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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千里相拥 以身挡箭
江南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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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暮春,烟雨温柔,江水泱泱。
千里奔波,风雨颠沛,沈知月终是踏上了江南河堤。
长堤万里,青石连绵,无数役夫往来奔走,旌旗猎猎。河风浩荡,卷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她一身素布青衣,洗尽京中王府贵气,染足山野风尘,眉眼清瘦却坚定,一步步踏上堤坝最高处。
视线穿过人海,遥遥落向前方那道挺拔孤冷的身影。
是萧珩。
数月未见,他褪去京中皇子的矜贵雅致,墨色衣袍沾满尘土风霜,眉眼冷冽依旧,只是眼底积压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焦灼。
这数月,他坐镇江南,日日夜夜督工治水、核查河道、安定流民,身劳心苦。
最苦的从不是繁重公务。
是杳无音信的牵挂。
自离京那日起,他夜夜难眠,怕萧宥下毒手,怕她孤弱无依、葬身京中罗网。无数次遣人探查,次次无果,心底惶惶几乎熬断肝肠。
他以为,她或许早已不在人间。
河堤风大,吹乱他鬓边发丝,也吹起沈知月单薄的衣袂。
隔着百米人海、滔滔江水、漫漫风尘,她静静立着,望着他。
一眼,便是千山万水重逢。
晚翠站在身后,早已红了眼眶,低声哽咽:“王妃……到了,真的到了。”
沈知月没有应声。
所有隐忍、所有逃亡惊惧、所有一路颠沛、所有深夜孤惧,在望见他的这一刻,尽数轰然崩塌。
她素来清冷、素来克制、素来藏情。
可这一刻,心底冰封尽数融化。
萧珩似有所感,猛地转头。
茫茫人海,万千人影,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迟疑,精准无误、一瞬锁定她。
四目相对。
天地一瞬寂静。
风声停、人语静、涛声缓。
周遭所有喧嚣,尽数褪去。
他瞳孔骤然紧缩,周身所有冷硬风霜瞬间碎裂,眼底翻涌起难以置信的震愕、狂喜、后怕与失而复得的滚烫。
是她。
真的是她。
那个他日夜牵挂、杳无音信、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下一瞬,萧珩不顾身前官吏役夫、不顾皇子仪态、不顾万千注目。
大步踏破人群,疾步奔来。
步伐极快,带着数月积压的惶恐与思念,带着失而复得的疯狂珍视。
沈知月亦抬步,朝他走去。
两步相望,三步奔赴。
下一刻,他长臂骤然伸出,狠狠将她拥入怀中。
力道极紧,紧得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紧得像是怕一松手,她便会再次消失于人海、消失于他的世界。
数月牵挂、千里相思、日夜煎熬、满心惶然,尽数落定。
“知月。”
他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从未有过的失态,埋在她发间,低声呢喃:
“你还活着……你来了。”
滚烫的气息落在她鬓边,带着风尘与真切的暖意。
沈知月靠在他滚烫宽阔的怀抱里,鼻尖一酸,清冷眼底终于凝出湿意。
她从未哭过,逃亡不惧、险境不惊、收寨不怯、步步皆稳。
唯独在他怀里,卸下所有铠甲、所有智谋、所有隐忍锋芒。
她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背,声音轻得像烟雨微风:
“殿下,我来了。”
“我从京城,一路寻你而来。”
千里风雨,一路孤行。
无人护、无人依、无人知。
她凭着一己坚韧、一身智谋、一路杀伐破局,穿过乱世风波,踏尽山河泥泞,奔赴唯一归处,唯一心安之人。
萧珩抱着怀中失而复得的人,心口又酸又烫,喉间发紧。
他低头,看着她清瘦憔悴的眉眼,看着她衣衫风尘、指尖薄茧,看着她褪去所有华贵、满身奔波痕迹。
他能想象。
京中追杀、千里逃亡、山野险境、无人庇护。
她一个素来温顺安静、深宅长大的女子,究竟熬过了多少无人知晓的苦楚惊惧。
“委屈你了。”他低声道,字字珍重,“往后,再也不会让你孤身涉险。”
这一抱,跨越千里山河,跨越生死别离,跨越权谋风波。
是宿命相逢,是风雨归期,是此生不负。
自此,沈知月留在江南河堤,伴在萧珩身侧。
褪去逃亡狼狈,她依旧不张扬、不显锋芒,安静陪他理事、助他核账、替他梳理河工利弊、以江南水土旧识,帮他避开无数官吏隐匿的贪腐陷阱。
她不抢功、不露智、不涉人前,只在身后默默辅佐。
萧珩知她深浅,尽数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有她相伴,繁重枯燥、危机四伏的河工治理,终于有了人间安稳温柔。
春去夏深,整整三月。
两人同心共治,查漏补缺、疏通河道、加固堤坝、安抚流民、肃清贪弊。
昔日泛滥成灾的江南河道,尽数安稳定型,堤固水清,万民安定。
绵延数年的江南水患,彻底根治。
功绩斐然,万民称颂,圣上大喜,下旨召三皇子即刻班师回京,论功行赏。
江南事了,风雨暂歇。
车马整装,仪仗齐备。
历时半载外放,萧珩终于可以携他的王妃,归京。
归途山水迢迢,官道安稳,仪仗威严。
人人皆以为,治水大功落定,储局暂稳,前路坦荡无波。
无人知晓,杀机早已伏于归途。
京中。
萧宥得知萧珩治水圆满、功成回京、声望暴涨,心底阴毒杀机彻底成型。
他数次算计、数次落败、数次被萧珩翻盘。
若任由萧珩携大功归京,圣眷鼎盛、民心所向,储位再无他份。
既然朝堂杀不了、棋局绊不倒。
那便——半路截杀,永绝后患。
他暗中派出贴身死士数十人,隐匿于回京必经的乱云峡山道,设下死局。
不求名分、不留活口、不计代价。
只求一剑毙命,斩杀萧珩。
只要萧珩死,所有大势、所有功绩、所有前路,尽数归他所有。
日头西斜,山道幽深,林木浓密,山风阴冷。
车马行至乱云峡。
两岸密林遮天,山道狭窄崎岖,寂静得诡异。
护卫警觉刚起,下一瞬,林间骤然破空响起无数锐响!
“咻——!!”
寒箭破风,杀意凛冽,密密麻麻从四方密林激射而出!
“有刺客!护驾!!”
护卫厉声大喝,瞬间举盾格挡,仪仗大乱,人马惊嘶。
无数箭矢如雨落下,多数被格挡挡落,却仍有冷箭刁钻致命,穿透屏障。
密林深处,一名顶尖死士隐于高处,拉弓满月,瞄准车马正中——萧珩心口位置!
这一箭,角度极偏、极刁钻、极隐蔽,无人能挡、无人能防、直指要害!
是绝杀之箭!
箭影破空,转瞬即至!
千钧一发之际,车马帘微动。
沈知月瞳孔骤缩,没有半分迟疑。
她几乎是本能上前一步,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侧身挡在萧珩身前。
凛冽寒光穿透风色,狠狠刺入她单薄的后背!
“噗——”
鲜血瞬间染红素白衣衫,温热滚烫,瞬间浸透肌理。
剧痛席卷全身,她身形猛地一颤,踉跄半步,却死死撑住,挡在他身前分毫未退。
全程不过一瞬。
快到萧珩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只看见,方才还安稳伴在身侧的人,骤然替他接住了这枚必死的绝杀利刃。
血色刺目,惊心动魄。
萧珩双目骤然赤红,浑身寒气暴涨,心底一瞬炸开滔天惊惧与剧痛。
“知月——!!”
她缓缓回头,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唇瓣失尽血色,眼底却依旧望着他,清浅温柔。
痛至极致,她却未曾皱一下眉,只轻轻看着他,声音微弱却安稳:
“殿下……别怕。”
“我没事。”
我替你,挡住了。
一剑穿身,生死顷刻。
归途大功圆满,前路繁花在即。
她却在最安稳顺遂的这一刻,以命相护,替他挡下了地狱杀机。
山林风骤烈,血色染青衫。
万里归途,一朝惊变。
温柔落幕被血腥撕碎。
从今往后,他的江山路、储位途、万里峥嵘,尽数染着她以命相护的深情。
夺嫡之路从此再无温柔旁观。
只剩——
以命赌局,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