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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东宫虚意 各怀心事
乱云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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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云峡刺杀一案草草落幕。
圣上轻罚萧宥闭门思过三月,罚俸一年,一桩蓄意弑杀宗亲的重罪,被帝王轻飘飘抹平。
消息传遍朝堂,人人心知肚明——圣心偏袒二皇子,刻意制衡三皇子。
萧珩治水归来,功高望重,朝野归心,已然是储位最大威胁。皇帝绝不允许一家独大,故而刻意纵容萧宥,用以牵制制衡。
满朝文武看得通透,人人观望局势,不敢站队。
唯有东宫太子,坐观这场兄弟厮杀许久,眼底藏着深沉算计。
此前,太子稳居东宫,坐山观虎斗,任由萧珩与萧宥缠斗互损,消耗彼此势力。
可此番乱云峡一事,彻底打破平衡。
萧宥铤而走险、私蓄死士、半路截杀,心性暴戾,手段失控。若任由他继续势大,他日不仅是萧珩的死敌,更是东宫最大隐患。
而萧珩经此一役,身负重伤之妻、心怀屈辱隐忍、看似锐气受挫、怨气深重,恰恰是最好拉拢、最好借力的时候。
太子静待两日,待京中流言稍息、萧珩府中诸事略定,便遣东宫内侍,亲递请柬。
——邀三皇子移步东宫别院,品茶小叙,私谈家事。
请柬送至三皇子府时,萧珩正守在寝殿床前。
沈知月伤势渐稳,已能半靠在软枕上静养,只是面色依旧苍白,气息偏弱,后背伤口依旧牵扯剧痛,不能多动。
听闻太子邀约,她抬眸轻声道:“太子素来中立,从不爱掺和你与二殿下的争斗,如今主动邀约,必有所图。”
她看得通透。
东宫坐得最稳,靠的从来不是才干,是隐忍、观望、借力打力。
萧珩指尖轻轻抚过她微凉的手背,眼底一片沉冷幽暗。
“我知晓。”
他早已看透太子心性。
温和儒雅是皮,隐忍阴私是骨。太子看似仁厚不争,实则最擅坐收渔利。
此番主动示好,无非是见萧宥愈发失控、难以制衡,想借他之手,拔除二皇子这颗眼中钉。
“你身子未愈,我今日不去也罢。”萧珩低声道。
沈知月轻轻摇头,眸色清明冷静:“要去。”
“太子主动递出橄榄枝,是局势风向。不去,便是彻底站在东宫对立面。”
“如今圣上偏袒二皇子,你朝中孤立,暂且借东宫之势制衡,不是坏事。”
她虚弱却清醒,字字戳中时局要害。
经此一剑,她彻底看透皇权无情、兄弟无义。
温柔和善换不来安稳,唯有借力布局、步步为营,方能来日翻盘。
萧珩望着她沉静通透的眉眼,心头微涩。
世人皆在棋局算计,唯独他的知月,身受重伤、卧病在床,还在替他筹谋前路、权衡利弊。
“好。”他应声,轻声叮嘱,“我去去就回,你好生歇息,府中暗卫全数留守,无人能扰你。”
“嗯。”
沈知月浅浅颔首,安静目送他离去。
东宫别院,清雅幽静,流水绕廊,竹影婆娑。
此处是太子私苑,不涉朝堂规制,最适合私谈密事、暗藏机锋。
太子一身素色常袍,温润端方,雅态依旧,看不出半分储君的威压,待人谦和有度。
见萧珩入苑,他起身含笑相迎,姿态亲和至极:“三弟来了,快坐。”
屏退左右侍从,整座别院,只留兄弟二人。
茶烟袅袅,沸水烹茗,香气清淡,氛围看似平和松弛。
无人知晓,桌前二人,各藏心腹,各怀算计。
落座伊始,太子率先开口,长叹一声,面露惋惜愤慨之色,句句共情:
“三弟,乱云峡一事,愚兄听闻全程,心中着实寒心。”
“老二行事,愈发肆无忌惮、阴狠乖戾。私养死士,半路截杀,手足相残,形同谋逆。若非弟妹福大命大、舍身相护,此番后果不堪设想。”
他字字替萧珩抱不平,句句痛斥萧宥狠毒,语气真诚,眼底满是愤慨。
萧珩端坐茶前,神色平淡,不露喜怒。
只安静听着,唇角无波无澜。
太子继续柔声劝道,步步递进,抛出诱饵:
“父皇顾全大局、刻意轻罚,三弟心中委屈,愚兄皆知。”
“只是如今老二气焰嚣张、心性膨胀,再无人压制,他日必成大患。不仅于你是死敌,于东宫、于朝堂、于江山稳固,皆是隐患。”
他抬眸看向萧珩,语气诚恳,似推心置腹:
“三弟。”
“你我兄弟,本是同源。与其任由老二疯魔作乱、内耗朝局,不如你我联手。”
“你我同心,合力除去萧宥。”
此话一出,别院空气微凝。
直白、大胆、露骨。
堂堂太子,当众提议与弟弟结盟,联手除掉另一位皇子。
看似坦荡帮扶,实则,是太子最精明的算计。
他要借萧珩的刀,杀萧宥的人。
事成之后,萧珩手上沾手足血腥、落人口实、损尽声望,而他太子,干干净净,扫清障碍,稳坐渔利。
这便是东宫的算盘。
萧珩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讥,转瞬即逝,面上不露分毫。
他抬眸,神色沉敛,似被说动,语气带着隐忍与无奈:
“皇兄所言,亦是我心中郁结。”
“萧宥屡次构陷、屡次杀招,步步赶尽杀绝,我亦早已忍无可忍。”
他顺着太子的话接下,看似认同结盟,眼底却无半分真心。
他清清楚楚看透太子所有算计。
太子想借他之力除萧宥,再回头制衡、削弱、拿捏他。
太子想做最终赢家,坐看两虎俱伤。
那他,便顺水推舟,假意结盟,借东宫之名,行自己的棋局。
他需要东宫的名义、需要东宫的眼线、需要东宫在圣上面前的话语权。
如今圣上偏袒萧宥,他孤立无援,与东宫虚与委蛇,是眼下最优破局之法。
两人相对而坐,茶烟氤氲。
太子以为自己拿捏了隐忍憋屈、急需盟友的萧珩。
萧珩看透了假意帮扶、借力杀人的太子。
一个想借刀杀人,
一个想借势布局。
口中皆是兄弟情深、家国大局。
心中皆是储位乾坤、你死我活。
太子含笑举杯,语气温和笃定:“三弟肯同心便好。从今往后,你我内外呼应,剪除奸佞,扫清朝局,来日江山安稳,你我兄弟共治无忧。”
话说得极尽仁义温情。
萧珩抬手举杯,指尖平稳,神色淡然无波:“全凭皇兄安排。”
杯盏相碰,轻声脆响。
一纸无形的虚假盟约,就此达成。
看似强强联手,实则两面试探、各自藏锋、各怀鬼胎。
别院风静,竹影摇晃。
满室温雅和气之下,藏着最冰冷的夺嫡杀机。
太子不知,今日这场假意拉拢,看似收服了憋屈隐忍的三弟。
实则,亲手放出来一只最冷静、最腹黑、最擅长蛰伏布局的猛虎。
今日之盟,是东宫自以为的棋局先手。
却是萧珩,翻盘入局、双线制衡的开始。
他忍帝王偏私、忍手足歹毒、忍东宫虚意。
只为待到来日,时机成熟,一朝风起,尽数清算。
茶尽席散。
太子目送萧珩离去,眼底温和笑意缓缓敛去,只剩深沉算计。
而萧珩踏出东宫大门的一刻,面上所有温和假象尽数褪去。
眼底只剩一片寒彻入骨的冷静。
东宫也好,二皇子也罢,帝王制衡也好。
所有欺他、伤他、负他、伤他所爱之人。
他日登顶,必一一清算,寸寸讨还。
虚意结盟,不过是他隐忍路上,又一枚顺手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