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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陆听澜 ...

  •   陆听澜到幼儿园的时候手里攥着那个黄风车,风车叶子被她攥得有点歪了,她拿手指头拨了拨,拨正了一点。走到教室门口看见温予纾已经在了,正蹲在门口地上拿粉笔头画东西。陆听澜走过去蹲旁边看,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圈里画了几条线。

      “你画什么呢。”陆听澜问。

      “画风车。”

      “风车不长这样。”

      “我画的是坏掉的风车。”

      “坏掉的也不长这样。”

      “那你说怎么画。”

      陆听澜拿过她手里的粉笔头在地上画了个叉,又画了个圈,圈里点了几个点:“风车坏了就这样。”

      “那你画的是摔烂的。”

      “摔烂的也是风车。”

      温予纾看了看地上两个画,一个歪圈加几条线,一个叉加点点,都不像风车。她拿粉笔头把两个都涂了,涂成一团白印子,把粉笔头搁兜里了。

      “你风车带来了。”温予纾站起来拍了拍手。

      “带了。”

      “我那个紫的也带了。”

      “拿出来看看。”

      温予纾从书包侧兜里把紫风车掏出来,风车叶子有点压扁了,她拿手掰了掰,掰平了。陆听澜把自己的黄风车举起来对着吹了一口气,风车转了两圈停了。温予纾也吹了一口气,紫风车转了转也停了。

      “你那个转得慢。”陆听澜说。

      “你那个叶子大。”

      “大叶子转得快。”

      “大叶子费劲。”

      “不费劲。”

      “你吹得脸红。”

      陆听澜拿手背贴了贴脸,是有点热。两个人把风车插在书包侧兜里,进了教室。陆听澜把铁盒从地上搬起来搁在桌面上,打开盖子看了看里头的东西,把周末捡的那块条纹石头拿出来搁在手心里转了转,又搁回去了。温予纾也把自己的铁盒搬起来搁桌面上,打开盖子,里头多了块紫风车叶子形状的纸片——她昨晚自己剪的。陆听澜看见了,伸手拿出来看了看。

      “这什么。”

      “风车。”

      “纸剪的风车。”

      “嗯。”

      “好看。”

      “剪得不太圆。”

      “不圆也好看。”

      温予纾把纸风车搁回盒子里了,盖上盖子。陆听澜也把自己的盒子盖上了,两个铁盒并排搁在桌面上,牡丹花对着牡丹花。

      上午老师教折纸青蛙,一人一张绿纸,老师站前面一步一步教,折一下停一下。陆听澜跟了两步又跟丢了,手里那张纸折得跟个歪三角似的。温予纾折得挺顺,青蛙腿也折出来了,搁在桌上是个方方正正的青蛙,能按着屁股跳的那种。陆听澜把自己的歪三角摊开重新折,折到第三步又不对了,扭头看温予纾桌上的青蛙。

      “你那个怎么折的。”陆听澜问。

      “先把角往中间折。”

      “我折了。”

      “你折歪了。”

      “怎么才不歪。”

      “角对对准。”

      陆听澜把角重新对了一遍,对得差不多齐了,接着折,折出来一只歪青蛙,腿一长一短。她搁在桌上按了一下,青蛙跳了一下,跳得歪歪扭扭的,往旁边蹦了。她乐了,又按了一下,青蛙蹦到温予纾桌上了。温予纾把自己的青蛙搁在旁边,两只青蛙并排放着,一只规整一只歪。

      “你那只跳得歪。”温予纾说。

      “歪的跳得远。”

      “歪的跳不稳。”

      “稳了跳不远。”

      “跳远了有什么用。”

      “跳远了能跑。”

      “青蛙又不跑。”

      “青蛙怎么不跑,你不抓它它就跳走了。”

      “你抓它才跳。”

      “那你别抓它。”

      温予纾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那只青蛙按了一下,青蛙跳了一下,稳稳当当落在桌面上,没歪。陆听澜看了看,把自己那只青蛙又按了一下,蹦到桌角差点掉下去,她伸手接住了。两个人把青蛙搁在桌角晾着,老师过来看了看,说陆听澜折得歪了,帮她重新折了一遍。陆听澜看着老师折完了,拿过来按了一下,这回跳得稳了。

      “老师折的就是稳。”温予纾说。

      “我折的也稳。”

      “你刚那个蹦桌角了。”

      “蹦桌角也是蹦。”

      “蹦桌角差一点掉了。”

      “没掉。”

      温予纾没再争,把两只青蛙并排搁在桌角了。陆听澜看了看,把自己那只往温予纾那只旁边推了推,挨着了。

      户外活动的时候老师带小朋友到院子里跳格子,地上画了格子,从一排到十,单脚跳双脚跳。陆听澜排在温予纾后面,温予纾跳完了回来轮到她,她跳得快,一脚一格跳过去,跳到七的时候踩线了,退回去重跳。温予纾站在旁边看,等她跳完了回来,说了句:“你踩线了。”

      “我重跳了。”

      “重跳也踩了。”

      “重跳没踩。”

      “你第一遍踩了。”

      “第一遍踩了重跳没踩,算没踩。”

      “算踩了。”

      “不算。”

      “你问老师。”

      “我不问。”

      “那就算踩了。”

      “不算。”

      两个人站在格子边上争了半天,后面排着的小孩催了,陆听澜说急什么,温予纾拉了她一把让她别挡道。陆听澜跟她走到旁边,还在争:“第一遍算不算。”

      “算。”

      “不算。”

      “你踩线了就算。”

      “踩线了重跳就抹掉了。”

      “抹不掉。”

      “抹得掉。”

      温予纾看了她一眼:“那下回我踩线了也重跳,算不算。”

      陆听澜想了想:“你踩线了当然算。”

      “为什么我踩算你踩不算。”

      “因为我重跳跳好了。”

      “我重跳也能跳好。”

      “那你也算。”

      “你刚说你不算。”

      “我说我不算,没说你算。”

      温予纾被她绕得脸都皱了,拿脚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陆听澜也踢了一脚,踢到她那边去了。踢了两下两个人都没说话,站了一会儿陆听澜拿胳膊碰了碰她:“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你脸绷着呢。”

      “我脸本来就绷。”

      “你脸没绷过。”

      “我脸天天绷。”

      “那你现在别绷了。”

      “我绷我的。”

      陆听澜拿手去推她嘴角,推了一下,温予纾把脸扭开了。陆听澜又推了一下,温予纾没躲,但嘴角动了一下,没绷住,笑了一声。陆听澜看见她笑了,自己也乐了,两个人站在滑梯旁边笑了一会儿。

      “那算踩了。”陆听澜说。

      “你刚说不算。”

      “现在算了。”

      “你怎么又算了。”

      “你笑了就算。”

      “我笑跟踩线有什么关系。”

      “你笑了就是不计较了。”

      “我没说我计较。”

      “那你没计较就算踩了。”

      温予纾被她气笑了,拿脚又踢了个石子到她那边:“你以后别跟我争了。”

      “我没争。”

      “你争了。”

      “我那是说事实。”

      “什么事实。”

      “踩线重跳就抹掉了。”

      “抹不掉。”

      “你又来。”

      两个人又绕回去了,旁边有个小孩跑过来问她们玩不玩滑梯,陆听澜说不玩,温予纾说玩,陆听澜看了她一眼改口说玩。两个人爬上滑梯排队,温予纾在前头,陆听澜在后头,温予纾滑下去了陆听澜跟着滑下去,两个人滑到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滑梯灰。

      午饭吃的是土豆烧肉和米饭。陆听澜把肉挑出来搁碗边上,先吃土豆和饭。温予纾坐对面看着她挑,这回没说话,自己碗里的肉夹了一块搁过去。陆听澜看了看肉,又看了看温予纾:“你怎么又给我。”

      “我乐意。”

      “你自己吃。”

      “我吃够了。”

      “你碗里还有两块。”

      “那两块我留着慢慢吃。”

      陆听澜把自己碗里一块肉夹起来递过去:“那你吃我的。”

      “我不要。”

      “你给我的我吃了,我的你也要吃。”

      “我没让你吃我的。”

      “你夹过来我就吃了。”

      温予纾看了看她碗里那块肉,夹起来吃了。吃完了两个人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了,陆听澜端着碗去放好了,回来的时候路过老师身边,老师问她吃完了没有,她说吃完了,老师说今天没剩饭,她说没剩。

      午睡的时候陆听澜把铁盒搁在床头地上,躺下来手搁在枕头上。温予纾躺旁边,两个人脸对脸。陆听澜闭了会儿眼,忽然睁开说:“你周末去我家楼下玩吗。”

      “玩什么。”

      “吹泡泡。”

      “肥皂水快用完了。”

      “我奶奶说再给我兑。”

      “那我带瓶子。”

      “你带肥皂。”

      “你带肥皂水我还带肥皂干嘛。”

      “多搁点肥皂起泡。”

      “你奶奶兑的搁多少肥皂。”

      “不知道,她随便搁的。”

      “那你自己搁。”

      “我不会搁。”

      “你看着你奶奶搁一回就会了。”

      “那你来看。”

      “看什么。”

      “看我奶奶搁肥皂。”

      温予纾想了想:“周末去你家楼下吹泡泡,我看看你奶奶怎么兑的。”

      “行。”

      “那你别让你奶奶搁太多。”

      “我说了。”

      “你说了你奶奶不听。”

      “我奶奶听我的。”

      “你奶奶上回说不给你买橡皮。”

      “那是上个月。”

      “这个月也没买。”

      “这个月我有了。”

      “你有了是我给的。”

      “那也是有了。”

      温予纾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闭了眼。陆听澜也把眼睛闭上了,过了一会儿把手指头伸过去碰了碰温予纾的手背,碰了一下收回来了。

      下午吃点心是酸奶和切片面包。陆听澜把面包撕了一半递给温予纾,温予纾接过来咬了一口。陆听澜自己也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你周末来我家带块橡皮。”

      “带橡皮干嘛。”

      “你上回说赔我衣服那块红漆。”

      “那是上回的事了。”

      “上回说的没做,这礼拜做。”

      “你衣服上的红漆洗掉了没。”

      “洗掉了。”

      “洗掉了还赔什么。”

      “洗掉了也算赔。”

      “洗掉了不算。”

      “算。”

      “不算。”

      “你问老师。”

      “又问老师。”

      “上回踩线你没问老师。”

      “踩线跟橡皮不一样。”

      “哪不一样。”

      “踩线是踩线,橡皮是橡皮。”

      陆听澜想了想:“那你带块橡皮来,我不嫌多。”

      温予纾看了她一眼:“我带。”

      “你带一块就行。”

      “一块够吗。”

      “够了。”

      “你上回说让我带橡皮,我带了两块你都没用。”

      “这回用。”

      “你怎么用。”

      “你看着。”

      温予纾没再问,把面包吃了。

      放学的时候温予纾把铁盒从地上搬起来,把紫风车从书包侧兜抽出来拿在手里。陆听澜也把黄风车拿出来了,两个人举着风车在门口吹了几口,风车转了几圈停了。温予纾妈妈来了,陆听澜奶奶也来了,两个人说了两句,温予纾妈妈问周末去不去公园,温予纾说跟陆听澜说好了去她家楼下吹泡泡,她妈说那也行。

      陆听澜被她奶奶牵着走了两步回头喊:“带橡皮!”

      “知道了。”

      “带肥皂!”

      “知道了知道了。”

      “带瓶子!”

      “你烦不烦。”

      陆听澜被她奶奶拽走了,风车举在手里一颠一颠的。温予纾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自己把风车插回书包侧兜里,盒子抱好了跟着她妈走了。

      晚上温予纾回家把橡皮从铅笔盒里拿出来搁在书包夹层里,又拿了个空瓶子搁在桌上,肥皂搁旁边,想了想把肥皂切了一小块下来用纸包着搁书包侧兜里了。她妈问她干嘛,她说周末去陆听澜家楼下吹泡泡,她妈说知道了。

      陆听澜晚上回家把风车插在铁盒旁边,黄风车紫风车并排放着,她看了看,把黄风车往紫风车那边挪了挪,挨着了。躺床上翻了个身,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糖纸,摸着了攥着,忽然想起今天温予纾在地上画的那个歪风车,她拿手指头在床单上画了个歪圈加几条线,画完了看了看,自己乐了一声,翻了个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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