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死不可》苏颜季

65、小略 没

　　没了可以助眠的东西，沈昭只能选择在屋里瞎绕。

　　可他只是走了一圈，就随地坐下，背靠着墙，稍微一侧头就能看到窗外的霓虹灯。他扯过一个抱枕垫在腰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缓缓吐出口气。

　　空调冷风源源不断，有种沁人脾的凉快。沈昭却有些手脚发寒，默默拽过小毯子裹紧了自己。

　　左右横竖睡不着，他便坐在书桌前，第一次正视一直逃避的东西。

　　——关于这场穿越。

　　穿越这事并非他所愿，肯定是有个非常强大的因素把他拉过去的。要么是天，要么是人。

　　且不说是天，哪个人这么有本事能让别人随意在不同空间穿梭？肯定不是他这边的人，毕竟连妖精在建国之后都不能成精了。

　　那就只有修真界的人了。他才活了多长时间，之前压根没见过修真界里的人。无冤无仇的人家凭什么拉他。

　　不对不对。沈昭在纸上打了个鲜红的叉。

　　可能针对的不是我，而是沈子煜。

　　原主！

　　他一直没想明白的一件事就是，到底为什么那个神秘人会杀死原主，选择把他拉进那个世界的。那现在自己回来了，是不是就代表任务完成？

　　沈昭目光虚无的落在纸上，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半年的行动。

　　除了就是很正常的破案，参加修真界的比赛邀约什么的，也没什么特殊的啊。

　　要说变故……那就只能是当时端午被绑架了。有个莫名其妙的人把他带走，不知道自己是谁还硬拉着自己要成亲。

　　包括最后他回家的时候，那个黑衣人也是嘶吼着问自己是谁。

　　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沈昭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镜子，架在桌子上。

　　他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着，眨了眨眼。

　　“我是沈昭。”

　　不论原主是谁，他用了谁的身份。他都是沈昭。

　　他有名字有灵魂，有亲人有朋友。才不是什么可以被随意取代的孤魂野鬼。

　　镜子被随手合上，沈昭拿起笔，在纸上唰唰写下几个字。

　　外面不知何时落下雨来，砸在玻璃上星星点点。沈昭双手插兜，静静俯视繁华夜景。

　　雷声轰然，一瞬点亮屋中摆设，照亮了纸上的字迹。

　　“方鸣鹤”

　　这夜雨声很大，水滴好似渗透进玻璃，流下额角。

　　沈昭紧闭的眼球因为不安而疯狂转动着，呼吸急促，吵的心脏也在跳。被梦魇抓住了尾巴，轻而易举的攻击床上这个人最脆弱的地方。

　　“师尊，好久不见。”

　　一个模糊光影中，有人歪了歪头，耳畔是少年含笑的声音。那道身影走得越来越快，就在沈昭伸出去的手即将要碰到少年的时候。面前的身影猛然消失。

　　不——！

　　喉咙像被人钳制住，发不出半点声音。伴随着那双无形的手不断收紧，窒息感使得眼前阵阵发黑，连耳朵也出现了其他的声音。

　　除了耳鸣，还有温热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附在其上。

　　这让沈昭一时不知是血液回流受阻所引起的，还是真有什么东西。

　　直到有个声音在耳旁阴恻恻的响起：“师尊。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这和刚刚少年那道声音其实别无二致。不过突如其来的发沉的语气，让沈昭察觉尾椎一路发寒。

　　他抖了抖，别过头想要挣脱。可那人力气大的很，脖子被掐的生疼，还一点都没有松手的迹象。

　　他憋了半天，又好多话想说。想说“放开，你大逆不道”或者“我没有想要抛弃你的”。

　　可真正出口的，却是那句：“疼……”

　　脖子上的手顿住，这声尾音带颤又死命隐忍，突如其来的想到那日土匪要和沈昭假成亲。沈昭满手是血，上面还有自己为了保持清醒而咬出来的牙印。

　　也是这样说出那句话的。

　　不同的是当时墨规会捧起他的手，那双黑眸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就这么看着你，好似只要一瘪嘴，那人就会立马把你揽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而不是像现在，掐着沈昭的脖子问，你不要我了。

　　两人都愣住了，脖子上的禁锢也缓慢消失，伴随着的是梦境的坍塌。

　　视野逐渐明亮起来，沈昭也知道，墨规这是要消失了。他猝不及防转头，手指无意识在空中蜷缩，什么都没抓到。

　　背后的世界是比前面更亮堂更锦簇的，这当然很好。

　　可是越亮越代表，墨规要消失了。这是沈昭第一次这么讨厌太阳。讨厌太阳太过刺眼，讨厌不能和念人多待一会。

　　所以沈昭一直跑，转头狂奔，向着黑暗的地方，那样就可以多和念人说几句话，让这梦境多一会停留。

　　空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伴随着落下的，是怎么也闯不了的前方。

　　那人对他好了如指掌啊，不把路堵上，不用荆棘野兽做困难关卡，直接用空气做了一筑墙，把各种念想隔绝，空图有卑伤。

　　雷声而至，沈昭惊坐起！

　　刚刚的场景还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可面前哪有什么人？不过枕席罢了。

　　沈昭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滑落。

　　这是第一次，他哭了出来。

　　那个梦太真实，真实到他自己都忘了，忘了身旁早已没有了人。前段是真，后段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的猜测罢了。

　　猜测墨规还一直在想着他，一直记挂着自己。也会像自己这样，经常在一些莫名的事上想到对方，经常愣神，经常不知不觉间开始发呆。

　　对方早已渗透生命。

　　每每又突然回神，惊起而长嗟，不过云之烟霞。

　　沈昭的肩膀不停的抖着，雨声也加入进来。一时也难以察觉是天在啜泣还是人在思念。

　　第二日沈昭眼睛是肿的。他退掉了上午的事情，在房间里躺了一半天。这中间女佣们都自觉的没有敲门打扰，连顾清辞也只悄悄把他的所有电子设备放在门口，等他自己出来拿。

　　多了一上午的睡眠，沈昭精气神看着就是比先前好了很多。他下楼的时候，林书远从报纸中抬起头来，打量着自己儿子：“不错，有活人样了。”

　　沈昭扯出个笑，吩咐厨房做点吃的。

　　给自己收拾妥当了几分，下午简直能称为神清气爽。

　　估摸着是人有精气神，连世界都礼让几分，下午刚到公司就接到一个大单。

　　一家不小规模的公司对他们有合作迹象，表示希望在国庆的时候能完成公司上下人的礼品，报酬不是问题。

　　沈昭听到这个消息当然很高兴，他激动的在屋子里不停的走，还怕被人看见似的偷瞄玻璃门外有没有人。

　　兴奋之余，他更加卖力的去投入到设计出品之中。前前后后摆出几道方案请人家过目。

　　不同的是，他每晚都按时回家了。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连平时必须靠着药物入眠的习惯都渐渐改了。

　　连佣人都说，沈少爷瞧着比刚回来那阵亮堂多了。

　　沈昭抓了抓头发，心想这不就是夸我帅吗，还说的这么拐弯抹角。

　　不过他变化确实很大，连朋友叫的出去喝酒都欣然应允了。

　　发小周安头发梳的倒是人模狗样，沈昭戳了戳他抹上发胶的头，无情嘲笑：“你打扮成这样来酒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来谈合作。”

　　周安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去去，老子刚下飞机就来找你了，够义气吧。”

　　两人边走边说，周安离家这么长时间乍一看到沈昭有说不完的话：“你身体怎么样啊现在还难受吗，你这就是不跟我出去喝酒的后果吧，天天有啥好玩的……”

　　沈昭懒得听他废话，大步往前走着，想要把那个话痨甩掉。

　　周安察觉他脚步加快，步伐也跟着迈大了。最后不服气大喊了一句：“你还要不要那人信息了？”

　　沈昭听到他说这话才慢悠悠停住脚步。当时拜托周安去查方鸣鹤的信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查完了。

　　周安在手机上捣鼓了几下，一个文件夹就被传送到沈昭手机上。周安努了努嘴：“行了沈大少爷，您过目。”

　　文件不长，短短几面，讲述了一个孤儿长大的半生。

　　方鸣鹤，原是一名孤儿，后被一个中年人领走，那人家里还有领养的一个小姑娘，便是方鸣鹤名义上的妹妹。

　　这位中年人是镇上有名的戏曲家，他们那个团队名声已经响过地区，不少人慕名只为那一出戏。

　　戏腔一响，黄梅经典，眉梢配合着表情，嗓子拿捏得正好，是无数老人都乐呵呵的来看的程度。

　　后来这两个小孩也慢慢长大，妹妹找到了家人，被亲戚接走，方鸣鹤独自一人，每日唱戏，每日学习，最后步入了上海的一个大学，不过入学不久就申请了休学，行迹未知。

　　沈昭问：“他妹妹叫什么？”

　　周安挠了挠头：“镇上的人都叫她‘小略’，具体就不知道了。”

　　沈昭点头，跟着周安大步走进了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