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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陆听澜到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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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澜到教室的时候书包鼓鼓囊囊的,拉链差点拉不上。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撂,从里面掏出一摞纸来,有报纸有白纸有彩纸,乱七八糟叠成一摞,边角都皱巴巴的,一看就是路上攥了一路。温予纾已经坐在位子上了,桌上摆着昨天那个纸人,旁边搁着那块带花纹的石头,石头前面还放着一小撮什么东西,用纸巾垫着。
“你带的什么?”陆听澜凑过去看。
“饼干渣。”
“你带饼干渣干嘛。”
“给蚂蚁的。”
“蚂蚁在哪。”
“还没来。”
陆听澜把那一摞纸往桌上一放,纸散开了,铺了半个桌面。温予纾看了看那堆纸,又看了看陆听澜:“你带这么多。”
“给你剪。”
“我昨天说剪一个。”
“你多剪几个,剪坏了还有。”
温予纾翻了翻那摞纸,里面有张彩纸是粉色的,她抽出来看了看:“这张好看。”
“那给你。”
“我剪什么。”
“猪。”
“我知道剪猪,什么颜色的猪。”
“粉的。”
“猪有粉的吗。”
“有,我见过。”
“你哪见的。”
“画上见的。”
温予纾把粉色彩纸搁在桌上,拿铅笔先画了个圆,画得挺圆,又画了个小圆搁前面当鼻子,画了两只耳朵,四条短腿。画完了拿剪刀剪,剪得挺慢,沿着线一点点剪,剪到耳朵拐弯的地方卡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看,没剪断,接着剪。
陆听澜在旁边也抽了张白纸,拿铅笔在上面瞎画,画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圆不圆方不方的。她拿剪刀开剪,一剪子下去拐了个大弯,剪出来一块奇形怪状的纸片。她举起来看了看,搁温予纾面前:“你看。”
温予纾瞟了一眼:“这什么。”
“猪。”
“哪像猪。”
“这不像猪?”
“不像。耳朵呢。”
“剪掉了。”
“腿呢。”
“还没剪。”
“那你先剪腿。”
陆听澜拿剪刀在纸片底下戳了两个洞,算是腿。温予纾看了一眼,低头接着剪自己的粉猪。陆听澜把自己那个纸片猪搁在桌上,又抽了张纸重新剪,这回认真了点,先拿铅笔画了个圆,画得不太圆,但比刚才那个强。照着线剪下来,圆是圆了,但边剪得跟狗啃似的,毛毛糙糙的。
温予纾的粉猪剪完了,搁在桌上,圆身子小耳朵短腿卷尾巴,像那么回事。陆听澜看了看,把自己那个毛边圆往旁边一搁:“你那个比我这个好。”
“你那个也挺好。”
“毛边。”
“修修就好了。”
陆听澜拿剪刀修了修毛边,修完了圆变小了一圈。她看了看,觉得还行,拿铅笔在上面画了个眼睛,画完了问温予纾:“像了没。”
“鼻子呢。”
陆听澜画了个鼻子,画得特别大,占了半个脸。温予纾看了笑了一声:“你这猪鼻子太大了。”
“猪鼻子本来就大。”
“没这么大。”
“我画的猪鼻子大。”
温予纾没再说什么,把自己剪的粉猪拿起来,在后面粘了块硬纸板,跟昨天那个纸人并排放着。陆听澜把毛边猪也粘了块纸板,搁在粉猪旁边。两只猪一只粉一只白,一只规整一只毛糙。
“你这只瘦。”陆听澜说。
“你那只是圆规画的。”
“圆规是什么。”
“画圆的尺子。”
“我没有圆规。”
“拿笔转着画也能画圆。”
“我转不好。”
“你慢慢转。”
陆听澜没接话,把自己那只毛边猪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那摞纸里抽了张白纸递过去:“你再剪一个。”
“剪什么。”
“剪个我。”
“剪你干嘛。”
“搁一块。”
“那也得剪个我。”
“你先剪我,剪完了我剪你。”
温予纾看了她一眼,拿铅笔在白纸上画了个小人的脑袋,圆圆的,顶上画了几根竖起来的头发。画到身子的时候停了一下,问她:“你穿什么衣服。”
“今天穿什么剪什么。”
“你今天穿的什么。”
“毛衣。”
“什么颜色的。”
“红的。”
温予纾拿红铅笔把身子涂了,画了胳膊和腿,剪下来。剪得比昨天仔细,头发一根根剪出尖来,胳膊腿也剪匀了。剪完了递给陆听澜:“行不行。”
陆听澜接过来看了看,拿手指头摸了摸剪出来的头发尖:“你把我头发剪这么尖。”
“你头发本来就竖。”
“没这么尖。”
“差不多。”
陆听澜没再挑,拿了张粉色彩纸:“我给你剪。”
“你剪得出来吗。”
“剪得出来。”
陆听澜画了个圆脑袋,画得还行,头发画成两个小揪揪,一左一右。身子画了个梯形,涂了蓝颜色,胳膊腿画成直线。剪的时候把一个小揪揪剪掉了,她拿胶粘回去了,粘得歪歪的。剪完了递给温予纾:“给你。”
温予纾看了看缺了一角又重新粘上的小揪揪,没说什么,接过来搁在桌上。陆听澜把三个纸人并排放着:昨天那个举着棍子花的、今天这个红毛衣竖头发的、还有缺揪揪重新粘的粉衣服小人。三个小人排一排,旁边搁着两只猪。
“这么多。”温予纾看了看。
“搁一排。”
“桌上放不下了。”
“那搁你筐里。”
“什么筐。”
“你装东西的筐。”
温予纾从桌洞里掏出一个小塑料筐,里面搁着橡皮铅笔小尺子,把纸人和猪靠边排进去,挤挤巴巴塞下了。陆听澜看了看,觉得自己那摞纸太多了,抽了两张出来搁温予纾筐里:“这个备用。”
“够多了。”
“不够,剪坏了呢。”
“我不剪了。”
“那你搁着。”
温予纾把多出来的两张纸叠好搁筐底了。
上午老师让玩橡皮泥,陆听澜把橡皮泥搓成长条,盘成一坨,说是蛇。温予纾在旁边捏了个圆,压扁了,搁在桌面上拿铅笔头戳了几个洞。
“你捏的什么。”陆听澜问。
“饼。”
“什么饼。”
“随便什么饼。”
“能吃吗。”
“泥的不能吃。”
“那你捏它干嘛。”
“好看。”
陆听澜看了看,把蛇拆了,也捏了个饼,捏得比温予纾的大一圈,也戳了洞,戳得乱七八糟的,有的洞挨着洞连成一道沟了。温予纾看了看她的饼,拿自己饼搁旁边比了比,她的饼小一圈,洞规整。
“你饼上洞戳乱了。”温予纾说。
“乱的好看。”
“乱的不像饼。”
“像什么。”
“像蜂窝。”
“蜂窝饼。”
“什么蜂窝饼。”
“就是有蜂窝的饼。”
温予纾被她绕得有点晕,不跟她争了,把自己饼搁在旁边晾着。陆听澜拿小刀把自己的“蜂窝饼”切了一块下来,递给温予纾:“你尝尝。”
“泥的。”
“假装尝。”
温予纾假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硬的。”
“你再嚼嚼。”
“嚼不动。”
“那你吐了。”
温予纾假装吐了,拿手背蹭了蹭嘴。陆听澜乐了,自己拿切下来那块假装咬了一大口,嚼得特别夸张,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你演得真假。”温予纾说。
“哪假了。”
“你嚼得跟真的似的,但你没咽。”
“咽了。”
“你咽的泥?”
“我假装咽的。”
温予纾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那块“蜂窝饼”也切了一小块递过去:“你吃我的。”
陆听澜接过来假装吃了,嚼了两下:“你饼软。”
“怎么软。”
“不知道,就是软。”
“你嚼的是泥。”
“我假装嚼的是饼。”
“饼也分软硬?”
“分。刚出锅的软,凉了硬。”
温予纾想了想,把自己那块饼又切了一块递过去:“那你吃刚出锅的。”
陆听澜接过来嚼了嚼:“比刚才还软。”
“刚出锅的当然软。”
“你饼越吃越软。”
“因为越切越小,越小吃着越软。”
陆听澜被这句话绕进去了,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把手里那块泥搁回去了:“你饼都化了。”
“泥饼化不了。”
“假装化了。”
“那没法吃了。”
“化了你喝。”
“泥汤。”
“泥汤你也喝。”
“我不喝泥汤。”
“那你假装喝。”
温予纾假装端起泥饼喝了一口,喝完了抹嘴:“不好喝。”
“你喝太快了,慢慢品。”
“品不出来。”
“你舌头不行。”
“你舌头才不行。”
“我舌头行,我吃什么都香。”
“你吃泥也香?”
“我假装吃泥香。”
温予纾看了她一眼,把泥饼搁回桌上不玩了。陆听澜把自己的蜂窝饼也搁回去了,拿湿纸巾擦手,擦完了递了一张给温予纾。温予纾擦了手,把湿纸巾叠了叠扔了。
户外活动玩跳房子,老师拿粉笔在地上画了几个格子,让小朋友排队跳。陆听澜站在第一格前面等,温予纾排在她后面。前面小孩跳完了,陆听澜一脚踩进第一格,第二格单脚跳了一下没站稳,趔趄了一下差点踩线。她低头看了看脚,退回去重跳了一遍,这回稳了,跳完了格子又跳回来。
轮到温予纾,她跳得慢,一格一格踩得稳稳的,单脚跳的时候胳膊张开了保持平衡,跳完了回来,陆听澜站在旁边看她。
“你跳得慢。”陆听澜说。
“慢怎么了。”
“慢不好看。”
“快就好看了?”
“快跳得利索。”
“你刚才差点踩线。”
“我重跳了。”
“重跳的还叫利索?”
陆听澜被她噎了一下,自己又去跳了一遍,这回跳得挺顺,没踩线,跳完了回来冲温予纾抬了抬下巴:“你看。”
“还行。”
“还行就是好。”
“你又来。”
陆听澜嘿嘿笑了一声,又去排队了。
午饭吃的是西红柿炒鸡蛋配米饭,陆听澜照例把西红柿挑出来碾了拌回去,温予纾没再说她。吃完了陆听澜把自己碗里剩的几粒米扒拉干净了,端着空碗给温予纾看:“你看,干净了。”
“嗯,干净了。”
“比你的干净。”
温予纾看了看自己碗里,还剩两口饭,低头吃了。吃完了把碗往陆听澜面前一搁:“也干净了。”
“你剩了两口。”
“现在吃完了。”
“吃完了也是剩过。”
“你刚才挑西红柿的时候我都没说你。”
“我挑西红柿跟剩饭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挑完了吃完了,你剩了又吃完了。”
“都是吃完了。”
陆听澜想了想,觉得也对,没再争,把两个碗摞一块端走了。
下午睡觉的时候陆听澜先躺下了,躺在外侧,拿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温予纾走过来爬上去了,躺下来的时候陆听澜把被子往她那边拽了拽。
“你今天挺主动。”温予纾说。
“我哪天不主动。”
“昨天我躺好了你才上来的。”
“昨天是昨天。”
“今天是今天。”
“今天我想早点睡。”
“那你睡。”
“你陪我睡。”
“我这不是躺着吗。”
陆听澜把眼睛闭上了,手搁在温予纾胳膊旁边,没碰着。过了一会儿温予纾把胳膊往她那边挪了挪,碰着她手了。陆听澜嘴角动了动,没睁眼,手指头勾了勾,勾住了温予纾的手指头,勾着就睡了。
下午吃点心是酸奶和小面包。陆听澜把小面包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搁在酸奶里泡着,拿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口递给温予纾。温予纾吃了,点了点头。
“比上回强。”温予纾说。
“上回怎么了。”
“上回泡太烂了。”
“这回我少泡了一会儿。”
“嗯,这回刚好。”
陆听澜得意了,自己也舀了一口吃了,吃完了又舀了一勺递过去。温予纾吃了,吃完了说:“你自己吃,别光喂我。”
“我吃着呢。”
“你吃半碗了。”
“我吃得快。”
温予纾看了看她碗里,确实下去了半碗,自己碗里还满着。她拿勺子舀了自己酸奶里的小面包递过去:“你吃我的。”
“你吃。”
“我喂你,你喂我,公平。”
陆听澜张嘴吃了,嚼了两下:“你泡的比我泡的软。”
“因为我泡的时间长。”
“那你再泡一会儿。”
温予纾把剩下的面包全泡进去了,等了一会儿舀了一勺给陆听澜,陆听澜吃了,觉得有点太软了,但没说出来,咽下去了。温予纾自己也舀了一勺吃了,吃完了说:“是有点太软了。”
“还行。”
“你刚才嚼了半天。”
“我嚼着玩。”
“嚼着玩还嚼那么久。”
“我牙口好。”
温予纾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把剩下的酸奶吃了。
放学的时候陆听澜把那摞纸全塞给温予纾了:“你带回去剪。”
“剪什么。”
“剪明天搁桌上的。”
“剪什么。”
“你随便剪,剪什么都行。”
“那你还让不让我带石头。”
“石头也带,纸人也带,猪也带,什么都带。”
“桌上放不下。”
“放不下摞起来。”
温予纾把纸塞进书包里了,塞得鼓鼓囊囊的。陆听澜站在门口蹭鞋底,蹭了一会儿忽然说:“明天我剪个大的。”
“你剪得了大的吗。”
“剪得了。”
“剪歪了别找我。”
“歪了也搁着。”
“歪了搁着难看。”
“难看也是我剪的。”
温予纾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陆听澜奶奶来了,把她拽走了。温予纾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自己低头翻了翻书包侧兜,把陆听澜塞的那摞纸抽出来看了看,粉的白的彩的都有,最下面还夹了张旧的,上面有铅笔画的圆,一看就是陆听澜昨晚在家练的,圆画得歪歪扭扭的,旁边还画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四条腿一长一短,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温予纾把那张旧纸抽出来叠了叠,搁进自己兜里了,剩下的塞回书包。
晚上回家她把那张旧纸摊在桌上看了半天,拿铅笔在那个歪圆旁边又画了个圆,画得比陆听澜的圆,但没她的大。画完了拿橡皮把两个圆中间连了条线,看着像两个圆牵着的手。
她妈进来催她睡觉,她把纸折了折塞进床头柜小盒子里,跟石头纸人排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