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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沉疴渐愈 当庭裂争
外城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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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城灾场的寒夜漫长,药香萦绕帐中整整两昼夜。
得益于太医对症施药、萧珩彻夜不离的看护,再加上沈知月本就心性坚韧、气血底子稳固,缠滞在脏腑的阴毒,终于被一点点压制、拔除。
第三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漫过营帐檐角。
床榻上的人睫羽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眸底初时还有些许迷蒙虚弱,片刻便迅速恢复清明。胸口闷痛消减,四肢寒凉褪去,只剩浑身酸软乏力,却已然脱离性命之危。
“王妃醒了!”晚翠又惊又喜,压不住心头激动。
萧珩立刻俯身,掌心轻覆她额头,确认高热尽退、脉象平稳,悬了数日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他声音压得极轻,带着难掩的温柔沙哑:“终于醒了,感觉如何?”
沈知月微微转头,看向他眼底连日未眠的红血丝,心底微暖亦微涩,轻轻颔首:“无碍,毒散大半,只是体虚罢了。”
她休养半日,便能勉强坐起,神智彻底恢复通透。
连日昏沉,并非全然无知,毒发时脏腑的异样、灾场饮水食物的细微反常、朝野风声的起落,断断续续都刻在她意识里。
待帐外侍卫退远、四下无人,沈知月靠在软枕上,气息虽弱,思绪却无比清晰,轻声开口复盘全局。
“不是萧宥。”
她第一句,便笃定定论。
萧珩坐在榻边,静静听她分析。
“萧宥的狠,是张扬、急躁、快意恩仇的狠。”
“他若要杀我,必是明刀明枪,哪怕暗处下手,也是干脆利落、一击致命,不屑耗月余慢性下毒、不屑借天灾遮祸、不屑层层嫁祸、隐忍布局。”
“能布出这盘局的人——必须极度隐忍、极度伪善、极度懂得利用人心偏见、极度擅长坐山观虎斗。”
沈知月眸光清亮,一语戳破核心要害。
“此人太懂朝局、太懂陛下制衡之心、太懂世人对二皇子的固有恶感。”
“他算准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嫁祸萧宥,算准萧宥百口莫辩,算准你会被怒火牵制、朝野会自动站队,他只需躲在干干净净的东宫,便可一举除却你我、折损萧宥、稳固储位。”
“借乱象下毒、借旧怨栽赃、借舆论杀人、借制衡自保。”
“步步无错,招招借势,这是太子一辈子最擅长的棋路。”
短短数言,彻底看透全盘诡计要领。
萧珩眼底深寒渐浓,缓缓点头,将阿尘秘见二皇子、换回东宫暗线轨迹的事,低声告知她。
“萧宥也彻底醒了。”
“他这辈子骄纵蛮横,却从未受过这般天大的窝囊气。替人背死罪、替人遮污名、替人挡刀,眼睁睁看着真凶高居其上、仁善美名加身。”
沈知月轻轻蹙眉,了然道:“他忍不久的。”
萧宥可以认自己的恶,绝不认别人栽的脏。
他可以输争斗,不能输清白名声、被人当成垫脚弃子。
此刻京中,满城依旧唾骂萧宥毒杀王妃、阴毒无德。
所有罪责、所有非议、所有帝王不满,尽数压在他一人身上。
积压数日的暴怒与委屈,早已到了临界点。
果然。
当日午后,二皇子府车马径直入皇城。
萧宥一身朝服,面色冷厉紧绷,数日隐忍的戾气彻底绷断,不等传召,直闯御书房。
殿内帝王正批阅奏折,听闻脚步声骤急,抬眸见是萧宥,语气淡淡带着不满:
“近日朝野流言沸反,你闭门自省多日,依旧不知收敛,还来此处作甚?”
在帝王心中,早已默认下毒之事与萧宥脱不开干系,只碍于无实证、不愿轻易废子,才未曾降罪,只冷眼观望。
往日萧宥纵然跋扈,面对父皇,也会收敛几分、假意顺从。
可今日,他彻底不愿忍、不愿装、不愿再替东宫背锅。
萧宥躬身立在殿中,语气硬得发红,字字铿锵,当众直抒胸臆,第一次与皇帝当庭对峙、激烈争吵。
“儿臣来求父皇一句公道!”
帝王笔锋一顿,眉头紧锁:“公道?你毒害皇亲、手足相残、心胸阴毒,满城皆知,你还要何公道?”
“不是儿臣!”
萧宥骤然抬首,眼底积压数日的暴怒、委屈、不甘尽数爆发,声音震彻御书房。
“儿臣骄纵、好胜、争权、跋扈,儿臣认!往日所有阴私争斗、明暗博弈,儿臣一一认下,从不推诿!”
“可下毒暗害女子、借天灾乱象藏污、借舆论栽赃手足、躲在暗处鼠窃狗偷之事——绝非儿臣所为!”
“父皇凭什么不问查证、不辨真假、仅凭世人偏见、仅凭儿臣往日恶名,便直接定儿臣死罪?!”
帝王面色沉冷:“无风不起浪,若不是你积怨太深、戾气太重,朝野何至于人人指你?”
这句偏心制衡之言,彻底刺痛萧宥。
他彻底失控,当庭大吵,句句撕开皇家虚伪、帝王私心。
“是!儿臣名声差、儿臣不讨喜、儿臣不懂隐忍!”
“所以但凡朝中出了阴私脏事、暗处毒局,父皇、朝野、世人,便都一股脑扣在我头上!”
“有人披着仁德储君皮囊,临难避祸、不肯赈灾、躲在深宫养尊处优,反手布下毒局、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他干干净净、仁厚端庄、置身事外!唯独我萧宥,生来就是替人背锅的棋子、替人挡污的弃子?!”
“父皇一辈子只懂制衡、只懂权衡利弊!”
“你厌我张狂,喜太子伪善稳重,便不问真假、不查源头、默认所有脏水泼我一身!”
句句直白,字字戳破帝王私心。
御书房内侍宫人吓得尽数垂首,无人敢呼吸。
皇子当庭与帝王激烈争吵、直言撕破皇家制衡手段、直指东宫伪善,是百年未有之事。
帝王震怒,拍案而起:“放肆!!”
“你放肆癫狂、目无君父、肆意污蔑储君!萧宥,你可知罪!”
萧宥胸口剧烈起伏,眼底通红,却半点不退、半步不让,桀骜挺立。
“儿臣不知罪!儿臣只知委屈!只知不公!只知皇家最凉、人心最伪!”
“父皇若执意偏心、执意不查、执意让儿臣背负千古污名,那这皇子之位,儿臣不要也罢!”
“从今往后!朝野脏水、明暗黑锅、东宫算计——一概别再扣在我萧宥头上!”
他吵得声嘶力竭,吵得坦荡决裂。
他从前争权、争宠、争输赢。
今日,他只争一口气、争一分清白、争一个不做别人棋子的尊严。
帝王被他当众顶撞、撕破遮羞布,又怒又闷,心知此事必有蹊跷、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却依旧碍于制衡大局、碍于东宫颜面,不肯彻查。
最终只能震怒挥手:“滚回去禁足!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
萧宥冷笑一声,满眼寒彻,再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步子决绝,再无半分对皇权、对储位的眷恋讨好。
消息飞快传回外城灾场。
营帐之中,沈知月听完来报,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他终究是忍不住了。”
萧珩立在窗前,望着远处皇城方向,神色沉静。
“他这一吵,看似失仪癫狂、惹怒陛下、加重禁足,实则彻底洗清了表层嫌疑。”
“世人会慢慢察觉,二皇子刚烈张扬、宁折不弯,绝非阴毒隐忍之人。”
“陛下心中,也自此埋下怀疑太子的种子。”
沈知月缓缓道:
“他闹的不是脾气,是破局的口子。”
“从此,朝野再也不能理所当然把所有暗处脏事归罪于他。太子最完美的嫁祸盾牌,裂了。”
萧珩转头看向榻上恢复气色的她,眼底温柔沉定。
“你安心养身体。”
“他撕开表层假象,我们深挖暗处根源。”
“他争他的清白,我们报我们的毒仇。”
棋局已然翻转。
伪善者的面具松动,背锅者彻底醒神。
而他们夫妻明暗同心、步步稳进,只待毒证齐全,便可一朝雷霆收网。
皇城风波骤起,储位暗流汹涌。
真正的清算,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