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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顺路 “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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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今晚原本只打算喝一点酒。
可惜酒桌上的人好像都接到了什么指示,项目负责人敬完法务接上,法务刚坐下,孙承岳的秘书又端起酒杯,说自己入行不久,仰慕徐总已久,无论如何也要敬他一杯。
“徐总真是年轻有为,这酒量更是如江似海。”孙承岳坐在主位,含笑看着他。
“孙总过奖了。”
徐行抬手松了松领口,灯光从他白皙的侧脸滑过,落进杯中。他今天下午刚在京大参加完MBA班级活动,晚上直接赶来赴宴,甚至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只在校园文化衫外穿了件浅灰色大衣。
这身打扮放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原本该显得格格不入,穿在徐行身上却只显年轻。
皮肤白,眉眼清润,唇色又淡,安静坐着时,颇有几分涉世未深的学生气,尤其是那双眼尾微垂的狗狗眼,看起来实在纯良无辜。
孙承岳显然很喜欢徐行这张有欺骗性的脸。
饭局进行到后半段,他看徐行的次数甚至超过了看手机的次数。
徐行对此并不反感。
孙承岳不过三十出头,身材保持的很好,五官英俊端正,说话时声音低沉。论长相,论气质,论银行账户后面那一连串令人心情舒畅的数字,他都在徐行的选择范围之内。
徐行和人上床有两条硬性要求。
第一,要有好处赚。
第二,要长得顺眼。
前者关系事业发展,后者关系夜间心情。徐行是个讲究工作与生活平衡的人,并不打算为了几个项目,把自己残害到需要连夜挂眼科的程度。
孙承岳恰好两项都合格。
酒过三巡,孙承岳将话说得很含蓄。
“我们公司明年确实有一笔闲置资金,需要专业团队协助管理,”他转了转手中的酒杯,“不过具体交给哪一家,暂时还在考虑。”
桌上静了一瞬,徐行的上司立刻接话:“那当然要看哪家最有诚意。”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徐行身上。
徐行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晃动的酒液,面上仍旧是那副清清白白、文文静静的模样,甚至还很配合地露出一点不胜酒力的薄红。
“诚意当然有,”他说,“只是怕孙总会看不上。”
孙承岳笑说:“那真是多虑了,徐总的诚意,我怎么可能看不上?有这样的合作伙伴,我简直荣幸之至。”
这便算谈妥了。
至于谈妥的是资产管理业务,还是今晚谁与谁消磨时间,满桌都是聪明人,没有人要问个明白。
离开包厢时,徐行已经醉了。
至少看起来醉得十分像样。
他的步子有些虚,走到门口时还险些撞上装饰用的青花瓷瓶,孙承岳及时扶住他的腰,徐行顺势靠过去,眼睫轻轻垂下,呼吸间带着清淡的酒气。
“还能走吗?”孙承岳问。
徐行含混的应了一声。
他当然能走,别说走出饭店,现在给他一份招股书,他都还能轻易挑出八处财务风险。
可既然戏已经开场,总不能刚唱两句便自己掀开帘子下台。徐行敬业地将大半重量交给孙承岳,心里顺便盘算着这笔业务顺利落地后,自己年终奖究竟能多几个零。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和孙承岳都心知肚明。
成年人的世界有许多扇门,有人用学历敲,有人用家世撬,有人靠运气从门缝里挤进去。徐行没有家世,也很少相信运气,幸好他还有一张漂亮的脸,以及一颗能随时算清得失的脑子。
二者配合多年,至今没有出过重大纰漏。
可现在他刚被孙承岳扶出电梯,纰漏便迎面走了过来。
*
林叶声今晚赢了球。
准确地说,是在学校临时组织的学院篮球赛赢了球。该比赛的专业程度约等于小区养老院合唱团临时组建的交响乐队,值得庆祝的地方十分有限,可队友们依然坚持说要吃一顿好的。
有人提议来这家饭店时,林叶声一直在拒绝。
原因很简单:饭店是他家开的。
吃完饭后,他大概率要面对经理毕恭毕敬的一句“林少慢走”,然后再被朋友们调侃三年。
但队友们只关心谁请客,并不关心付款码本人的死活。
一边品鉴东星斑、帝王蟹,一边重温兄弟的尴尬名场面来下酒,这样的诱惑任何一个乐子人都抵抗不了。
聚餐散场已经接近十一点,几个男生在大厅里勾肩搭背地告别,队长临走前还拍着林叶声的肩,诚恳地表示下次比赛一定要加强配合。
“尤其是你,最后那个三分要是传给我,我们能多赢两分。”
林叶声看着他不解道:“可我投进了啊。”
“那不重要。”
“……”
林叶声很想知道,在这位队长此时此刻的篮球体系里,一个已经投进的三分球究竟怎样通过传给他再多变出来两分。
他还没来得及请教深耕此间算法,视线便越过队长肩头,看见了刚从专用电梯出来的两个人。
先引起他注意的是徐行。
大厅灯火通明,那人半靠在身旁男人怀中,低着头,只露出清瘦白皙的侧脸。大约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脚步虚浮,几乎是被人搂着向前走。
林叶声多看了一眼。
紧接着又看了一眼。
直到第三眼看过去时,他终于确定自己并不是喜欢那人身上的京大文化衫想要链接,更不是对他的普通外套一眼万年、缘定三生。
是这位校友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漂亮,他安静地垂着眼,宽大的T恤削弱了年龄感,让他看起来和林叶声差不多大,或许还是新大一的学弟。
随后,林叶声认出了扶着他的人。
孙承岳。
孙承岳经营着一家颇具规模的电子科技公司,与林家有过几次业务往来,英俊成熟,言谈稳重。
可私下里的风评却不怎么样。
林叶声曾听家中长辈提过,有的人就喜欢在饭局上灌人喝酒,尤其喜欢年轻漂亮的。至于灌醉之后要做什么,成年人通常不肯说得太直白,只会露出一种“你懂的”神情。
林叶声以前不懂。
但现在懂了。
眼前这位京大校友显然十分符合“年轻漂亮”四个字,甚至有些超出标准,足以让“见色起意”这项指控在林叶声心中当场完成立案到判决的全过程。
旁边的队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问:“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看什么?”
林叶声已经迈开了脚步。
“现在认识一下。”
“这么直接?”
队友肃然起敬,没想到林叶声平日里看着挺正经,遇见crush时,行动力竟然如此惊人。
下一秒,他便听见林叶声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
“孙总。”
队友脸上的敬佩顿时变得复杂。
原来好看的人旁边那位才是搭讪目标,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与我们普通人有壁。
看见林叶声,孙承岳搭在徐行腰间的手顿时僵住,脸上立刻浮起温和的笑意。
“林少,这么晚还在这里?”
“和同学聚餐,刚结束。”
林叶声的视线落在徐行身上。
离得近了,这张脸比方才看起来更好看。睫毛很长,白皙的皮肤被酒意熏出浅红,他醉得似乎很厉害,脑袋低垂着,对他们的交谈毫无反应。
林叶声心中的判决直接推进到了枪毙。
他指了指徐行上衣的印花。
“他是我校友,”林叶声说,“我们俩正好顺路。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学校吧。”
“顺路”两个字说得行云流水,仿佛整个海平区只有一条路,凡是京大学生,无论住在东门、西门、宿舍、家属院还是无名湖底,都能被他顺路送达。
“林少误会了,我和徐先生是认识的,”孙承岳笑道,“我们还有些事情没有谈完。”
林叶声注意到了“徐先生”这个称呼。
他低头又看了徐行一眼。
看起来这么小,居然被孙承岳称作“先生”。不过现在有些商务人士就算和本科实习生交换名片,也会郑重其事地互称老师,称呼的通货膨胀早已蔓延到各行各业,先生大约也算不得什么。
“事情可以明天再谈,”林叶声说,“他现在这个状态,恐怕谈也谈不明白。”
“这是我和徐先生之间的私事。”孙承岳唇边的笑淡了一些。
“那也要等他清醒了再说。”林叶声语气平静,态度却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孙承岳当然可以不把一个普通大学生放在眼里,可林叶声并不普通。他是林建良唯一的儿子,他们脚下这家饭店属于林家,与饭店相连的酒店属于林家,就连孙承岳公司正在争取的那一轮融资,也属于林家。
为了徐行当场得罪林叶声,不划算。
生意人最擅长权衡利弊。
孙承岳只用一秒,就决定将今晚的艳遇调整为日后再议。
“徐行,醒醒。”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徐行没有动。
“林少说他和你顺路,要送你回学校,”孙承岳略微加重了声音,“你愿意跟他走吗?”
徐行其实早已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林少。
孙承岳认识他,甚至可以称之为忌惮他,这家超级无敌贵饭店的经理还远远站在一旁,神情恭谨,显然正等着年轻人发话。
徐行原本打算继续装醉,此刻却觉得有必要睁眼看看。
他将眼睛睁开一道很窄的缝。
先看见眼前男人利落的下颌,再往上是一张清朗英俊的脸。
林叶声大概刚运动过,额前的碎发略显凌乱,身形挺拔,肩膀宽阔,眉宇间有种未经名利场打磨的蓬勃锐气。
孙承岳原本是今晚已经确认的优质项目,现金流稳定,回报明确,风险可控。林叶声却像一只突然上市的新股,背景成谜,涨势惊人,而且招股说明书的印刷十分赏心悦目。
徐行决定临时调仓。
他缓缓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孙承岳,又转向林叶声。目光停留两秒,仿佛终于从酒意中辨认出了某位值得信赖的同学。
随后,他松开孙承岳的手臂,朝林叶声迈出一步。
脚下恰到好处地一软,整个人便轻飘飘地跌进了林叶声怀里。
林叶声下意识伸手接住。
怀里的人很轻,身上有酒气,也有一点很淡的木质香。他的手指抓住林叶声胸前的衣料,仰起脸,声音轻得近乎含糊。
“好……我跟你走。”
徐行这一扑,林叶声的心跳先是骤停蓄力,然后补齐了刚才篮球赛的老太太交响乐没有搭配踢踏舞表演的遗憾。
他严肃地将这种反应归因于突然承受了一个成年雄性的体重,决定以后还要再加强锻炼。
“好,”他说,“我送你回去。”
孙承岳站在一旁,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流转。
他和徐行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人和外表看起来的不谙世事简直大相径庭,方才还醉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如今听见一个“林少”,倒能如此精准地倒进对方怀里。
“既然徐先生愿意跟林少走,那我就不多事了。”孙承岳看破不说破,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林叶声礼貌颔首:“麻烦孙总了。”
徐行闭着眼睛想,确实麻烦他了。
饭吃了,酒喝了,到嘴的人却跟别人跑了,实在惹人同情。
当然,同情归同情,徐行并没有改变决定。
毕竟资本的市场只相信大手,不相信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