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港》金盆

15、第 15 章 配合

　　周御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定位器上的屏幕浮着一行字：能源终端在东北方向，距离七点三公里。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远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咆哮。地面开始震动，碎石从龟裂的地面上弹起来。远处的废墟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它从阴影里走出来。

　　野兽畸变体。体型比人高出一倍，四肢粗壮，皮肤是深灰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不规则的骨板，骨板之间的缝隙里露出发着暗红色光的肌肉组织。它的头骨畸形，左右不对称，左眼的位置是一块突出的骨瘤，右眼很小，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它的嘴从下颌裂到耳根，牙齿外翻，长短不一，唾液从齿缝里滴下来。

　　它看到了他们，咆哮着扑过来。

　　王啸冲了出去。他的速度很快，绕到畸变体的侧面，刀刃挥出去，砍在畸变体的前肢上。刀锋切入骨板，血液溅出来，畸变体甩动前肢，把王啸震退了两步。

　　周御旋没有站着看。他从另一侧冲上去，双手握刀，对准畸变体后腿的骨板缝隙，全力劈下去。刀刃切入缝隙，暗红色的光从伤口里喷出来，畸变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身体歪了一下。周御旋的力气不小，刀砍进去之后他顺势一搅，畸变体的后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补刀，另一只畸变体从废墟后面冲了出来。它扑向王啸的后背，王啸正在对付前面那只，来不及转身。周御旋冲过去，用肩膀撞开王啸，同时挥刀格挡。畸变体的爪子拍在他的刀刃上，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生疼，但他没有松手。他咬着牙，把刀往上顶，把畸变体的爪子架开，然后一脚踹在它的腹部，把它踹退了两步。

　　“谢了。”王啸转过身，刀刃刺进那只畸变体的喉咙。

　　“别谢，先跑。”周御旋喘着气。

　　他们跑进了一片废墟。建筑物半塌，钢筋从头顶伸出来，混凝土块堆在路中间。周御旋跳过一块碎墙，落地的时候踩到一摊黏滑的东西，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撞在地面上，体感衣模拟出清晰的痛感。地面裂开了，一条藤蔓从裂缝里蹿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踝。

　　周御旋没有慌。他把刀插在地上，双手抓住藤蔓，用力一扯。藤蔓的表面很滑，但他攥得很紧，指节发白，硬生生把藤蔓从脚踝上扯了下来。藤蔓在他手里扭动，他把它甩到地上，一刀砍断。

　　王啸从后面跑上来，看了他一眼：“还好吗？”

　　“还可以。”

　　他们继续跑。前半小时，两个人的配合很糟。

　　周御旋第一次拿刀，砍得准，但他不习惯有队友。王啸在旁边的时候，他出刀之前会犹豫一下，怕砍到王啸。就是那一瞬间的犹豫，让一只畸变体从侧面扑过来，爪子划开了他的小臂。体感衣模拟出三级痛感，他退了两步，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王啸也不习惯。他习惯单打独斗，冲得快，砍得狠，但他冲出去之后，经常忘了身后还有人。有一次他追着一只畸变体砍出了十几步，回头的时候发现周御旋被两只畸变体围住了。周御旋一个人在打，刀砍在骨板上，火星四溅，但他没有退，他一边打一边往王啸的方向靠，退得很稳，没有慌。

　　王啸冲回来，砍翻了那两只畸变体：“怎么不叫我？”

　　“你冲得太远了。”周御旋喘着气：“我自己能解决。”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这样打不行。”周御旋靠在墙上，把刀搁在膝盖上：“咱们得换个方式。”

　　“ 你说。”

　　“你负责打，我负责看路和补刀。”周御旋说：“你冲的时候别冲太远，保持在能看到我的范围里。我砍的时候你别从我的正面过来，会挡我的刀。”

　　“听你的。”王啸把刀横在身前：“你指哪我打哪。”

　　他们换了位置。周御旋跑在后面，提前判断路线，用定位器上的地图避开裂缝和灵体的刷新点。王啸跟在他斜前方，负责清理靠近的怪物。两个人之间的间距慢慢稳定下来。

　　“左转。”周御旋说。

　　王啸没有犹豫，立刻左转，刀刃扫过一个刚刷出来的畸变体。

　　“停。”周御旋说。

　　王啸停下来，周御旋从他身后冲出去，跳过一道裂缝，落地的时候指着前方：“终端在那边。”

　　他们看到了废弃能源终端。一座半塌的塔楼，顶部的设备还在闪着微弱的蓝光。但塔楼前面站着一只很大的东西。三只怪物挤在一起——畸变体站在最前面，骨板张开。灵体飘在它身后，像一团阴影。环境共生怪物从地面和墙壁的缝隙里伸出来，藤蔓和岩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堵缓慢移动的墙。

　　“不能硬打。”周御旋说。

　　王啸看了他一眼：“你有办法？”

　　周御旋盯着那三只怪物的位置，看了几秒。定位器上的地图在眼前展开，路线的每一个拐角、每一个障碍物、每一个可能的掩体都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 灵体怕刀，畸变体怕腹部，共生怪物怕火。”周御旋说：“它们三个站在一起，互相保护。如果能把其中一个引开，另外两个就好办。”

　　“我去引畸变体。”王啸说。

　　“你扛得住吗？”

　　“扛得住。”王啸把刀刃横在身前：“你趁乱去终端。”

　　周御旋看了他一眼。“你去引的时候，往左边跑，那边有个塌了一半的楼，可以绕。灵体会跟着畸变体走，但共生怪物不会动那么快。你绕完一圈回来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到终端了。”

　　王啸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脑子确实好使。”

　　“去吧。”

　　王啸冲了出去。畸变体发现了他，咆哮着扑过来。王啸侧身躲开，刀刃划过它的侧腹，然后转身就往左边跑。畸变体追了上去。灵体犹豫了一下，跟在畸变体后面飘了过去。共生怪物的藤蔓也移动了，朝王啸的方向伸过去。

　　周御旋从侧面冲出去，跑到塔楼下面。他找到了能源终端，一块嵌在塔楼基座上的面板，上面有一个很大的启动按钮。他按下去。塔楼顶部的蓝光亮了起来，整座塔楼开始震动。地面上的裂缝在收缩，暗红色的天空在褪色，怪物的轮廓在模糊。零号的声音响起来。

　　“终端已启动。荒域出口将在三十秒后开启。”

　　周御旋转头看王啸。他还在跑，畸变体还在追，但他距离塔楼已经不远了。周御旋跑过去，捡起地上的一根钢筋，朝畸变体扔过去。钢筋砸在畸变体的侧脸上，它偏了偏头，速度慢了一瞬。

　　王啸抓住那一瞬，冲到了塔楼下面。但灵体也跟了上来，灰白色的雾气朝他背后涌过去。周御旋冲上去，一把拽住王啸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这边拉。王啸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灵体扑了个空，消散在空气里。两个人撞在一起，周御旋的背抵着塔楼的基座，王啸的胸口贴着他的肩膀。两个人都在喘气，体感衣模拟出的心跳声在耳边砰砰响。王啸的手撑在周御旋头侧的墙壁上，低头看了他一眼。

　　“逃出来了。”

　　“嗯。”

　　倒计时归零。

　　白色的光吞没了一切。

　　周御旋眨了眨眼。他回到了包间里，脚下的六边形地板缓缓恢复了平整。体感衣还在身上，温热的，贴着皮肤。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旁边，王啸也喘着气，手里的刀刃已经消失了，但他握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的夹克袖口那道裂口还在，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感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那个钢筋扔得不错。”王啸说。

　　“你也不赖，身手不错。”

　　王啸甩了甩手：“还行。”

　　王啸看着周御旋，意犹未尽得样子：“下次还来？”

　　周御旋想了想:“可以。”

　　王啸笑了一声。他走到衣架旁边把体感衣脱下来，换回自己的衣服。周御旋也换了衣服，两个人从包间里出来。陈德林站在走廊里等着，脸上带着笑。

　　“感觉怎么样？”

　　“很真实。”周御旋说：“怪物的细节做得很到位。”

　　“那款游戏我们做了一个月。”陈德林说：“怪物设计改了十几版，体感反馈调了上百次。你刚才被藤蔓缠住那一下，脚踝上的压力反馈是实时计算的，和真实被缠住的感觉误差不到百分之五。”

　　“什么时候正式上线？”

　　“再测半个月，把平衡性调好。”陈德林看了王啸一眼：“王局，今天谢谢你们来试玩。

　　“是我要谢谢你们让我有这么好得游戏体验”王啸说。

　　三个人上了楼，穿过主厅，走到出口。穹顶的星云还在缓慢旋转，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周御旋站在出口的台阶上，偏头看了王啸一眼。

　　“我先走了”

　　“稍等”王啸看着他：“有个东西属于你。”

　　“什么？”周御旋问。

　　王啸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摊在掌心里。那是一个小巧的银灰色终端，边缘光滑，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一部分，表面覆着一层哑光涂层，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枚稍微厚了些的怀表。它的屏幕亮着微弱的蓝光，上面跳动着数据符号。

　　“我觉得你会喜欢。”王啸说：“拿回去当个纪念。”

　　周御旋低头看着那个终端，没有立刻伸手。他认得出来——这是空维幻屿游戏里的道具模型，一比一复刻的终端，连屏幕上的UI布局都还原了。这种做工和质感，不像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周边。

　　“你什么时候买的？”周御旋问。

　　王啸的嘴角动了动，算不上笑：“在你来之前，我提前了解了一下这个游戏。这是还没有发行的游戏周边，我专门问陈德林要了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终端边缘摩挲了一下，周御旋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

　　事实是，小张送王啸过来的时候，在飞行仓上把这个终端塞给了他，小张的原话是：“王局，这个礼物周先生应该会喜欢，我借着您的名头问陈总要了一个，目前市面上还没有。”

　　王啸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把东西默默塞进了上衣口袋说：“做得很好，这个月奖金翻倍。”

　　周御旋本来不想要。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但是这个周边真的很诱人。

　　“只是一个游戏通关奖励，”王啸像是看出了周御旋的心思说：“没有什么别的含义。”

　　周御旋犹豫了两秒，伸出手，把终端拿了过来。

　　“谢谢。”周御旋说，把终端放进了口袋里。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说：“聚变反应堆的专利，给你了。”

　　周御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