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时代之轮》结晶阐释者

2、出院 我不要出院

　　......
　　五分钟后，随着最后一下完美反击清脆的叮铃响声，横刀终于霸道地将自身送进【反派】的身躯之中。他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声音，颤抖着沙哑着痛呼了一声，紧接着又死死咬住牙关，直到断气之前坚毅地再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长枫手中的综合终端上显出一行粗体红字：
　　【恭喜你！恭喜你！恭喜你！终于解脱了！】
　　这行字滚动着播放了整整五秒钟才换成另一行通知：
　　【杀人无数无恶不作的【反派】终于倒下，这辉煌的起义终究是落败了。】
　　周长枫真心觉得这“落败”二子真是扎眼。她面不改色地继续操作，把【反派】的衣服小心地穿好，再将他脸上的血污缓缓擦净，最后再为他合上眼睛。一旁的人看到她的操作，好奇地把脑袋凑得离她更近了。
　　“你到底是谁？你要做什么？”周长枫突然开口道。
　　闻言，黑发女人笑眯眯地看她，那张与周长枫极为相似的脸上萦绕着愉悦，眼中闪着令人沉醉的光芒：“我是什么？什么是我？你想从我这里获得怎样的答案呢？”
　　周长枫也笑了，无光的双眸低垂，游戏已经出现了退出键，她准备操作着退出游戏，可惜通知就像挽留她一般死死挡在了退出键上，她只好先放在一边不管：“我是说在原初会发生的那件事啊，朋友。我可不是那种什么事都要明明白白说明的人，你一定要让我完整描述那天所发生的一切吗？”
　　“你一定要弄清是谁做的吗？”依旧是平静而愉悦的语气。
　　周长枫沉思几秒，而后开口：“当然了。你是不知道，我那群上司和朋友啊......真是头疼。出了这个事之后就对我问东问西的，既担心我出事，又担心我会让别人出事。我又不好意思回绝这些关心，但我的确除了‘我没有此类念头’和‘我没有此类记忆’这两件事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们才让你来到这里？来询问我？他们知道我的存在？”黑发女人又笑了，“你应该清楚，我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啊。”
　　周长枫没回答，匆匆一瞥一旁的人，看到那张与她极为相似的脸后有些不适的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双亮晶晶的双眼。黑发女人也不再言语，安静地看着游戏画面。
　　手中的综合终端播放完了通知，周长枫退出游戏，终端一闪，变为一个正方形的纯黑色晶体盒，拳头大小，静静躺在周长枫手心，光滑的表面倒映出二人一模一样的双脸。
　　“你总是这样，不愿意和我说话，甚至懒得正眼看我一下，你又要走了，对吗？...”女人又开始用那种真挚的眼神盯着她了，香味一阵一阵袭来，让周长枫越发意识迷离。她心说不妙，强硬地想要打开黑盒。
　　这次这人说的话太多了...就好像她，这个在十四岁后就一直出现在自己幻境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一般，真实的思考，真实的反应，真实的...活着，这实在是太恐怖了，自己的大脑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同样活着？她只是，并且只能是自己幻象谵妄症的衍生幻想。
　　“...我们来打个赌吧。”
　　闻言，鬼使神差地，周长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边在心底小声痛彻心扉地谴责自己怎么会和幻象互动，一边微微偏过头去听她的下文。
　　“我赌你在44天内会主动回到这里。怎样？”
　　周长枫思考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自己疯了才会主动进入幻境：“可以。你的赌注是什么？”
　　“我想要一个可以行走于世间的身体，作为容纳我的存在。”幻象如此道。
　　周长枫点点头，反正是幻象，说啥答应啥都无所谓...“那我赢了的话，你就把原初会那7天发生的事情，原委，诱因，统统告诉我。”
　　女人点点头道：“好的...那便如你所愿。当你打开这个盒子，你将自幻梦之中离去。”
　　周长枫毫不犹豫地打开黑盒的盖子。
　　随着黑盒的开启，女人的声音也渐渐减弱，失真，远去...
　　......
　　形形色色的人或匆忙或平静地在一件看似普通的病房前走过，人群声音很杂乱，也很有生机。如果有不辨情况的人推门的话，他会发现这扇门宛如卡住了一般完全无法开启。
　　这里是联盟最大的公共联管城（联合管理城市）阿维纽的第一公立医院，这里管理规范，制度健全——最重要的是，治疗方法前卫。
　　周长枫睁开双眼。天花板正中央的灯光开得挺暗的，但对于一个刚睁眼的人来说其实比较刺眼。
　　戴着口罩的红发医生推开病室的门迅速走进来，在病床旁站定后开始记录床头法术仪表上显示的各项参数。
　　片刻后，艾特斯记完了参数，随手关闭仪表。
　　周长枫回神，看向艾特斯：“治疗结束了？”
　　艾特斯摇摇头道：“还没有。最后在对你进行一些必要的咨询后，本次幻景沙盘治疗才算彻底结束。”
　　“这是最后一个疗程了吧......”
　　“对啊。”艾特斯幸灾乐祸道，“明天晚上你就可以出院了，出院之后就又要被联邦特殊管理部压榨了，开心吗？”
　　周长枫刚从病床上支身坐起来，闻言不由得戴上痛苦面具，又想躺回去了：“不开心，因为开心死了。”
　　艾特斯很不给面子地狂笑起来：“你这人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讨厌工作啊。”
　　周长枫辩驳道：“你是没见过特殊管理部那帮子饭桶有多逆天——
　　“我不干活他们不满意，认为我又有二心了，不服从人类管教，反社会反人类毁灭世界的野心开始冒头。
　　“我要是干活积极一点呢，他们又要觉得我想继承朔的衣钵，带领全世界的超级罪犯到处煽风点火，宣扬复仇思想，密谋颠覆世界……你还笑！这一点也不好笑！我真的很累啊！”
　　“好的，好的，我不笑了。”艾特斯坐到病床对面的沙发上，举手作投降状：“现在我们开始正常的咨询环节了啊——在幻境里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比如异常的兴奋，以及情绪波动？”
　　“没什么感觉。”周长枫即答，“我在幻境里开了局《远锥·独行》，打了把单人副本。”
　　随后她把副本内容笼统地介绍了一遍，隐去了东岁有关的内容，尤其是那个【反派】，只大略说了一下是去一个将要死去的巨型生命上杀死反抗巨型生命控制的反抗首领。
　　艾特斯眉头皱起来：“这么黑暗吗？一路上居然都没有我们预设的美好画面，看来这款幻境制造机还是有问题，没法进入正式临床试验……话说你在幻境里的时候，没有精神感到抚慰的，轻松舒适的感觉吗？”
　　周长枫斟酌了一下用词：“你难道不觉得打游戏是一个令人轻松舒适的活动吗？”
　　艾特斯甩甩长尾，朝周长枫翻了个白眼：“你也太不着调了，你这回答让我怎么写报告？你怎么不跟你那老前辈朔学一学，装装傻，蒙混过关啥的......”
　　哦哦。懂你意思！
　　周长枫用力睁大眼睛，嘴角向上扯，试图露出扮可爱的表情。可惜这对于自己的前同学来说十分惊悚。
　　艾特斯一把捂住眼睛，大叫起来：“你装萌干什么，周长枫你有病吧！很辣眼睛哎！”
　　“可是我家老全当年就很喜欢我这样耶......”周长枫开玩笑道。
　　“对了，说到全华旭......”这倒是提醒了艾特斯，她收起吊儿郎当的脸色，展开参数表后面的病例表，“你这次独身闯进原初会据点，就是为了全华旭——‘九日’？”
　　“是为了他的尸块。”周长枫纠正道。
　　艾特斯开始在表格上不停记录：“嗯......好的。那么，你想拿到他的尸块用做什么用途呢？”
　　周长枫抬手用手背叩击了几下眉心——这是她思考的经典动作——然后露出了黯然的表情：“他已经死了，又会有什么用途呢？只不过是保存着留念罢了。冻在冰柜里，或者泡在溶液里，想他了就拿出来看看。”
　　艾特斯闻言不由得往后退了一小步，抬头瞄了她一眼：“我听说你5年前失控杀了朔就是因为他？”
　　此话一出，病房内陷入了压抑的气氛。
　　“......汪薄年、‘Urom’和‘忌铭’都是这么认为的，常主任死之前也问过我这个问题，现在你也这么问我......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我也有点错乱了。”周长枫终于打破沉默，转头去看窗外。
　　保密区的病房管理森严，实行全楼层封闭制度，所谓的“窗”也只是一个简单的法术投影。
　　她看着虚假的蓝天白云上飞过一群虚假的飞鸟，作出类似遗憾的表情，心里依旧是一片冷漠的平静：“也许吧，那时候的记忆挺模糊的。我也不记得了......”
　　艾特斯点点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为什么？是因为受的创伤太大导致记忆不清吗？方便透露一下你和‘九日’的恋爱史吗？”
　　“啊，这个啊，我想想，恋爱史......？等等，不对，不是说咨询病情吗？这也是咨询的一部分？”
　　“我觉得这是。”艾特斯忍不住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可是听说了，你和全当时感情状态可是很有意思的……”
　　周长枫看着那张熟悉的欠揍笑脸，不由得腹诽道：这人又在以公谋私借访谈之便满足自己的八卦之魂了......唉，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上学时的那个样子。
　　其实大家都没怎么变啊，当年的五人小队除外。我们五个有的死去，有的变成非人，有的性情大变，有的离经叛道，有的备受冷眼，搞得我都有点惆怅了，虽然......
　　虽然我并不明白什么感觉才是所谓“惆怅”。那这样看来我除了种族变成变形者之外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啊，尤其是性情方面。她想。
　　之后艾特斯又问了一系列的问题，大到精神问题的二次评估（不出意外的又是测不出令人满意的结果），小到伤势的恢复问题（虽然周长枫身上看起来一点外伤都没有），问完问题又是一番身体参数检测。周长枫一一回答，尽心配合，极尽讨好之所能，期待艾特斯可以搞点小手段，让她在医院再过几天清闲的好日子。艾特斯听了她恳切而真挚的请求之后点点头，露出和善而友好的笑容。
　　于是在周长枫的尖叫声中，艾特斯幸灾乐祸地以非常迅捷的速度上交报告、打提前出院申请、办好出院手续、通知代行志者韩忌，最后在周长枫的悲鸣中把周长枫和她的随身物品打包扔出了阿维纽第一公立医院，比约定好的出院时间早了整整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