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风云录》蝶儿点点

2、第 2 章 托孤

　　大雪漫天，像谁把天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浑身是血的丫头从风雪深处跌跌撞撞奔来，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襁褓。她远远看见卓家马车的旗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到车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她胸口一道刀伤，血染透衣衫，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 长痕的尽头，是她的命。
　　她气若游丝，声音被风雪撕得断断续续："卓…… 卓家主…… 求您…… 收下沈家最后的骨血……"
　　她颤抖着从婴儿襁褓中取出一枚玉如意，塞入卓政南手中，指尖冰凉，却攥得极紧："这是…… 沈府信物…… 求您…… 务必让她活下去……"
　　卓政南接过玉如意，掌心一沉，仿佛接住了千钧重担。他沉声立誓："我卓政南在此立誓，必护此女周全。"
　　沈家丫头嘴角微扬，眼中含泪，轻轻吐出一个字："谢……" 第二个 "谢" 字还未出口，手已垂落，气绝身亡。风雪很快掩过她的身体，像掩过一个秘密。
　　卓政南将玉如意放入沈家女婴襁褓中，忽然神色骤变。风中，传来一丝极轻的脚步声，如踏雪无痕，却逃不过他的耳朵。他厉声喝道："看好小少爷和两个孩子！" 话音未落，身形暴起，如鹰隼般掠向远处树林，落在一棵枯树枝头。
　　对面树梢上，一名白衣女子静静而立，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眸。两人遥遥相望，雪在下，风在吹，隔着漫天飞雪，也隔着数年生死。
　　卓政南轻声开口："楚宫主……" 来人却只冷哼一声。这一声冷哼，比回答更重。风雪更急，两人谁也没有再动。谁先动，谁就输。
　　而马车这边，杀机已近。
　　卓冠人掀开车帘一角，雪地上，一道红影掠过，刀光在雪里一闪而逝。他按住腰间父亲佩给他的短刀，眼神出奇地冷静 —— 不是不怕，是知道自己该怕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两个并排放着的襁褓。一个身上沾着血，是阿芷拼死送来的沈家女婴；一个干干净净，是雪地里捡来的弃婴。他忽然明白了那人为什么来 —— 寒冰宫要的是沈文昭的孽种，不是随便一个弃婴。那女婴才是目标。
　　一个念头在五岁的脑子里转了一遍。他做了一件事，很快，也很稳。他把沈家女婴抱进车厢最深处，塞进一只盖着油布的竹筐，掖严实；再把弃婴抱到原来沈家女婴躺的地方，摆好。
　　然后，他伸手从沈家女婴身上取出那枚玉如意 —— 那是阿芷拼死交出来、父亲郑重放下的信物。
　　指尖碰上玉的一瞬，他顿了顿。竹筐里的沈家女婴睡着了，鼻息细细的，还不知道自己被藏了起来；而他怀里的这个弃婴，等下就要替她去死。
　　他闭上眼，还是把玉如意，塞进了弃婴的襁褓里。
　　做完这些，他走出马车，站在雪地里。
　　对面，一袭红衣。红衣在雪里像一团火，也像一刀血。
　　叶倾城冷笑："小孩，你不怕？"
　　卓冠人声音稚嫩，却稳："我与家父途经此路。叶宫主这不知是何礼仪，杀尽我们卓家护卫。"
　　叶倾城微微眯眼："你叫什么？"
　　"卓冠人。"
　　"江城卓家？"
　　"是。"
　　叶倾城看着他，看了很久。她忽然觉得这孩子不像孩子，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她说："交出沈家孽种，我可以饶你不死。"
　　卓冠人道："卓家江湖名门。我若出事，寒冰宫很快会被江湖追杀。你担得起灭教之险？"
　　叶倾城冷笑："你在拖时间。"
　　卓冠人坦然道："是。"
　　叶倾城问："等卓政南？"
　　"是。"
　　"你很诚实。"
　　"诚实，有时比刀更伤人。"
　　叶倾城笑了，笑得很冷，也很美："我不会杀你。寒冰宫与你们卓家的仇，迟早有一天会清算。但不是此时。"
　　她抬手，卓冠人没有躲。毕竟是个孩子，他躲不过，也不想躲 —— 他要的，就是她掀开马车。
　　叶倾城掀开车帘。车厢里，一名婴孩安静躺着，襁褓里，露出一角温润的玉。她认得，这是沈门信物。她冷笑一声，抱起婴儿，随手将玉如意拔出来丢在雪地里 —— 她要的是人，不是这块玉 —— 便绝尘而去。
　　她不知道，雪地那辆马车里，一只盖着油布的竹筐下，藏着她真正要找的人。
　　雪地上，只剩卓冠人昏迷的小小身影，和一路梅花般的血。
　　而更远处的风雪里，一袭红衣抱着婴儿，正走向寒冰宫的方向。她怀里的孩子睡得安稳，还不知道自己的命，已经在刚才那一瞬，替另一个孩子转了一个弯。
　　卓冠人昏过去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竹筐的方向 ，而他攥紧的手心里，还有半张没来得及收起的纸条：此女名唤湘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