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港》金盆

13、第 13 章 绿茶行为

　　周御旋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手表亮了一下，祁昼的消息。

　　“可以视频吗？”

　　周御旋想起白天在宝盛饭庄祁昼说晚上还有事情要说，直接打了视频过去。

　　视频接通了。

　　画面先是一片暖色。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周御旋看到的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墙壁是深棕色的木质，上面嵌着金色的线条，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正对面的墙上有一面壁炉，真的壁炉，里面烧着木柴，火焰在炉膛里跳动，把整个房间照成一种流动的橘红色。壁炉两边是两排书架，书脊的颜色很沉，大部分是深红和墨绿。天花板垂下来一盏很大的吊灯，水晶材质，被火光映得透亮，光线从水晶的棱面上散开，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背景里有音乐。很低，很轻，是一段钢琴曲，旋律缓慢，音符之间的间隔很长，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奏，声音经过层层叠叠的空间传过来，变得模糊而柔软。调子听起来有些伤感，像是一个人坐在空房间里，回想某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祁昼坐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沙发是深灰色的，皮质，看上去很软。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圆领长袖，面料很薄，领口微微松着，露出小半个胸膛。头发散在肩头，但和平时不一样，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又用手拨散了，额前的碎发被拢到耳后，露出一整张脸的轮廓。嘴唇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很饱满，颜色比平时深一些，像是被酒色染红，又像是被暖光映衬的。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杯子是水晶的，很薄，酒液在里面晃了一下，挂在杯壁上，慢慢滑下去。

　　周御旋愣了一下。

　　今晚的祁昼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利落，干净，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锐利。现在他坐在壁炉前面，穿着那件黑色的长袖，嘴唇在火光里泛着微微的水光，整个人像是一幅被精心安排过的画，周御旋看着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词——艳丽。

　　“怎么在喝酒？”周御旋开口。

　　祁昼把酒杯放在沙发扶手上，偏了偏头：“这个一会儿说。你父亲的事比较重要。”

　　他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比平时低一点，慢一点，像是酒精把每一个字的棱角都磨圆了。

　　“江安申请到了权限。”祁昼说：“但是资料不能直接给。你可以先来建造局，有了编制之后，才能给你数据权限。”

　　“可以。”

　　祁昼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往上翘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看得出来：“听到你同意，我很开心。”

　　他顿了一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来。

　　“但是还有一个疑点。”

　　“什么疑点？”

　　“第六次测试之后，有其他国家的科学家来参观学习，有人违规进入了A段核心舱。”

　　周御旋的手紧握了一下：“然后呢？”

　　“接下来的事，”祁昼看着他，目光透过屏幕落过来，很稳，但里面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只能在海岛和你说了，视频不方便。”

　　周御旋点了点头：“好。”

　　他本来想问祁昼为什么在喝酒，但祁昼先开口了。

　　“今天王啸和我说，你和我的关系没有那么亲近。”祁昼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我听了很伤心。”

　　周御旋看着他：“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不清楚。”祁昼偏了偏头，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在火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光泽：“他说你和他明天要去约会。”他顿了一下，目光没有移开：“御旋，我的追求是失败了吗？”

　　祁 昼看着屏幕这边，壁炉的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眉眼之间的轮廓勾得很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比平时紧了一点，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脆弱。那种脆弱是平时被他藏得很好的东西，此刻被酒精和火光剥出来了一层，露在外面。

　　周御旋看着他的样子，鬼迷心窍地开了口。

　　“没有失败。”

　　祁昼听到这句话，手指动了一下。他把垂在肩头的长发拨到身后，动作很慢，手指顺着发丝滑下去，停了一下。然后他看着周御旋，嘴角那点弧度比之前明显了。

　　“我好想你。”他说，声音很轻：“今天开会一直很累，但听到这句话就不累了，御旋，你真的很好。”

　　周御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看着屏幕里的祁昼，壁炉的火光在他身后跳动，钢琴曲还在响，低低的，绕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我和王啸明天去空维幻屿。”

　　祁昼看着他：“知道了。”他说，语气裹着一层淡淡的悲伤，但顿了一下之后又补了一句：“御旋，我有些吃醋。”

　　周御旋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看着祁昼，祁昼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几秒，周御旋先移开了目光。

　　“没有吃醋的必要。我对游戏感兴趣而已。”

　　“好。”祁昼说：“我相信你。”

　　周御旋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累了一天快休息吧，我也要睡觉了。”

　　祁昼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还在：“好，喜欢你，周御旋。”

　　周御旋的手已经按在了挂断键上。他听到最后那几个字，手指一紧，屏幕黑了。

　　视频挂断之后，周御旋站在工作台前面，盯着那块熄灭的全息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抬手把表盘熄了。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去，躺下来。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祁昼坐在壁炉前面的样子——黑色的长袖，散在肩头的长发，火光映着的脸。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头。

　　他真是喝醉了呀，周御旋心想。

　　视频的那一边，屏幕暗下去之后，祁昼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钢琴曲已经放到了最后一段，音符慢下来，一个一个地落，最后停在空气里，散了。

　　祁昼把酒杯拿起来，放在唇边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站起来，动作很稳。他走到壁炉旁边的衣帽架前，把搭在上面的外套取下来，穿好。他回到书房，打开全息终端，调出建造局的加密会议频道。几个人的头像陆续亮起来，分布在不同的时区，背景有白天有黑夜。祁昼在主位上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数据板。

　　“会议开始。”

　　他开口的时候，语调和平常一样，不紧不慢，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旁边觉得今天祁局长的状态比平时好一些，却说不清为什么。

　　第二天早上，周御旋被二源叫醒。

　　“周御旋先生，现在是早上十点，该起床吃早饭啦”

　　“好。”周御旋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下了楼。

　　楼下很热闹。刘江凡坐在沙发中间，手舞足蹈地在讲他被绑架的事。吴思源盘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听得津津有味。吴正廷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杯茶，偶尔插一句“然后呢”。张昕源坐在另一头，一边听一边剥橘子。

　　“……然后我就跑了。”刘江凡讲完，往沙发上一靠，长出一口气：“我这两天就睡了三个小时，命都快没了，还不能报警，不然钱就没了。”

　　张昕源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可怜的孩子。最近就住这儿，哪儿也别去了。”

　　“谢谢张姨。”刘江凡接过橘子，塞了一瓣进嘴里。

　　吴思源从沙发上跳下来说：“那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下周吧“刘江凡回答。

　　“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江安的私人海岛？哪里很安全的。”

　　刘江凡嚼着橘子，愣了一下：“江安？海岛？”

　　周御旋下楼做到了刘江凡旁边。

　　“还有一件事。“周御旋补充到。

　　“什么？“刘江凡问道。

　　周御旋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说：“祁昼说，他要追求我。“

　　刘江凡傻了，他嘴里的橘子忘了咽下去，嘴巴张着，有点流口水，看着像个呆傻的孩子。

　　“合着我被绑架的时候，你们一个暗恋成功，一个被人追求？我的天哪，我就不在了两天，你们这是干什么啊？俩个都学业爱情双线运营啊？”刘江凡边吃桔子边大声说。

　　没有人接话。

　　“难道……”刘江凡挠了挠头：“是我挡了你们的桃花？”

　　吴思源打了他一下：“少胡说。”

　　“海岛我就不去了，去了也是电灯泡“刘江凡认命的坐在了沙发上。

　　“他肯定不会绑我第二次吧？应该不能吧？我估计不会“刘江凡自我安慰三连招把自己骗相信了。

　　吴思源给江安发了条消息。几秒之后，回复弹出来。吴思源看了一眼屏幕，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把屏幕开了共享，正常来说，手表弹出的全息屏幕只有手表使用者可以看到，开了共享之后其他人才能看得到屏幕上的内容。

　　刘江凡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几行字：“怎么办，我弟弟的朋友，被坏人盯上了，不敢一个人在家”下面时江安的回复：“他可以去警署宿舍住，我来安排。”再下面是吴思源的：“安安你也太好了，好像没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谢谢你哟。”

　　还有发射爱心的表情包。

　　“你俩和在一起了有什么区别”刘江凡说。

　　“我还没表白呢。”吴思源收回手表。

　　“你还需要表白？“刘江凡实在不能理解这两个人。

　　转头又问周御旋：“你同意祁昼的追求了吗?“

　　“还没有”周御旋说。

　　“哼。“刘江凡不屑的说：”得了吧，你真不喜欢的人你当场就拒绝了。“

　　吃完饭，吴思源拉着刘江凡出门了。她要他陪她去买两件衣服，刘江凡跟在她后面，嘴里还在念叨“你俩这速度也太快了”，被吴思源一把推进了飞行仓。

　　周御旋也准备出门了。他下了楼，出了院门，上了飞行仓。目的地是空维幻屿。王啸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他提前了十分钟到。他走出来，抬起头。

　　空维幻屿的巨大穹顶出现在视野里，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层叠的轨道和悬浮的建筑。阳光从穹顶上面打下来，把整座乐园照得通亮。

　　入口处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王啸今天没穿正装，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款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圆领衫，领口松着，下身是一条工装裤，裤脚收进靴筒里，靴子是哑光皮面的，鞋带系得很紧。整个人站在那儿，比穿正装的时候高了一截，肩宽而直，腰收得利落。王啸的长相非常有攻击性，眉骨高，鼻梁挺，那种英俊里带着一股野心，不加掩饰，也不打算掩饰。整个人往那儿一站，男性荷尔蒙几乎要溢出来。

　　他看到周御旋，抬了抬手。

　　周御旋朝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