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霸总这样追人的》栀圭

11、月光下的归途 苏晚回到宴

　　苏晚回到宴会厅的时候，夜宴已经接近尾声。

　　水晶吊灯下的热闹渐渐散去，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起身，与主人寒暄道别。辕穗穿着那身洁白的婚纱，站在玫瑰花拱门下送客，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浅笑。她一眼就看见了被辕青护着走进来的苏晚，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苏晚？"辕穗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目光落在她肩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深灰色羊绒大衣上，眉头轻轻蹙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苏晚弯起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就是在花园里吹了会儿风，有点凉。"

　　辕穗的目光在苏晚肩上那件大衣上停了一瞬，又转向站在苏晚身侧的辕青。辕青被她看得耳根一热，赶紧别开目光，含糊地"嗯"了一声。

　　辕穗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自家弟弟那点藏不住的心思。她压下心里的狐疑，没当场追问，只是轻轻握住苏晚的手，语气放柔了些："今晚辛苦你了。待会儿让阿青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苏晚下意识想推拒。

　　"不麻烦。"辕青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反正顺路。"

　　辕穗看看他，又看看苏晚，嘴角悄悄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没有戳破。

　　夜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庄园门口的豪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车灯在夜色里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苏晚站在门口，等着辕青去开车。夜风裹着晚香玉的香气拂过，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肩上那件羊绒大衣——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某个人的体温和气息。

　　片刻后，一辆银灰色的跑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辕青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上车。"

　　苏晚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厢里很暖，皮质座椅的触感柔软而贴合。她系好安全带，轻声说："麻烦你了。"

　　"都说了不麻烦。"辕青发动车子，语气轻松，"反正我这个点也要回去，顺路捎你一程，省得你再打车。"

　　车子驶出辕家庄园，沿着半山腰的公路缓缓而下。夜色里的B市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打翻在地的星子，在车窗外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辕青偶尔侧头看她一眼，见她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像是在出神。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唐突。

　　最后还是苏晚先打破了沉默。

　　"你今天怎么会刚好去花园？"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

　　"出来透气。"辕青笑了笑，偏过头看她，"宴会厅里太吵了，我本来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待会儿，结果一出去就看见你往花园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的笑意："然后就看见那个不长眼的东西跟着你。我心想，这可不妙，就赶紧跟上来了。"

　　苏晚抿了抿嘴角，轻声说："谢谢你。真的。"

　　"谢什么。"辕青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声音放轻了些，"那种人渣，换谁看见了都会管。"

　　"那也未必。"苏晚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很多人看见了，也会装作没看见。"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辕青忽然说："那件大衣，你先穿着吧。晚上凉。"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羊绒大衣，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吸了吸鼻子，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轻轻应了一声："嗯。"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的时候，江面上的灯光碎成一片粼粼的波纹。辕青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对了，你还欠我一件衣服呢。"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图书馆那件被咖啡泼脏的羊绒大衣。她忍不住弯起嘴角："你还记得呢？"

　　"当然记得。"辕青偏过头，眉眼弯弯地看了她一眼，"那可是我最贵的一件大衣，你倒好，一杯咖啡泼上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哪有！"苏晚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我当时不是说了要赔你吗？你自己说不用赔，还说那污渍像抽象画。"

　　"那是我客气。"辕青一本正经地说，"谁知道你顺着杆子就爬上来了，连微信都不带犹豫的。"

　　苏晚被他逗得笑出声来。这一笑，把方才在后花园里积攒的那点惊惶和紧绷，都冲淡了不少。她偏过头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声音里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那改天我请你吃饭，算赔你的大衣，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辕青弯起嘴角，眼底的笑意像融化的枫糖，"不过光请一顿饭可不够，你欠我的可多了。"

　　"那你想要什么？"

　　"嗯……"辕青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气的、坦然的认真，"以后你要是想去哪儿玩，可以找我。我熟。"

　　又是这句话。

　　苏晚偏过头，看着他那张在夜色里被车灯照得半明半暗的脸。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她忽然觉得，这个原本只是她计划里一枚"棋子"的男人，好像不知不觉间，变得比一枚棋子要复杂得多了。

　　"好啊。"她轻声说，"以后有机会，一起出去玩。"

　　车子在梧桐里公寓楼下停稳的时候，夜色已经深得像一潭静谧的湖水。

　　苏晚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辕青："那我上去了。今晚真的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好。"辕青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看着她解安全带的动作，忽然叫住她："苏晚。"

　　苏晚顿住，回头看他。

　　"今晚的事……"辕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比方才认真了许多，"如果那个混蛋还敢找你麻烦，你一定要告诉我。"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好。"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迎面吹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肩上那件羊绒大衣——辕青说让她先穿着，改天再还。她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银灰色的跑车。

　　车里的辕青正隔着车窗看她，见她回头，冲她扬了扬下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苏晚也冲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公寓大堂。

　　电梯缓缓上行。她靠在电梯壁上，望着镜子里那个肩上披着深灰色大衣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比她预想中，要温暖得多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陆家的别墅里，有一个人，正整夜无眠。

　　陆时衍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今晚花园里的那一幕——苏晚被那个男人拽住，摔倒在石阶上；辕青走过去，脱下大衣披在她肩上；她缩进辕青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忘不掉这一幕。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陆家的养女被人欺负了"，他作为曾经的主人，理应过问一下。可他知道，这不是。他分明记得，自己看到那个男人拽住苏晚的时候，心里涌起的那股暴怒——那种想把那双手砍下来的、近乎失控的冲动。

　　他把烟放下，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而与此同时，陆家别墅的另一间房间里，苏柔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她垂着眼帘，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片刻后，她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聊天群——那个苏晚创办的健身群。

　　她早就混进去了。用的是一个小号，昵称随意，头像模糊。她翻了翻群里的聊天记录，看着那些人对苏晚的赞美、信任和依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打下一行字，发进了群里。

　　"你们知不知道，那个苏晚啊，看着挺正经的，其实玩得可花了。听说她就是因为傍上了有钱人，才从陆家出来的。现在天天打扮得那么好看，可不就是为了吊更多有钱人吗？"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群里安静了几秒。

　　很快，有人附和："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单纯。""是啊，漂亮的女孩子，心思都重。""难怪她能混进辕家的宴会……"

　　也有人反驳："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这么说人，不太好吧。""对啊，苏晚老师人挺好的，帮了我们这么多……"

　　争论声越来越多，群里炸开了锅。

　　苏柔看着屏幕上翻滚的消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她正准备再添一把火，忽然——一条消息，从群里跳了出来。

　　发消息的人网名叫"琳心语"。头像是一朵白色的栀子花。

　　琳心语："各位，我说几句。"

　　"苏柔，我知道是你。你换了个小号，以为没人认得出来吗？你那条'傍上有钱人'的谣，编得可真够蹩脚的。"

　　"你忘了十二年前那个大雪夜了吗？"

　　群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年12月，B市下了好大一场雪。你半夜给苏晚打电话，说时衍哥哥想吃城西那家店的菜，让她跑四十公里去给你买。她拼了命跑过去，结果到了才发现，那家店十分钟前就关门了。她只好空着手回来，你又把她关在门外，整整一晚上，让她在大雪里冻了一夜。"

　　"那晚，是苏晚在我家过的夜。她发着高烧，浑身发抖，跟我说——'心语，我想回家，可我没有家。'"

　　"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她落下了病根，一到天冷就浑身不舒服。可你呢？你对时衍哥哥说的是——'苏晚这么晚都不回家，不知道是不是去勾搭别的男人了。'让他足足冷了苏晚好几天。"

　　"苏柔，你编的每一个谎，我都还记得。你以为你换了个马甲，就没人认得出你了？"

　　琳心语的这段话，像一枚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的涟漪。

　　群里彻底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这也太恶毒了吧……""大冬天把人关门外一晚上？这什么人啊？""所以那个造谣的根本不是路人，是苏柔本人？"

　　苏柔盯着屏幕上那段话，握着手机的指节，一寸一寸地收紧。

　　她认得"琳心语"这个名字。那是苏晚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她咬了咬牙，飞快地退出了那个群，删掉了那个小号。

　　可她心里知道——那一句"十二年前的大雪夜"，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精心维护了这么多年的、温婉善良的面具里。那个面具，正在出现一道，再也补不上的裂痕。

　　而这一切，苏晚都还不知道。

　　她正靠在公寓的床头，握着那枚银杏叶吊坠，望着窗外的月色，轻轻弯起嘴角。

　　她不知道那个造谣的人是谁。但她知道，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咬她的人，只有那么一个。

　　"苏柔。"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吊坠放回抽屉，关灯，躺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