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靠吐槽系统C位出道》夕上枕清川

16、收网 殿内的

　　殿内的死寂只持续了很短一瞬，却像有人把整座凤仪宫的空气都抽走了。
　　德妃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像是一瞬间被人扒光了衣裳扔在雪地里。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手指死死攥着那包油纸，指节泛白。
　　“我……她胡说！”德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劈裂，“皇后娘娘！她是被苏贵妃收买了！她——”
　　“本宫没问你她是不是胡说。”皇后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贴在人喉管上，“本宫问你，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德妃的嘴唇哆嗦着，转头去看春桃。春桃已经跪伏在地上，额头抵着砖面，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臣妾没有……”德妃的声音开始发虚，“是这贱婢自己揣测臣妾的心思，臣妾从未授意她诬陷苏贵妃——”
　　“那这包东西，是谁让你去搜的？”苏锦忽然开口。
　　她依旧跪着，脊背却挺得很直，声音不高，像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德妃猛地盯住她，眼底全是血丝：“自然是我自己要搜！你那水缸里藏毒，人赃并获，你还想攀咬谁？！”
　　“水缸里的东西，是我让人换的。”苏锦说。
　　这四个字落下去，殿内又静了一瞬。
　　德妃愣住：“你……你说什么？”
　　苏锦抬眼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汪不出声的井。
　　“德妃娘娘带人闯我长春宫时，我已经知道你们要找什么。”她说，“你们要找的，是真正藏在水缸底的那包霜骨粉。但你们搜出来的，不是那一包。”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缓，像在讲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我前几日发现水缸有异，便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换了一包相似的粉末回去。你们搜出来的，是我放回去的赝品。真正的毒药，在我手里。”
　　德妃的瞳孔骤然缩紧，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掌。
　　“你……你胡言乱语！你拿什么证明你手里的是真的？！”
　　“我不需要证明。”苏锦说，“因为真正该证明的，是德妃娘娘——您带人闯进我宫里，搜出一包来路不明的粉末，就要定我的罪。可这包粉末，从始至终，只有您和您的人才碰过。”
　　她看向皇后，缓缓叩下头去：
　　“皇后娘娘，臣妾卑贱，不敢自证清白。但有一事请娘娘明察——若有人存心栽赃，先在水缸里放了毒，再带人去搜，搜出来便是死无对证。今日是臣妾，明日可以是六宫任何人。娘娘若纵此法，后宫便再无宁日。”
　　她说完，不再开口，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像一株被风压弯却不肯断的草。
　　殿里只剩烛火轻微的爆裂声。
　　皇后沉默了很久。
　　她终于站起身，缓步走下主位，石榴红的裙摆拖过金砖，停在了德妃面前。
　　德妃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皇后抬手，从她掌心取过那包油纸，捏在指间闻了闻，又用指甲挑了一点粉末看颜色。
　　“不是霜骨。”她轻声说。
　　德妃的呼吸一滞：“娘娘……”
　　“霜骨粉入水即化，遇指腹会泛青。这包，是甘草粉混了米粉。”皇后将油纸随意丢回德妃怀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德妃，你搜出来的‘毒’，连毒都不是。”
　　德妃像被抽掉了骨头，踉跄坐倒在地。
　　她想喊冤，想说苏锦调包了，想说一切都是这贱人设的局——可她张不开嘴。因为她根本拿不出证据。她甚至说不清那包真毒最初是从哪儿来的。
　　皇后转过身，走到苏锦面前，低头看着她。
　　苏锦没有抬头。
　　“苏贵妃。”皇后叫她。
　　“臣妾在。”
　　“你说真毒在你手里。”
　　“是。”
　　“拿出来。”
　　苏锦慢慢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更小的油纸包。她今晚穿的这件衣裳袖口深，东西一直藏在袖袋里，谁也没看见她怎么拿的。
　　她双手捧着，递到皇后眼前。
　　皇后接过，挑开一角，指尖沾了点粉末，在烛火下看了一瞬，又凑近鼻端。
　　这一回，她沉默得更久。
　　“是霜骨。”她终于说。
　　苏锦垂着眼，没说话。
　　皇后把油纸包拢好，收进自己袖中，转身走回主位。她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德妃，你今日带人擅闯贵妃寝宫，构陷同侪，私调毒物，亵渎宫规。本宫本该即刻禀明陛下，革去你妃位。但念在你入宫多年，稍有微功，暂且记你大过一次，禁足凤仪宫偏殿三个月，无本宫手令，不得踏出半步。”
　　德妃瘫在地上，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声：“……臣妾，领罚。”
　　她被人搀起来时，回头狠狠剜了苏锦一眼。
　　苏锦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皇后没看德妃，目光落回苏锦身上，微微一笑：
　　“苏妹妹受惊了。今日之事，是本宫凤仪宫管教不严。你且回长春宫好生歇着，这包真毒，本宫替你收着，日后自会给个公道。”
　　苏锦福身行礼：“谢皇后娘娘做主。”
　　她退出去的时候，夜风正冷。
　　长春宫的方向很远，宫道两边树影幢幢，像无数人张着耳朵在暗处听。
　　她走得很稳。
　　系统那道声在风里落下来，比以往都轻：
　　“你赌赢了。”
　　“没有赢。”苏锦在心里说，“只是把德妃推出去，垫了第一刀。”
　　“皇后肯罚德妃，说明她不想让你死。”
　　“她不是不想让我死。”苏锦踩过一地碎月，“她只是不想让‘栽赃’这件事，变成六宫都能用的刀。德妃蠢，把刀递到了她手上，她只好先斩德妃，立规矩。”
　　“那下一刀呢？”
　　苏锦没回答。
　　因为她听见了。
　　身后很远处，凤仪宫的檐角下，有一道极轻的脚步声，跟着她走了半条宫道，又停在了拐角。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是谁。
　　——萧景玄。
　　他一定在。
　　从德妃闯宫开始，从她被押进凤仪宫开始，从她跪在地上说“真毒在我手里”开始。
　　他听不见她此刻心里这句话，可她知道，他一直在听。
　　风过宫墙。
　　苏锦拢紧披风，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道脚步声也跟着往前，不远不近，像雪落在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