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霸总这样追人的》栀圭

5、那个叫辕青的男人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苏晚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而是大脑处于一种极度清醒的状态，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嗡嗡响个不停。窗外B市的夜色已经沉到最深处，连路灯都困倦地眨着眼睛，可她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脑子却清醒得像一汪被月光照透的湖。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播放着白天发生的一幕幕画面——

　　陆时衍给她卡时冷峻的表情。苏柔亲昵地挽住他胳膊的画面。那张借书证上她陌生的照片。图书馆门口泼咖啡时辕青不慌不忙的笑容。以及他低头扫码时，阳光落在睫毛上投下的细碎光斑。

　　还有那条她始终没有回复的神秘短信——"苏晚小姐，别来无恙。那幅画，你喜欢吗？"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银针，扎在她记忆的某个角落，不管怎么绕，都绕不过去。

　　她翻了个身，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辕青……"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奇怪。这个名字让她心里涌起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模糊的、说不清的警觉。她记得，辕青是原著里苏柔的"旅游搭子"和暗恋者。但他到底是什么结局，她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

　　苏晚猛地坐起来。

　　她仔细回想着——原著里，辕青后来怎么样了？她翻遍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就好像这个人只在苏柔的支线剧情里存在过，被她的笔随意写了几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记得自己写过"辕青喜欢苏柔"，但之后的故事呢？他没表白？他退出了？还是说……他出了什么事？

　　空白。一片空白。

　　苏晚靠在床头，盯着窗外的夜色，眼神一点一点暗沉下来。

　　又是空白。关于"苏晚的死法"，她的记忆空白；关于"辕青的结局"，她的记忆也空白。就好像这本小说有一部分的记忆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只剩下一些隐约的轮廓。她忽然有一种荒谬的直觉——这本她以为自己"写过"的小说，正像一个洋葱，一层一层剥开，每一层底下都藏着她不知道的东西。

　　苏晚伸手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之前那条"那幅画不是我写的。查。"后面又加了一行：

　　"辕青的结局是什么？我不记得。查。"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她——这个她不记得的故事里，藏着一个很关键的秘密。

　　苏晚放下手机，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她需要的是"信息"，大量的信息。她已经拿到了陆时衍给的一亿钞票——这在任何时候都够用了。但一个亿能保她一时，却保不了她一世。

　　如果她真的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活得比所有人都好，她就不能只是"活着"，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有用——让她认识的所有人都觉得她"有用"，而不是"需要被同情"。这样，就算有一天苏柔想动她，也得掂量掂量。

　　苏晚看着那行新加的字，又思考了很久，终于困意渐渐涌上来。她合上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迷迷糊糊地做了个决定——

　　明天，去书店。找那本实体书。

　　那本书是她脚下这个世界变成真实的"说明书"。她必须亲眼看看，这本书里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质地板上画出一道温暖的金线。

　　苏晚醒得比闹钟还早。她洗了个澡，换了一件素净的浅米色针织衫，配一条藏青色的半身裙，对着镜子认真扎了个低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后颈。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发现苏晚这张脸真是越看越好看——眉目清秀，皮肤白净透亮，嘴唇天然带着一丝柔和的血色，让人莫名觉得安宁。

　　"老天爷给了我一张这么好的牌……"苏晚自己对着镜子小声说，"但我得自己把它打成王炸。"

　　她拿上包出门，先是去了之前查好的那家书店。书店不算大，门面很新，橱窗里摆着几本最新的畅销书。她走进去绕着书架转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在"言情小说"那一类里，找到了那本《霸道陆总小娇妻》。

　　书的封面和她昨晚在网页上看到的一样：粉色封底，一个穿着白裙的长发女孩和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她伸手抽出那本书，封面在她指尖微微发凉。

　　她翻开目录，从第一章开始一页一页地快速扫过。那些章节名大多都和她昨晚看到的网络版重合。她耐着性子翻到一半，终于停在了一个章节名上——

　　《第一百零三章：苏晚的秘密》

　　苏晚手指一顿，翻到那一页。她的目光在书本上快速移动，一分钟后，她的脸色变了。

　　这一章讲的，是苏晚亲生母亲的往事。这个女人姓宋，是B市一位普通中学的音乐老师。当年她生下苏晚后，被一个神秘男子接走，之后便再未出现。苏晚在福利院的档案里，母亲一栏填的是"去世"，但实际上是失踪——没有任何死亡证明，没有任何线索。

　　苏晚看着那一页纸，眼神渐渐凝固。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一章。她初中写这本小说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苏柔和陆时衍的爱情拉扯，哪里会去给一个恶毒女配安排什么"亲生母亲失踪之谜"？这不是她写的。至少，不是她记忆中的她写的。

　　她翻过这一页，继续往下看。直到她又看到了一个让她后脊发凉的章目——

　　《第一百五十章：那幅画》

　　苏晚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翻到那一页，印入眼帘的是一段场景描写：陆家别墅二楼走廊尽头，挂着一幅油画。画面是深蓝色的夜空下，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麦田。麦穗在风中低垂，远处有一间亮着灯的茅屋。

　　和她在陆家看到的那幅画，一模一样。

　　书里这么写道："那幅画是陆时衍的养母、苏晚和苏柔来到陆家之前的一个晚上，陆家老爷子陆沉亲手挂上去的。那幅画的作者到底是谁，无人知晓。"

　　苏晚合上书，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

　　这本书里有太多太多她不知道的东西。而让她最不安的是——这本书里写到的"陆沉"，比她记忆中的那个"陆沉"复杂得多。她初中时写的陆家老爷子，是个深居简出、一心向佛的老人家。可这本书里的陆沉……像一个握着所有丝线的手，把自己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

　　陆沉。又是他。

　　她昨晚在备忘录里记下的"陆沉（陆家老爷子，苏柔的情人？）"这个疑问，此刻又浮了上来。这个人，在这本书里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那幅画是他挂的。那幅画里的秘密，他是不是也知道？

　　苏晚把那本书丢进购物筐，付了钱，快步走出书店。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渐渐稳下来。

　　回家路上，她拿出手机，打开消息框，上一次和辕青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你好，我是苏晚"。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最后还是退出了那个聊天框。

　　不着急。她和辕青之间，不能由她主动得太快。她需要更自然的方式，更"意外"的相遇。而且——在弄清楚辕青到底有什么"空白"之前，她不想打草惊蛇。她需要一个"有用"的辕青，而不是一个让她陷入另一个谜团的辕青。

　　苏晚收起手机，拐进了一家烘焙店，买了一大袋牛角包，然后顶着早上微凉的空气，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公寓。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隔着一条马路的人行道对面，一辆黑色轿车正缓慢地跟着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车内，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的男人拿起手机，拍了张苏晚的背影，发了一条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苏晚小姐早上在书店停留了很久，买了一本书。"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陆时衍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弹出来的那条报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个女人的一日行踪越来越像一个谜。

　　她收了一个亿，不去挥霍，不去报复，不去纠缠——她去图书馆办了借书证，去书店买了本小说，在路边买了袋面包，然后阳光那么好，她就慢悠悠地走回住处。没有购物狂欢，没有炫富，没有一场哪怕小型的庆祝。平静得像一个过着"普通生活"的普通人。

　　陆时衍放下手机，靠在椅背里，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面。他发现自己对一个本不该在意的女人产生了好奇。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拿起办公桌上另一份文件，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但苏晚的背影像一片羽毛，轻轻飘在他意识的角落里，怎么都拂不去。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个女人离开陆家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慢慢脱离他的掌控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正在查的那个女人，此刻也正捧着他当年挂上去的那幅画的秘密，一点一点地，向某个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云南大理，阳光正透过客栈木窗洒进一间温馨的房间。

　　女孩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坐在窗台上，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玫瑰花茶，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笑意。

　　"时衍哥哥说下周来云南出差……"苏柔捧着手机，嘴角弯出一个甜美的弧度。

　　她正想继续看消息，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苏柔，起来吃早饭啦。"

　　一个清爽又带笑意的男声从门外传来。苏柔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T恤的年轻男人，浓眉大眼，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阳光般的明朗气息，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

　　"辕青？"苏柔眨了眨眼，"这才几点呀，你怎么就起来了？"

　　"我习惯了。"辕青靠在门框上，笑着说，"日出的风景特别好，错过了可惜。你昨天不是说要去看洱海日出吗？"

　　苏柔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睛："好啊，等我换个衣服。"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的瞬间，捋了捋头发，看着衣柜里挂着的几件裙子，犹豫片刻，挑了一件天蓝色的长裙换上。她打开门，辕青还等在走廊上，端着一杯咖啡。见她出来，他来来回回打量了两眼，由衷地赞道："这件裙子很适合你。"

　　苏柔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只是笑了笑："谢谢，我们出发吧。"

　　小城的清晨微凉，远处苍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偶尔聊几句旅行的事，偶尔相对沉默。这样的气氛苏柔很享受——没有陆家的压力，没有陆时衍审视的目光，只有阳光、清风和一个永远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生。

　　她的确知道辕青喜欢她。

　　她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她需要他喜欢她——就像她需要陆时衍喜欢她一样。只不过一个是被她用来享受自由，一个是用来得到权势。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

　　而至于苏晚……

　　苏柔的目光有一瞬变得幽深。那个女人，从陆家离开的时候，居然对着她笑——那个笑容太坦然了，坦然到让她觉得陌生。她忽然想到李姨昨天发来的消息："苏晚小姐没有借助陆家的资源，自己一个人出去租了个公寓，白天去图书馆，晚上就待在住处。"

　　苏柔若有所思地咬了咬嘴唇。一个她一向拿捏得死死的女人，突然脱离了掌控，这让她觉得不安。但如果苏晚真的开始"变了"，那这个女人就必须被重新审视。

　　她打开手机，翻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苏晚，和陆家有关……"

　　她说这话时，神情平静。一旁的辕青没有察觉地，正望着湖面，笑得很灿烂。他以为她在看日出。他不知道她在布局。

　　他更不知道的是——在另一座城市，有一个和他有着相同名字、被他姐姐称作"太子爷"的男人，此刻正站在B市图书馆门口，望着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微微出神。

　　而此时此刻，另一座城市的苏晚，正坐在公寓的窗边，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手边摊开的书页上。她的目光落在那幅"麦田油画"的描写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幅画……"她低声喃喃。

　　一个念头从她心里升起，像水底缓缓浮起的气泡——如果那幅画不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那它一定是被某个人挂上去的。而这个人，应该是早就知道她会注意到它。这个人知道她会来。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注视着她。

　　她合上书，在自己备忘录里又加了一条：

　　"那幅画是陆沉亲手挂的。陆沉知道什么？他到底想让人看到什么？"

　　窗外的阳光正好，B市的早晨正缓缓展开。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