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于珩》》砚遥

28、风波激荡，暗潮缠心 陆翊凌恩将

　　三月的雨水断断续续落了大半个月，潮湿的寒气盘旋在城市楼宇之间，直到临近月末，绵绵阴雨才渐渐停歇，难得透出几缕稀薄的日光。

　　黎寻谣递交诉状之后，并没有停下品牌推进的脚步。

　　团队一边配合法院提交补充证据、对接公证与律师，一边紧锣密鼓筹备线下品牌发布会。这是她国内轻奢皮具、珠宝双主线品牌的首次公开亮相，也是她不靠黎家半分资源，亲手浇灌出来的成果。

　　可风波并不会随着一纸立案通知书立刻尘埃落定。

　　陆翊凌陷入前所未有的内外煎熬，矛盾被拉扯到极致。

　　港城ICU病房内，他的父母陆时垣与徐艳依旧昏迷不醒，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凌威科技内部早已四分五裂，各大股东天天轮番施压，会议室里争吵从未断绝。一部分股东要求他不惜一切代价打压黎寻谣，夺回市场；另一派则斥责他无端树敌，把本就苟延残喘的陆氏推向深渊。

　　夜深人静的时候，陆翊凌清晰记得当初黎寻谣手下留情，放过凌威数百员工的恩情，那份感激不是伪装。可现实的重压、刻在心底的嫉妒，时时刻刻啃噬他的理智。

　　他眼睁睁看着黎寻谣步步登高，一手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那个曾经落魄不堪的女孩，如今光芒万丈，而自己困在烂摊子里面苦苦挣扎。巨大的落差搅乱他的心神。

　　感恩是假，不甘是真，嫉妒也是真。

　　明面上不敢再有大动作，他便指使手下，继续使出阴私手段。一方面找人尝试私下接触黎寻谣的代理律师，试图花钱私下和解、希望能够换取撤诉；另一方面暗中动用残余资源，四处散播流言，暗示黎寻谣赶尽杀绝，借舆论塑造她冷酷无情的形象。

　　同一时间，港城的商业风波向外扩散，风波的余波扫到了宋峰集团。

　　宋时桢一腔热血，急于做出成绩向家人证明自己，急于为姐姐分担集团压力，没有仔细甄别合作方背景，一头扎进陆翊凌布下的商业圈套，签下一份表面利润丰厚、实则陷阱重重的供应链合约。等到合约落地，宋韵瑶的风控部门复盘的时候，才惊觉合约暗藏巨额赔付条款，一旦违约，宋峰集团就要承担一笔足以伤到根基的赔款。

　　办公室内，灯光惨白，厚厚的合约摊开在桌面。

　　宋时桢垂着肩膀，往日里那个爱耍嘴皮子、嚷嚷要做商界新星的少年，此刻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抖。

　　“姐，是我太急于求成，没有仔细核实对方背后关联，我被陆翊凌套进去了。”他的声音低沉，褪去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所有前期尽调是我主导拍板，责任全部在我。”

　　宋韵瑶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刚刚放晴却依旧灰蒙蒙的天际，心底又气又心疼。

　　“我知道你想帮我分担压力，想证明自己。”宋韵瑶转过身，语气没有斥责，却格外沉重，“但商场不是课堂，一步踏错，代价就是整个集团跟着承受损失。陆翊凌如今走投无路，什么圈套都敢布，专挑急于立功的年轻人下手。”

　　宋时桢抬起头，眼底少了往日的浮躁，多了一层被现实捶打后的沉静：“错已经犯下，我不会逃避。接下来我会全程跟进这件事，配合风控梳理全部漏洞，对接法务谈判止损。就算熬几个通宵，我也要把我闯出来的麻烦尽量抹平。以后我不会再凭着一腔热血做决策，每一份合同，全部交给风控二次复核。”

　　少年不再满口玩笑，言语沉稳踏实。一场挫折，硬生生磨掉了他身上大半的稚气。

　　宋韵瑶看着弟弟的转变，轻轻叹了一口气：“成长总要付出代价。这件事我们姐弟一起扛。”

　　宋家开始全力应对合约危机，卷入这场由陆家引爆的港城商业漩涡之中。

　　另一边，黎家老宅与集团之间，黎知珩的内心冲突正在不断放大。

　　接连不断的商业斗争、阴私算计、人与人之间的仇恨与算计，不断勾起他深埋心底的童年创伤。夜里旧梦复发的次数越来越多，蒋瑜的影子反复闯入梦境。

　　他心底生出一份刺骨的恐惧。

　　蒋瑜就是被执念、不甘、嫉妒裹挟，最后变得偏执暴戾，伤害身边无辜之人。如今周遭处处是利益厮杀，仇恨、报复、算计环绕在身边。他忍不住叩问自己：我见识过这么多黑暗，心底藏着童年的伤疤，会不会在某一日，也被戾气吞噬，变得偏执，变成如同蒋瑜一般的人？如果有那一天，我会不会伤害到黎寻谣？

　　这份恐惧日夜折磨着他。

　　他看见黎寻谣果决地对陆翊凌提起诉讼，不留半分情面，理智上完全明白黎寻谣的选择无可厚非，是正当的自我防卫。可心底那层创伤带来的阴影，却让他生出混乱的杂念。

　　这天傍晚，黎知珩来到黎寻谣的办公区，恰逢黎寻谣刚刚开完发布会协调会，一身正装，眼底带着连日忙碌的倦意，却依旧神采锐利。

　　“发布会的各项流程都敲定了。”黎寻谣看见他，下意识露出浅淡的笑意，“线下场地、媒体、样品陈列全部就位，只等正式开幕。”

　　黎知珩望着她，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连日内心挣扎终于化作言语，脱口而出：

　　“寻谣，有没有想过，是不是可以留一丝回转余地？官司可以打，但不必把陆翊凌逼到绝路。”

　　黎寻谣脸上的笑意骤然淡下去，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陆翊凌已经得到过一次机会，是他自己主动选择再次出手暗算我的品牌。”黎寻谣的语调冷了几分，“难道就因为害怕斗争，我就要纵容恶意一而再再而三找上门来吗？”

　　“我不是要你原谅他。”黎知珩眉心紧锁，心底的恐慌无处安放，言语反而失了分寸，“只是无休止的对立、报复，会不会也一点点改变你我。我见过被恨意吞噬的人，我害怕……”

　　他话没有说完，可那份藏在深处、害怕重蹈蒋瑜覆辙的恐惧，顺着语气流露出来。

　　在黎寻谣听来，这番话却像是在质疑她的决断，仿佛在觉得她过于冷酷。连日对抗抄袭、水军抹黑，身心本就紧绷，此刻一股委屈涌了上来。

　　“知珩，这不是报复，是自保。”黎寻谣声音微微抬高，“我被窃取设计、被全网造谣，整个团队无数日夜的心血遭到践踏，如果我再退让，等于告诉所有人，暗算我不需要付出代价。”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紧绷，一场小小的争吵就此爆发。

　　“我懂你的处境。”黎知珩胸口起伏，被内心的梦魇搅得心神大乱，“可我只是恐惧仇恨循环往复。”

　　“你的恐惧不该用来否定我的立场。”黎寻谣侧过身，不再看向他，“你见过黑暗，所以害怕黑暗，我能够理解。但不能因为你害怕，就要我放弃捍卫自己和团队的权利。”

　　话落，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

　　话说出口，黎知珩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他不是要指责她，只是被童年阴影困住，没有把心底真正的恐惧好好表达出来，反而刺伤了眼前的人。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心底那层关于蒋瑜的梦魇。

　　“……”

　　“我先回去冷静一下。”

　　最终，黎知珩留下一句话，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黎寻谣站在原地，心头五味杂陈。她分得清他本性不坏，可方才争吵带来的隔阂实实在在横亘在二人之间。误会就此埋下，没有解开，为往后的相处留下一道刺。

　　窗外落日的余晖落进落地玻璃窗，半边天空被染成橘红。

　　距离线下品牌发布会只剩短短数日。

　　证据链已经打磨完整，舆论风波还未完全平息，陆翊凌依旧在做困兽之斗，宋家深陷合约危机，而男女主之间，生出一道因为创伤误解带来的裂痕。

　　各方暗流汹涌，全部在等待发布会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