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糖关系》孙绾荣

1、雨落在玄关 第一章

　　第一章：雨落在玄关

　　江梨搬进沈家那天，南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出租车停在老式小区门口，司机探出头喊：“小姑娘，里面车进不去，你得自己走一段。”

　　江梨应了一声，拖着行李箱下车。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她一手撑伞，一手拽箱子，走了没几步，轮子就卡进了地砖缝里。

　　她弯下腰去拔，伞被风吹得歪了一下，肩头瞬间湿了一片。

　　“需要帮忙吗？”

　　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江梨回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雨幕里。他穿黑色冲锋衣，手里拎着两袋菜，眉眼清冷，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点，却并不狼狈。

　　他看起来比她大几岁，气质很安静，像那种在学校里成绩很好、但不太爱说话的人。

　　江梨连忙说：“不用了，谢谢。”

　　男生看了她两秒，还是走过来，单手替她把行李箱从地砖缝里提了出来。

　　“沈家？”他问。

　　江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男生抬了抬下巴，指向小区深处那栋楼：“我也住那儿。”

　　江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谢。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拎着菜往前走。江梨拖着箱子跟在后面，雨声太大，她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他的脚步声交错在一起。

　　到了楼下，男生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时，江梨忽然想起母亲早上发来的消息。

　　【到了记得给沈叔叔打电话，他儿子也在，叫沈砚，比你大三岁，以后你们就算一家人了。】

　　江梨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旁边的男生。

　　男生正好也低头看她。

　　两个人同时怔住。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雨水从伞尖滴落的声音。

　　江梨小声问：“你叫……沈砚？”

　　男生“嗯”了一声。

　　江梨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他就是沈砚。

　　那个她还没见面，就已经被母亲反复提起的、名义上的哥哥。

　　沈砚替她按了楼层，语气很淡：“你住几楼？”

　　“六楼。”

　　“我也是。”

　　江梨更紧张了。

　　电梯门打开，沈砚先走出去，回头看她：“跟紧点，走廊灯坏了。”

　　江梨连忙跟上。

　　走廊里果然很暗，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一点灰蓝色的天光。沈砚走在前面，脚步声很稳，江梨拖着箱子，忍不住偷偷看他。

　　他背影很直，肩线干净，手里拎着的菜袋里露出一截葱白。

　　江梨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母亲说，沈砚性子冷，不太爱管别人的事。
　　继父说，沈砚独立得很，从小就不用大人操心。
　　可刚才在雨里，他明明可以不管她，却还是停下来帮她提了箱子。

　　到了门口，沈砚输入密码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屋里暖黄的光涌出来，混着饭菜的香气。

　　江母从厨房探出头：“梨梨到了？快进来快进来，别淋湿了！”

　　沈父也笑着迎出来：“路上堵不堵？哎呀，怎么淋成这样，快换鞋。”

　　江梨刚要换鞋，沈砚已经把一双干净的拖鞋放到她脚边。

　　“先换这个。”他说，“你那双鞋底有水，容易滑。”

　　江梨怔了怔，低头看见那双拖鞋是浅灰色的，毛绒绒的，看起来像是新的。

　　她小声说：“谢谢。”

　　沈砚没看她，只把伞接过去，立在门口的伞架旁。

　　江梨换好鞋进屋，客厅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电视柜旁边还有一盆绿萝，叶子长得很好。

　　江母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看：“瘦了，是不是路上没吃饭？”

　　江梨摇头：“吃了面包。”

　　“面包哪行。”江母皱眉，“等会儿吃饭，我给你盛汤。”

　　沈父在一旁笑：“先让梨梨休息会儿，别吓着孩子。”

　　江梨刚想说自己没事，身后忽然传来沈砚的声音。

　　“她房间收拾好了。”

　　江梨回头。

　　沈砚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处，手里还拎着那两袋菜，目光落在她身上。

　　“二楼左手边第一间。”他说，“我刚才看过，窗户有点漏风，晚上记得关严。”

　　江梨愣住。

　　他怎么知道她住哪间？

　　江母解释：“你沈叔叔说，怕你第一次来不适应，就让沈砚提前把房间收拾了一下。”

　　江梨看向沈砚。

　　沈砚却没有再接话，转身进了厨房。

　　江母压低声音对江梨说：“你别看他话少，其实心细。小时候他妈妈走得早，他爸忙，他就什么都自己来。后来你沈叔叔再婚，他也习惯照顾人。”

　　江梨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乱。

　　她原本以为，自己进入这个家，会像一个闯入者。
　　可现在，房间有人提前收拾，拖鞋有人提前准备好，连窗户漏风这种小事，都有人替她注意到。

　　这种被接纳的感觉，让她有点想哭。

　　她忍了忍，抬头时正好看见沈砚从厨房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给她。

　　“先喝点。”他说，“别感冒。”

　　江梨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好。

　　她小声说：“谢谢你，沈砚。”

　　沈砚看着她，似乎对她直接叫名字有些意外。

　　江梨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自然，连忙补了一句：“……哥。”

　　这个字一出口，沈砚的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江梨还是看见了。

　　沈砚垂下眼，语气恢复平淡：“嗯。”

　　江梨捧着热水，忽然觉得这声“哥”叫得有些别扭。

　　明明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明明户口本上他们不是一家人。
　　可从现在起，她似乎必须把他当成哥哥。

　　而沈砚，也必须把她当成妹妹。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处轻轻沉了一下。

　　晚饭后，江梨回房间收拾行李。

　　房间确实被收拾过。床单是干净的浅蓝色，窗帘拉得整齐，书桌上还放着一盏小台灯。窗边有一盆小小的多肉，叶片饱满，像是刚浇过水。

　　江梨走过去摸了摸多肉，指尖沾了一点湿润的土。

　　她正发呆，门口传来两下轻叩。

　　沈砚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张便签。

　　“这是家里Wi-Fi密码。”他把便签递过来，“还有，浴室热水器要等十分钟才有热水。晚上如果找不到东西，可以问我。”

　　江梨接过便签，上面字迹干净利落，数字写得很整齐。

　　她忍不住问：“你经常帮人收拾房间吗？”

　　沈砚摇头。

　　“那为什么……”江梨顿了顿，小声说，“对我这么好？”

　　沈砚沉默了几秒。

　　走廊的灯从背后照过来，他的影子落在她房门口，很长。

　　“你不是外人。”他说。

　　江梨怔住。

　　沈砚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开。

　　江梨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写着Wi-Fi密码的便签，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窗外雨还在下。

　　屋里却很暖。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新家，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以靠近。

　　只是她还不知道，从这一晚开始，有些关系已经悄悄偏离了原本该走的轨道。

　　而那个叫她“别感冒”的人，会在往后很多年里，成为她最想靠近、也最不敢靠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