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只是任务吗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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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暖黄色的灯光铺满全身，窗外寂静，只有小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哪怕已经关了窗还是能听的一清二楚。
沈昭指尖动了动，鸟叫声聒噪，他手指点在床上，等了片刻，声音依然没有消失。
怎么回事，难道法力停滞到这个程度了吗。
他费劲的睁开眼，身上有些僵硬，那感觉活像刚来的时候。
头顶的灯光暖洋洋的，沈昭还是被刺激的眯起了眼，他动了动胳膊想要遮住眼皮上的光，可一动才发觉自己手背上多了好多东西。
他盯着管子，愣了好久。
贴着皮肤的是蓝色的留置针，血管微微凸起了一块，上面还有缠着的绷带。
他像是这才感觉到，自己脸上有异样，他看到自己鼻子上是带了个什么东西，他用另一只手碰了碰，竟一时之间摸不出是什么。
不过顺着连接的管子看去，只能看到旁边有个好大的机器。
沈昭的呼吸变得急促，不同于先前的小心，他现在鼻子上的东西有些阻挡他的呼吸，吸进去的氧气薄弱，他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又要晕了过去。
不过好在这时正好有人推门进来。
沈昭见到那人还有些怔楞，目光死死跟着。由远及近，男人坐在他旁边，随意交叠双腿，拿了颗苹果削着。
沈昭一直在看着男人的动作，他的脑子还停留在秘境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场景，也根本不知道男人是要干什么。
不过眼前的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窗外的霓虹灯闪亮，星星点点的，洁白镂空的床帘被风带的刮起，落在男人硬朗的面庞上，他切下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着。
见沈昭一直在盯着自己，好心解释一句：“你带着氧气面罩，不能吃的。”
巨大的变化直冲脑仁，沈昭的眼瞪得圆，不敢相信所闻所感的场景。
他直挺挺坐起，开始动手拔掉身上碍眼的管子，手背上血珠冒出，染了衣服也不曾察觉。
男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苹果叼在嘴里，要把他给摁下去。
沈昭大力挣脱，一直往后面退，不让那人碰到他。
他光脚冲出门外，门被半掩着，沈昭没看路也没看人，莽撞的往前奔。
乌黑的绿色通道近在眼前，内里一片黑压压的，就在他快要奔向的时候，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他腿一软倒了下去。
沈昭强撑着不肯闭眼，可效果甚微，脸颊磕在地上，虚幻中男人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好多白衣服的人。
墨规……
沈昭最后的念头只有这一个。
在梦里，墨规还在秘境入口前等他，那人手背在身后，笑意盈盈的，说出口的话语近乎天真的残酷：“师尊，你不要我啦。”
“不——！”
比意识最先感受的，是手上的刺痛，那些管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在他身上了，不过这次瞧着要比刚刚多一点。
沈昭静静躺在床上，望着窗户外的车水马龙，明黄色的尾灯一直无限延长。枕头软的要将他的脑袋险进去，上面淡雅的香气不觉突兀，反而让他心都宁静。
一颗洗好的葡萄在眼前被晃了晃，下一秒被抵在唇边。
男人说：“吃吗？”
沈昭极轻的摇了摇头，他眨了下干涩的眼睛。很疼。
生理泪水要出来了，可是更疼了。
他说了第一句话：“我躺了多久？”
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喉咙都像是拿刀片划过的，一出口沈昭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可他实在没有精力去动弹了，连心脏也懒得多跳两下。
“啊……你躺了得两个月了。还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吗，我叫医生来。”
沈昭又是摇头。此后的对话沈昭没有再张过嘴，都是以动作代替。
好累……
沈昭看着天花板，眼也不眨，平躺在床上。
他想把自己蜷起来。可动作实在受限，连这么简单的都做不了。
男人也道：“医生让你好好躺着，一会他们就来了。”
他们……？
沈昭放弃了挣扎，这周围的场景以及手上的伤痛无一不在嘲笑他，无一不在狠狠抽他的脸。
那不过是个梦。你还把他当真了！
不过是真的昏迷了两个月，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你还就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多可笑啊，沈少爷真卑微。
喜欢一个人很简单，只要对视就能心跳加速。可爱一个人很难，是经历过无数次的喜欢无数次的心跳，无数次的默契对视，无数次的深夜交谈才能堆积而成。
我喜欢墨规。
我爱他。
爱太大了，是要交付出一辈子的。
是要做好琴瑟对唱、做好雪落满头、做好亡碑独留的。
他准备好了。可……那人呢？
那人在哪？
忘掉一个人也很难，沈昭想，我可能需要用余生的功夫吧。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清脆，一下下的，一直走近到他床边。
女人探了探他的额头，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然后瞪了坐一旁吃水果的人一眼：“你就这么看人的？不如让小昭下来你躺会？”
男人摆手，语气恭敬，但还是充满揶揄：“我哪敢啊，您坐您坐。”
要是平时，沈昭总会在两人中间说些什么，可他现在满脸死气的样子，很奇怪。
奇怪到苏锦安都多看了他几眼。
苏锦安和顾清辞对视了个眼神，两人默契的没有再开口。静默片刻后两人像是受不了沈昭这幅样子，出门去叫医生了。
门外的动静很大，可进来的却不是医生。一个胡子邋遢不修边幅的男人踱步，脚步极有力的走进房间。
那人说道：“沈昭。”
只是短短两个字，沈昭眼睫不明显的颤了颤，他小动作很多，无意识扣着手指，最后还是看着男人喊了一句：“爸爸。”
林书远抱臂，把沈昭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风中只留下他的一句话：“想吃什么给护工说，好好养身子。”
哦……
窗外的灯亮了又亮，屋外的鸟叫响了又响。空调开的很足，沈昭忍不住裹紧了被子，他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这样好几天了……”
“……行那再看看吧。”
屋外的对话声又响了起来，沈昭把耳朵埋在枕头里，不想听他们说话。
这几天总是这样，他们一个两个站在自己床边说些奇怪的话，明明那些话每个字都学过，但是沈昭总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平静的看着医生，听了一会就开始微微蹙眉，张张嘴想发出些声音。
可无论怎么用力，声带都一直不动，从他喉间听不到一点回应。
沈昭原先摸着声带的手改成了握着脖子，手指掐的很用力，他连咳嗽都是发不出声的。
其他几个医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着急要过来扒他的手。
“师尊。”
短短两个字如平地乍响，沈昭猛一回头，手上也不自觉卸了力，医生们就是趁着这个空隙把他反手制止。
沈昭视线扫过整个房间，什么都没看见。
他颤栗着，突然很想大哭。
他缩成一团，挣脱开束缚抓着自己的头发，无数挤压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释放。手心被扣的全是血，上面深深浅浅的指甲印，无数眼泪奔涌而出，把医生都搞得束手无策。
只是他的这次哭，换不回来少年温柔的捧起他的手，问疼不疼。
你在哪……我好想你……
沈昭泪眼朦胧间，好像又看到无数场景。他们在喝酒，他们在练剑，他们在说话，他们在笑他们在闹。
可这些东西，只能成为回忆了。
你不是很想回来吗。沈昭问自己，如今回家了，亲人都在身边。你为什么还要哭？
为什么……还要哭？
什么都答不上来。他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好，太阳很暖和，空气也很新鲜，一点都不像熙云宗吵吵闹闹的样子。
吃食很好，都是从外国空运的进口食材，也不像熙云宗的大锅饭全是一个味。
这里的医生护士说话也都是轻声细语的，没有人骂骂咧咧的说你又生病了，没有人贱兮兮的说我给你看个好东西，也没有人豪迈的拍着他的肩，说，小昭，喜欢我给你带的这个东西吗。
忆篱笙带来的东西，在这里，只是些别人不要的边角料。甚至混不进呈给沈家少爷的列队里。可沈昭每次都贴心保管好，弯着唇角，重重点头：“喜欢！”
心脏为什么这么疼，上面好像有千万只白蚁啃食。想要剜去过去所有的留恋。
沈昭不想忘。他还没有完成任务，不能就这么走了。
只是任务吗……
这一觉他睡了很长很长时间。
梦里很平和，他度过了一个安静的午后，他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哪怕不看也知道旁边有人在浇花。
水声淅淅沥沥，像小雨一样撒在叶片上。细闻之下还有淡淡花香传来。
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趴在他腿上，沈昭揽着，一下下抚过。手感极好，原先柔软的毛又被太阳照的暖洋洋的，别提有多舒服了。
可是梦醒了。也该面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只是任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