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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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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呈州的天显得特别高,枯黄的叶片挂在树上,摇摇晃晃的像是熟了的橘子。
安青墨早在一个月前就跟着安容睿回了离呈州百里之外的福州,她的生活也跟着循规蹈矩起来。每天清晨,天刚亮,就要去闲轩报道,下午,还要练习女红到傍晚,一天下来,累得她半死。
本来,女红她是可以不学的,但是有个人却向苏幕天提议,说三丫头聪明伶俐,要多学习一点手艺才能找个好婆家。
若一气的翻白眼,而那个人就是大夫人罗半夏。
苏府中人私底下都说,大夫人恨她的娘亲恨得要死。
若一听在耳里,心里却开始盘算,大夫人的手段她在四岁就是了解的,三年前的荒园里,那个女人也不过是苏幕天新纳的小妾,却因恃宠而骄,得罪了罗半夏,就被残忍的解决掉了,事后且推说她因跟人私通,心生愧疚,上吊了。这样的手段,毒辣干脆,一点都不含糊。
她的小命能活到现在也算是老天有眼了。
是夜,初秋的风已带了干涩的凉,刀子一样刮进半开的窗子。若一紧了紧被子,不知为什么,她睡不着。
转辗反侧,一遍遍翻来覆去后,她猛地坐起来。
后半夜,一弯半月高高挂起,浅浅的浮云烟雾缭绕,没有一点星光的夜空沉的骇人。
正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她穿着单褂走出屋外,园子里静的没有声息,连每晚都叫个不停的虫子都睡着了似地,安静的令人难以置信。
“嗖”细小的风声夹杂着衣料摩擦的声音猛地从身后响起。她手一抖,掀开的竹帘重新落下。
没有声息。
若一站在门口,看着落下的帘子,心里突然想到了七年前的夜晚,那个死不瞑目的女人。一股恶寒从她单薄的背脊处涌来,瞬间凉遍了全身。
这时,几只小虫像是被吵醒了,非常应景的低叫了几声。若一迅速回神掀开微凉的帘子进去。
屋内被月光照得清冷无比,几样简单的家具立在那里,遮不住的荒凉。若一小步向床走去,眼神躲避着北边的那扇木门。内厅,她的床安稳的躺在那里,她轻舒口气,跳上去继续睡下。
天微亮,东厢的院子里,尚锦就开始忙活了。若一再也睡不着,起身洗了洗便向闲轩走去。
因去的时间尚早,三排的位子上都是空的,连书呆子苏琰都还没有来。若一无聊的翻着桌子上的书,那是一本崭新的《千字文》,书页干净的没有一点笔记。放下书,若一想了下,决定先补个觉。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脑后一记重响,一闷沉痛,若一抬头,就见先生拿着戒尺站在桌旁,本就不大的眼睛皱的更是没了踪迹,山羊胡子一上一下的起伏着,显然是非常生气。
“三小姐,苏老爷请我来可不是为了教你睡觉的”
苏夕云坐在前边,扭头咯咯地笑,随了罗半夏的凤眼微微上挑,有些鄙夷的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惹这个小祖宗了,她想。
老先生见她还出神,气得直瞪眼,“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
“先生,三妹在家是出了名的性子冷,您还是别跟她怄气了”苏夕云说着,不知是在帮她还是火上浇油。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一边老先生两片嘴唇哆嗦着就向堂前走去。下面的苏夕云和苏天早已笑得找不着北了,苏如是乖巧的在一旁坐着,小手掩盖下的嘴里蹦出极小的声音。倒是苏琰,仍闷着脑袋看书,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若一摇摇头,叹气,果真家门不幸啊。
老先生干煸的声音在上边悠悠作响,听的若一直犯困,小脑袋不停的啄米。
前排的苏夕云趁着老先生看书的空当扭过头,葱白小指戳戳她。若一抬头,见到的就是一脸甜笑的苏夕云。
“三妹,别睡了,先生要骂的”苏夕云压低了声音说到,好看的凤眼单纯的眨了眨。
困意正浓的若一听见她这话,只道是苏夕云不怀好意,也没理她,自顾自得低头看书。
堂上的老先生正低头看的认真,若一举起课本,往脑袋前一放便开始啄米。
苏夕云微微扭头,看到的就是若以一副困得要死的样子,不觉嘴角一勾,腾地起身看着堂前的老先生,脆声道:“先生,三妹太困了,可否让她回去”
若一只觉脑袋嗡的一鸣,睡意立刻没了,抬头,正对上苏夕云笑的得意的眼。那双眼里,赤.裸.裸的写着,活该。
若一被苏夕云将了一军,连悔恨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老先生拎着去见了苏幕天。
书房里,苏幕天正为着近来的一桩生意苦恼,听见小厮禀报,忙放下手中的账本迎老先生进来。
“张先生,这是...”他看着跟在老先生身后低头不语的若一,不解问道。
“苏老爷,这个三小姐我是教不了,上课睡觉也就罢了,居然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屡教不改”老先生义正言辞的说着,山羊胡子一抖一抖,喷出的吐沫星子溅了她一脸。
若一撅着嘴用袖子擦掉脸上的口水,暗道,麻烦的家伙。
苏幕天听老先生说完,一双眼睛看着她要喷火。
“苏老爷,这女儿家家的最需要管束,在这么没规矩下去,可了不得”老先生絮叨起来就没完,从逃课一直说到了女子德行,只把苏幕天说的都有些无语。
过罢,客气的派人送走老先生,苏幕天回过头看着她,严肃的脸上腮帮子气得都有些发红。
“去,到前厅跪着,没我的话不能起来”
若一不可思议的抬头,对上他怒气的眼,只能认命的扭头向前厅走。
古代对女子管教甚为严格,凡事父母认为你做的不对,那就必须收到惩罚,而若一也知道她此刻除了乖乖听话,别无选择。
午时,天上的太阳火辣辣的,即使是入秋,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也温起了一层热。若一纤细的膝盖跪上去,咯的生疼。
一边,苏夕云带着苏如是走过来,“爹爹的惩罚好重,三妹你没事吧”凤眼故作疼惜的看着她,嘴上却不饶人,“三妹以后可别上课睡觉了”
跪了有半个时辰,若一只觉头有些晕,小手扶在额上,也没工夫搭理她。
“三妹,用不用我帮你拿些水”苏如是满眼担忧的看着她,伸手把她额边散落的发绕到耳后。
苏如是是二夫人沈知雨的女儿,跟苏琰和苏天是同胞兄妹,苏琰和苏天都像极了苏幕天,而她却随了沈知雨,长得艳若桃花,楚楚动人。若一看向她,她眼里的担忧一点都不像是作假。
若一点头,她确实有些渴了。
苏夕云一听,不高兴的拽过苏如是,高声道,“爹爹让她罚跪,水是不允许送的”
“可是”苏如是不忍心,但是不得不屈服与于夕云的淫威,苏夕云为大夫人的唯一骨血,其嫡系身份就已经压过她好几截了,又怎敢违抗。
“可是什么,咱们走,娘还等着我吃饭呢”
“胡闹”远远地一声轻斥,吓得苏夕云微微一颤。
廊子一边,罗半夏带着观月和王婆子款款而来,看着苏夕云厉声训斥。
若一闻言侧头,便见罗半夏一身慵懒的走过来,烈阳洒下来,映着她头上的金步摇闪闪发光。
“观月,扶她起来”
观月应着,半弯着身子将她扶起。
“三丫头,今早这种事,以后还是少有吧”罗半夏凤眼看向她,只一眼,便有些恍惚的撇过头,下巴微扬对观月吩咐道,“你把三小姐送回去”说完转身,不留痕迹的原路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