菱儿轻轻应了一声：“哦。”

　　李宝儿转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

　　安菱儿低下头，没再说话。

　　李宝儿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你也不用担心，府里的人都挺好相处的。等你熟悉了，自然能交到几个朋友。往后吃饭也有人陪着，不至于总是一个人。”

　　安菱儿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李宝儿瞧见她这副模样，笑道：“走吧，先把剩下的地方认完。往后有我罩着你。”

　　她带着安菱儿继续往前走。遇见相熟的哥哥姐姐、叔叔婶婶，便热情地替她介绍。碰上说话的工夫，她还要凑到安菱儿耳边，悄悄补上几句。

　　“那位婶婶人很好，就是爱念叨，你听着便是，别往心里去。”

　　“还有那边的姐姐，最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你可记着些。”

　　安菱儿一一应下。

　　李宝儿又道：“不过你也不用怕。只要别把我说的话往外传，再加上你这张讨人喜欢的小脸蛋，府里的人准保都疼你。”

　　安菱儿听得认真，默默把这些话记了下来。

　　两人说着话，正穿过一道拱门，迎面忽然撞上一个人。

　　“哎哟！”

　　李宝儿捂住鼻子，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踉跄着站稳，刚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待看清来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秦婆婆……”

　　那两道浓眉委屈巴巴地耷拉下来，秦婆婆瞧着她，险些笑出声。

　　“好了，大清早的，我还当菱儿迷了路，正想着去找人呢。谁知道竟是让你这丫头带着满府乱转去了。”

　　她语气里没多少责备。得知是李宝儿带安菱儿认路，也就没再多说。

　　李宝儿揉着鼻子，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怕她不认路嘛……”

　　秦婆婆只当没听见，朝安菱儿招了招手。

　　“菱儿，过来。”

　　安菱儿赶忙走到她身边。

　　“夫人要见你，跟我走一趟吧。”

　　此时，夫人正坐在庭院的石凳上。

　　今日阳光正好，她穿着一身白裙，正低头看着手边的茶盏。听见脚步声，她才抬起头来。

　　看见安菱儿，夫人朝她招了招手。

　　安菱儿走近了些，还没来得及行礼，便被夫人伸手揽进怀里。

　　安菱儿一下子僵住了。

　　她不敢乱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唤道：
　　“夫人？”

　　夫人低头看她，笑着问：“怎么，才一日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安菱儿望着她，没能答上话。

　　昨日夫人给她吃糕点，还替她擦过嘴。可被这样抱着，她还是有些不自在，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夫人倒不在意，只替她理了理衣襟。

　　“吃过早饭了吗？”

　　安菱儿摇了摇头。

　　“那正好，陪我坐一会儿。待会儿让人送些吃的来。”

　　说着，夫人拍了拍身旁的石凳。

　　安菱儿这才放松了些，在她身边坐下。

　　院里的树上长了些花苞。她抬头看了看，忍不住想，也不知开了花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