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靠吐槽系统C位出道》夕上枕清川

21、试探 翌日清

　　翌日清晨，苏锦照例去凤仪宫请安。刘贵人坐在末席，位置偏僻，几乎被前排几位高位嫔妃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她穿着一件浅碧色的宫装，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喝茶，像一滴落进池塘的雨，毫不起眼。
　　苏锦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没有多做停留。
　　请安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苏锦故意放慢了脚步，在凤仪宫门外的台阶上驻足整理了一下衣襟，果然看见刘贵人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匆匆，像是急着要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刘妹妹。”苏锦叫住了她。
　　刘贵人的脚步一顿，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副恭谨而略带惶恐的表情：“苏贵妃娘娘叫臣妾？”
　　苏锦笑了笑，走下台阶，自然地与她并肩而行：“昨日中秋宴上，我看妹妹似乎没怎么动筷子，可是菜肴不合口味？”
　　刘贵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苏锦会关心这种琐事。她连忙摇头：“不是不是，菜肴很好，是臣妾……臣妾近日胃口不太好，所以吃得少了些。”
　　“胃口不好？”苏锦微微侧头看她，“可曾请太医看过？”
　　“看过了，太医说只是季节交替，脾胃失调，开了几副调理的药，已经不碍事了。”刘贵人的回答流利而周全，像是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苏锦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她换了一个方向，状似随意地说道：“说起来，昨日宴上有一道藕粉桂花糕，做得极好。我记得妹妹是江南人吧？江南的糕点最是精致，想必妹妹在家乡时也常吃这些。”
　　刘贵人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眼底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怀念：“是。臣妾家乡在苏州，每到秋天，家家户户都会做桂花糕。我娘做的桂花糕最好吃，里面还会加一点松子仁……”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低下头：“臣妾失态了。”
　　“没有。”苏锦的语气温和，“想家是很正常的事。我刚入宫的时候，也常常想家。”
　　刘贵人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感激，但很快又被谨慎掩盖了下去。她没有再接话，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段路，在一个岔道口分开。刘贵人往左，苏锦往右。
　　苏锦走出几步后，没有回头，却在心里默默复盘了一遍刚才的对话。
　　刘贵人的表现几乎无可挑剔——恭谨、低调、应答得体，像一个标准的、小心翼翼的底层嫔妃。但正是这种“标准”，让苏锦觉得有些不自然。
　　她太完美了。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表情都控制得精准到位，就像是一个排练过无数次的人在扮演一个角色。
　　一个真正胆小怕事的低位嫔妃，在被高位贵妃主动搭话时，多少会流露出一些紧张、局促或者受宠若惊的真实反应。但刘贵人的紧张，更像是刻意表现出来的紧张——她在演一个紧张的人。
　　这让苏锦更加确定，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苏州女子，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回到长春宫时，青萝正在院子里晾晒被褥，见她回来，迎上来道：“娘娘，您回来了。方才敬事房的人来了一趟，说陛下今晚翻了您的牌子，让您准备接驾。”
　　苏锦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萧景玄要来？昨晚中秋宴上他们才见过面，今天又要来——这频率，比之前明显高了不少。
　　她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便进屋换了身衣裳，开始准备。
　　傍晚时分，萧景玄果然来了。
　　他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眉宇间的倦色比前几日淡了许多，进门后第一句话不是问安，也不是问政事，而是问她：“那招‘苍龙回首’，还记得怎么走吗？”
　　苏锦没想到他一进门就问棋，愣了一下才答道：“记得一些，但不一定走得对。”
　　“试试看。”他径直走向棋桌，撩袍坐下，拈起一枚黑子，“朕让你三手。”
　　苏锦在他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凭着记忆复现了他昨日教她的那套变化。虽然中间有两步走得不太对，被他纠正了一次，但整体框架算是记住了。
　　萧景玄看完她的落子，难得地点了点头：“不错，记性尚可。”
　　能得到他一句“不错”，苏锦觉得自己这几天的脑细胞没有白费。她趁着他心情好，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陛下，臣妾有一事想问。”
　　“说。”
　　“臣妾昨日在宴上，看到刘贵人身边的宫女离席了一段时间，回来后神色有些慌张。臣妾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又不好直接过问，所以想问问陛下——刘贵人此人，陛下了解吗？”
　　她说得很委婉，把重点放在了“关心同僚”上，而不是直接表达怀疑。
　　萧景玄落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走法，又似乎在思考她这个问题的用意。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平淡如水：“刘贵人是今年秀女大选中入选的，父亲是苏州府的一个七品通判，家世清白，入宫后也无甚过失。怎么，你觉得她有问题？”
　　苏锦心里微微一紧。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臣妾只是觉得，她入宫时日尚短，却能在中秋宴上应对自如，举止进退有度，不像是一个刚入宫的新人。”
　　萧景玄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苏锦有一种自己被看穿了的感觉。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驳，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棋盘，落下一子。
　　“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待在这座宫里。”他说，“就像有些人天生就会下棋一样。”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一句随口的感慨，但苏锦总觉得，他这句话里藏着别的意思。
　　她没有再追问，陪他下完了那盘棋。
　　这一次，她输得没有那么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