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老牛和嫩草 ...
-
乔以宁除了头有点晕外,身上没任何不适。她茫然坐起来,打量房间。干净明亮的米白色,地毯直铺到落地窗边,与草地相接。阳光洒在二者接缝处,闪闪发光,乔以宁可以闻到草叶的青味。
她拉开被子一看,身上已被换上一套灰蓝色的蚕桑丝睡衣。下地一走,裤腰太大,忽地掉到腿弯处。连忙拉起来,发现裤腿也长出不少,只得提着走路。
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萧宜成昨晚没有碰她。难道萧宜成真和外界猜测的一样,喜欢男人?
乔以宁攥紧衣服,心里阴云重重。那她,岂不是还要再被卖一次?还有那个外国人呢,萧家会不会报警,还是警察已经来了,只等着抓她?
“笃笃”,敲门声响,跟着一道女音:“乔小姐,请问您醒了吗?”
乔以宁站着不动,犹豫再三后说:“请进。”
女佣开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人,手上拎满衣服鞋子。
乔以宁颇感自己像后宫剧里被临幸过的妃子,前脚皇帝刚走,后脚赏赐就来了。
她往女佣们身后张望,没有别人。总管太监没来,她不用高喊谢主隆恩了。
她们把衣物归纳到衣帽间,开门女佣说:
“乔小姐,少爷已安排好司机送您去公司,我在门外等您。”
乔以宁听后,心中松一口气,虽然不明白萧宜成要自己去公司做什么,但总好过进警察局。
洗漱完后,她穿上一件象牙白无袖连衣裙,陪奶蓝色腰带;脚上一双奶油色矮根尖头鞋。
乔以宁动作不快不慢,刚好在李阿姨过来找她的前两三分钟离开。
萧宜成正在翻阅万邦公司的资料,A4纸一页页翻过去,眉头越皱越深,万邦的形势比猜测的更差。
“肖总,乔小姐来了。”
“进来。”
林秘书带着一股隐秘的兴奋,为乔以宁开门。
乔以宁对他浅浅一笑,说:“谢谢。”
萧宜成见她一身温和的白,如薄胎瓷般通透。脸颊一层淡淡的柚粉,带着天真的稚嫩,像承着露珠的荷花瓣。
怪不得乔万邦将女儿当作最后的筹码,四处求援。乔以宁是一位个性还未塑成的绝代佳人,你可以随心意塑造她,不用担心被拒绝。
萧宜成有些心动。
“萧先生,中午好。”
萧宜成目光回到文件上,说:“请坐。”
乔以宁点头,在办公桌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她克制地观察萧宜成的房间,发现这里和他卧室的色调截然不同。颜色多以黑色和棕褐色为主,有一种密不通风的窒息感。
她不知自己该保持什么样的姿势,是将腿斜放脊背挺直,正式一点;还是稍微放松一点脊背,微低头,露出脖颈,表现柔弱;亦或是斜靠在沙发扶手上,架起二郎腿,自在随性?
越想越不安,觉得哪里都不对。沙发柔软下陷,她却感觉像坐在一个火炉上,同时后腰抵着把尖刀。
萧宜成一直用余光看她。他总觉得应该和她谈一谈昨晚的事。一谈昨晚,难免就要提到她父亲要出卖她的事。
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但看她这副如坐针毡,无所适从的模样,便问:“吃午饭了吗?”
乔以宁不好意思说自己刚醒来没多久,便答:“吃了。”
“嗯。”萧宜成又不说话了。
办公室重回安静,只有萧宜成翻过纸张的沙沙声。
乔以宁竖起耳朵,很久没听到他翻页,悄悄用眼梢瞟他,发现他正在看自己,不由一愣。
萧宜成清咳一声。恰好林秘书敲门,问:“萧总,需要帮您从食堂打包一份吗?”
乔以宁恍然大悟,原来他还没吃饭。
萧宜成说:“不用了。”从椅背上拿起西装外套:“通知司机去A1等。”
对乔以宁说:“不介意陪我吃顿饭吧?”
她忙说:“不介意。”
林秘书目送两人离开,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乔以宁对这种光芒特别熟悉,每一个来她家假装慰问,实则打听消息的人都会有这种想探听隐秘的眼神。
林秘书在小群里发消息:
「@所有人 给我打钱,一人1000块。」
宋星:
「?」
「哪里来的乞丐?」
钟明诲:
「记住,男人最宝贵的是青春,趁现在还年轻,赶紧去吧。」
杜言真:
「我家乐乐剩半袋狗粮,免费送你。」
林溪:
「你们之前和我打赌,说萧总30岁之前交不到女朋友。现在,你们这群手下败将还不速速交供。」
一连串问号。
林溪洋洋得意:
「有位乔小姐来找萧总,两人一起去吃午饭了。萧总还给她开门,让她先上电梯。」
杜:
「我听说有人来找萧总,本来以为又是柳飞绵,没想到是位乔小姐?」
宋:
「怎么样?漂亮吗?」
林:
「很漂亮,但看起来年纪有点小。像大学生。」
钟:
「大学生?年龄差有点大吧。萧总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鄙视。」
宋:
「我之前在饭局上听说,萧总要跟赵氏的千金订婚。」
「萧总脚踏两只船?」
杜:
「不光老牛吃嫩草还脚踏两只船吗?那很没道德了。」
林:
「你们不要恶意揣测萧总好不好?我觉得二人很般配。」
宋:
「萧总放个屁你都恨不得全吸进肺里,别舔了。」
林:
「……」
电梯里,萧宜成在前,乔以宁在后,呈对角站着。
乔以宁看着他的背影说:“你秘书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奇怪。”
萧宜成盯着不断下降的数字,回答:“他爱八卦。”
“他会不会误会我们的关系?”
萧宜成回过头看她,面无表情问:“我们什么关系?”
这句话听在乔以宁耳朵里,自动转变成:你和我有什么关系?萧宜成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正像是生气的样子。
她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壁板上,两臂垂在身前,双手握在一起。眼睫垂着,浓密的一簇簇,像幼儿园孩子画的小草。
乔以宁感觉到萧宜成的目光一直留在自己脸上,像无声逼问,她嗫嚅道:“我只是担心他误会。”
至于到底误会什么,没说出来。
“叮。”
走出电梯门,乔以宁如获新生。
萧宜成带乔以宁去的这家饭店,有他参股,一直为他保留着一间私人包厢。
乔以宁手里有一份菜单,她扫了几眼,就递给萧宜成,说:“我不饿,萧先生,你点吧。”
萧宜成接过菜单,看都不看,对服务员说:“蟹黄包,话梅小排,砂锅荔浦芋头,蜜汁藕。”
他潜意识地认为,女孩子都爱吃些酸甜口的菜。乔以宁看着白嫩嫩的,更像是爱吃甜食的样子。
现实截然相反,乔以宁嗜辣。她以为这是萧宜成的口味偏好,默默把这四个菜记在心里。
在等菜来的时间,乔以宁率先开口:“萧先生,昨天晚上……”
萧宜成接口:“我会对你负责的。”
乔以宁懵住,昨晚他们二人不是没发生关系吗?
“您,这是同意我父亲的条件了?”
萧宜成微不可查地皱眉:“我会帮助万邦企业,但我不希望你将这件事理解为一场交易。”
可乔以宁说:“我不希望您投资万邦。”
他问:“为什么?”
乔以宁喉咙里像塞着一块火炭,尝试好几下才把它吐出来:“我父亲挪用公款赌博。”
挪用公款这件事在萧宜成意料之内,赌博……脑海中浮现乔万邦昨晚疯狂涨红的脸,也不算意外。
“你想让我怎么做?”他把选择权交给乔以宁。
乔以宁下巴微抬:“我想让他坐牢!”
天真,乔以宁此刻想让父亲坐牢,是因为愤恨占上风,萧宜成想。
等到乔万邦真坐牢,乔以宁会不会某天突然想起乔万邦曾经对她的关爱?她会不会后悔没有采取一种更温和的办法来遏制父亲的恶习,又会不会怪到他身上?
“你确定不后悔吗?”萧宜成说:“现在还未事发,我可以出钱帮你父亲把挪用的资金填上。”
乔以宁坚决地摇头,说:“我父亲一定会复赌,把他关进牢里更可行。”
父亲已丧心病狂。今天能为钱出卖大女儿,明天就能为钱出卖小女儿,她绝不能让妹妹再走一遍自己的路,再尝一次自尊被打破的滋味。
“我父亲还有赌债,听我妈讲要上千万。”
公款被挪用,外加千万赌债,对万邦这个现金流不充裕的小公司来说,的确是致命一击。况且,萧宜成食指轻点两下,赌场上欠的债,可不是那么好躲的。
“萧先生!”乔以宁站起来,动作太急,碰到桌角,水杯直晃荡。顾不上腿部传来的疼痛,对萧宜成恳求道:“萧先生,我妈妈和我妹妹现在连家门都不敢出,手机更是不敢开机。求您帮一把,这钱,我会还您的!”
萧宜成有些烦躁,他讨厌乔以宁总是用买卖来定义他们的关系,沉下脸问:“你怎么还?没有祖上庇荫,你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些钱。”
乔以宁忙说:“我可以去演戏,有好几个星探找过我。像您妹妹那样,演戏。”
“演戏?”萧宜成反问:“飞绵背后有萧氏,你背后有谁?”
“我……”乔以宁无话可说,立在原地。
萧宜成以为她会还嘴,见她不出声,以为自己说话太重,把她惹哭了,便抬头看她。
阳光透过垂悬的水晶吊灯,如水面漾开的波纹,一层层推进乔以宁眼底,波光粼粼。折射出的七彩颜色映到脸上时,只剩温润的米白,配着她半垂着的眼,像一尊汉白玉神像。
萧宜成一下子分不清他们现在是谁求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