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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御宴风起 双锋暗对
北疆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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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大捷,兵权落身。
第二日傍晚,宫中传旨——帝设内廷家宴,犒赏凯旋功臣。只召皇族宗室、后宫高位嫔妃、在京皇子,无外臣列席。
说是家宴,却从不是简单的吃喝庆贺。
皇帝最喜在这暖意融融、觥筹交错之间,静看人心百态,派系浮沉。储位空悬已久,朝堂的天平,因萧珩的大胜,猛地晃了一大晃。
酉时末,紫宸殿的暖阁灯火如星,鎏金食案依次排开,玉杯盛着佳酿,珍馐罗列,丝竹之音低低萦绕。
表面一派天家和睦,底下早已暗流奔涌。
御座之下,左侧首位坐着皇后。
太子早已废黜,幽居别宫。
如今的她,空有中宫之尊,却再无嫡子可承大统。可数十年的根基还在,一众忠于“嫡统”的老臣、世家旧部,仍暗中以她为旗。
她一身繁复的凤袍,神色平静无波,可一双眼睛,自萧珩踏入殿中起,便时不时淡淡扫过去。
于她而言:萧珩越强,将来新君就越难由她操控。她的后位、她残存的势力,都将岌岌可危。她不能明目张胆加害,却必须时时敲打、制衡。
右边首位,是柳贵妃。
她锦衣耀金,鬓上珠翠层层叠叠,艳丽逼人。
她身后站着的,正是二皇子萧宥。
柳家满门身居要职,姻亲遍布六部与地方武官,是实打实的柳党。这一党唯一的心愿,就是把萧宥推上那个空置的储君之位。
从前最大的障碍是太子。
太子一废,本该是萧宥的机会。
可谁能料到萧珩横空杀出,一战定北疆,数万边军尽归其手,万民称颂,圣恩隆重。
萧宥端着酒杯,唇角挂着标准的、温雅无害的笑。
只有贴近了才能看见,他指节攥得发白。
心底那团疑云还在灼烧:断了的粮道,到底是怎么被补上的?
可他依旧不敢查。一旦去追,截留粮草的罪证便可能被挖出来,那便是万劫不复。
他只能把所有的不甘、猜忌、怨毒,全部压在心底,伪装成恭顺的皇子。
剩下的几位年幼皇子,坐在末席,只敢低头安静用膳,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萧珩牵着沈知月的手,缓缓入席。
他换下染过黄沙的战甲,一身石青色亲王锦袍,腰束玉带。沙场磨出来的凛冽锐气藏在骨里,外表却从容温润。
沈知月着月白绣兰的宫装,钗环简素,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不张扬,却没人敢轻视——这是那个千里之外,都能叫萧珩记挂在心的三皇子妃。
“三皇子、三皇子妃到——”内侍拉长的唱喏声落下。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聚来:有敬畏,有算计,有戒备,有探究。
皇帝抚着扶手,脸上带着几分真切的笑意,抬手示意:“坐。今日没有君臣的繁文缛节,只做一家人的宴席。萧珩,这一杯,朕敬你的军功。”
宫人斟酒。萧珩起身,躬身举杯:“儿臣不敢居功,全靠父皇庇佑、将士用命。”
酒水入喉,宴席开始。
佳肴一道道送上,乐曲悠悠,可没安静多久,风波便来了。
先开口的是皇后。
她轻轻放下银箸,声音平稳、端庄,完全是中宫该有的气度,可话里藏着刀锋:
“陛下,三皇子立下不世之功,是社稷之福。只是臣妾有一句妇人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北疆数路边防大军,一并交由一位皇子统管,兵权之重,前所未有。兵马最忌独掌,若是日久,容易生朝野流言。”
说得漂亮。
不是指控谋反,只是说怕有流言。
这正是皇后一党的打法:不硬打,只不断在帝王心里撒下猜忌的种子。
她不需要立刻扳倒萧珩,只要让皇帝心里多一根刺就够了。
殿内的乐声似都轻了几分。
所有人都停了筷子,悄悄观望。
萧珩神色不改,微微欠身,应答得不卑不亢:
“皇后面有所虑,合情合理。只是北疆新定,北狄虽已求和,却仍在边境屯兵。此时若轻易拆分兵权,边防空虚,便是给敌人可乘之机。”
他抬眼,目光坦荡,“兵权在儿臣之手,是守土之责。若哪一日边关再无烽烟,父皇一声令下,儿臣自当交还兵符,绝无半分留恋。”
既给了承诺,又摆清了现实。
没有半分跋扈,也没有半分怯懦。
皇帝“嗯”了一声,不置可否,既没认同皇后,也没特意褒奖萧珩。
他就像一个观棋人,静静看着棋子们自己动。
皇后碰了个软钉子,只好端起茶盏,不再多言。
可这边刚歇,柳贵妃便笑着接了上来。
她掩着唇轻笑,姿态娇媚,话却直戳最敏感的那处:
“姐姐实在是太过谨慎了。依臣妾看,三皇子本事大着呢,哪里需要担心这些。只是啊,当初京中人人都收到急报,说北疆粮草被阻,营中已快要断粮。那时连我都替珩儿捏一把汗。”
她歪了歪头,装作无心的模样,眼底却闪着刻意的探究:
“谁能想到,明明粮车在路上被耽搁,三皇子却依旧能撑到反击。真是奇事。莫不是……三皇子在边关,还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法子,筹到了粮食?”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
萧宥的心猛地一跳。
这正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柳贵妃是在替他问!
沈知月握着筷子的手指微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脸上没有一丝破绽。
林家寨、黑风岭、流民队伍、千里送粮……那一切,本该不留一丝痕迹。
萧珩的手臂,在桌下轻轻、极轻地碰了碰沈知月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抬眼看向柳贵妃,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从容答道:
“贵妃说笑了。荒边之地,自有荒边的法子。军中将士就地垦采、向边境富户暂借、拆分口粮省吃俭用,一点点熬了过去。战场上本就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窘迫,哪里有什么奇招。”
轻飘飘几句话,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把所有的疑点都轻轻盖了过去。
没有证据,柳贵妃再怎么试探,也只能到此为止。
她没拿到半分把柄,只好讪讪一笑:“原来如此,是臣妾想多了。”
可殿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皇后的嫡派旧臣防着萧珩,怕他势大难制;
柳贵妃和二皇子一党,更是把萧珩当成争储路上最大的拦路虎,明里暗里都要试探、刁难。
而御座之上,皇帝端着酒杯,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
他看见了皇后的忌惮,看见了柳贵妃的刻意,看见了萧宥藏在恭顺面具后的焦灼,也看见了萧珩不动声色的防备。
空悬的储位,沉重的兵权,各方的算计……
这一场看似庆祝凯旋的家宴,不过是未来储君之争的正式开场。
宴席还在继续,杯盏交错,笑语喧哗。
可萧珩知道打赢北疆的仗,只是第一关。
真正的战场,从来都在这座金碧辉煌、骨肉相搏的皇宫里。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沉静如水的沈知月。
在所有人都盯着权柄与储位的时候,他心里清楚:
无论前路多少暗箭,他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