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打工人》崩溃的螃蟹

3、第三章 穿越 “新人？提

　　当晚闻朵就没睡好。

　　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穿越两个字眼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就像小时候春游的前一晚，兴奋得睡不着。

　　可不是么，穿越这种人生大事。要不是一场阴差阳错的面试，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触摸到这么科幻的事。

　　她翻来滚去地琢磨着，穿越到底是什么感觉。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开始放电影。一会是影视大片里五光十色的时空隧道，一会又是身体随着光速飞行被拉扯成一长条......

　　等她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却仍在延续着她对于穿越的幻想。

　　然后就是被早上七点的闹钟吵醒。

　　她费劲地睁眼，身体还残留着梦境中飞速穿越带来的疲惫。枕头边湿了一块，大概是她在梦里大喊大叫时流出来的口水。

　　闻朵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镜子开始洗漱。虽说实际年龄已经二十有五，得益于脸小五官又周正，一双眼漆黑又晶亮，披着一副未染世事的假象。若这张脸搁在校园里，说是刚入学的大学新生也有人信。

　　唯一的缺点便是常年挂在眼下的淡淡乌青，那是经年东躲西藏、没睡几个安稳觉留下的证明。这倒不算什么，用扑粉就能解决。只是她从来用的都是过于廉价的劣质品，扑出来的效果有点像青天白日里的白无常。

　　周敏已经出门去干活了。桌上留着她给闻朵做好的早餐，一截玉米和一份蒸鸡蛋羹，外加一小份削好的苹果块。简单的食配，碳水、蛋白质、维生素营养俱全。

　　闻朵忽然想，明明是干穿越这种大事业的人，早餐却如此朴素！她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嫌贫爱富吓了一跳，惊觉自己这样很不对，还没领到钱，就开始嫌弃寒酸的日常了。

　　按下乱七八糟的想法，闻朵简单收拾了一番，几口吞下早餐。踩着点到公司需要凭真本事，任何环节慢半拍都可能导致迟到被扣钱。

　　————

　　九点整，闻朵两条腿正好迈进公司大门。APP自动打卡，“嘀”一声。

　　完美，一秒劳动力都没有免费喂给万恶的资本。

　　闻朵乘电梯上到33层，经过办公区的时候，她表现得很平静。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到，心跳比平时快了两拍，那是即将穿越带来的紧张。

　　林知跟她打了声招呼，就飞快回头继续劈里啪啦按键盘去了。

　　闻朵在工位上坐下，桌面上有张字条。简而言之是让她登录系统，补全银行卡等信息资料，方便以后工资和提成的发放，以及社保的办理等等。

　　落款：人事主管，张琪。

　　虽说不知道这个张琪是谁，但闻朵看这一纸冷峻的字体，脑海中不由自主就浮现出面试她的那个女人。她正想找林知求证一下，却见她正忙得热火朝天，便把这件事暂且先搁下了。

　　在闻朵专心致志填资料的时候，叫陈峰的老油条还特意来了一趟，虚情假意地分享了自己第一次穿越的心得，让闻朵千万别紧张云云。

　　闻朵微笑着，耐心地左耳进右耳出，表情认真地神游天外。只见陈峰一张嘴开开合合，絮叨的内容变成了远在天边的背景音......

　　等终于送走这尊油佛，再把一堆琐事干完，闻朵一看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半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把任务内容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保洁十点上客户家做清洁，十二点离开。即是说，戒指最早是在十二点前后被扔进了垃圾桶。那么只要在十二点之前，守在客户家楼下，等保洁出来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她就上前去翻找。

　　为保险起见，闻朵不介意多等几个小时，她决定把穿越的时间点设定在9月3日上午九点。

　　就过程来说，简直容易得难以置信，六千元提成看似到手得如此轻而易举。

　　可即是如此，为什么那些老员工却把这任务当成烫手的山芋？翻垃圾桶而已啊，有那么难堪吗？

　　六千元在他们眼里当真就......不值得弯腰捡？

　　还是说，实际上不应该这么顺利？

　　闻朵参透不出其中的玄机。再看一眼时间，10：40了。她站起身，准备赴身前往人生中的第一次穿越任务。

　　她看了看林知，犹豫着要不要问一句，第一次穿越需要注意些什么。

　　林知似有所感地转过身，对着她握了握拳，用嘴型无声说了句：“加油。”然后火速回头，又接着热火朝天去了。

　　算了。

　　闻朵最终什么也没问，她先去了趟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一分钟，确认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像她每次面对讨债人那样，收敛起所有的情绪。

　　接着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来到了地下三层。

　　电梯门一开，一股冷气兜头盖脸缠上来，像坠入了一个大冰窖。

　　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低矮的天花板让人感觉像是走在大型的管道里。裸露的淡蓝色荧光管贴着墙面延伸，冷气好像就是从这些蓝管中释放的。

　　头顶上的日光灯管一根接一根铺开至走廊尽头。墙体和地面是统一的灰白色，十足的科技氛围感。

　　走廊两侧是写着编号的金属门，乍一看像是医院里放射科专用的防护门。

　　闻朵顺着走廊走过去，每扇金属门上都用铁制标签挂着编号。她找到005号房，门边的扫描面板扫取了她的面部，“嘀”一声，红点变绿点，门自动滑开了。

　　房间不大，正中央横着一个胶囊舱，冷白色的哑光质感外壳，流线型设计，舱门向上半开着。隔壁摆着一个操作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接口面板。

　　闻朵有一瞬间的恍惚，在真实世界里的不真实感，异常清晰。

　　一个穿白大褂的操作员站在操作台后面，见闻朵进来，头也不抬地继续手中的调试，“任务编号？”

　　是与周遭环境相匹配的冷硬声线。

　　“A-011。”闻朵只穿一件便宜的贴身衬衣，这会冷得不行，打着寒噤问：“为什么这下面这么冷？”

　　操作员皮笑肉不笑地胡说八道，“出发前冻一冻，保持头脑清醒。”他指了指胶囊舱，“准备好了就躺进去。一会舱门合上的时候记得闭眼。”

　　闻朵咽了咽唾沫，挪进了舱里躺了下来，然后不等人问，主动报出了时间地点，“10月3日上午9点，旭辉小区。”

　　操作员低头敲了记下屏幕，抬起头说：“新人？提醒一下，设备存在前后五小时左右的时间误差。”

　　“？”闻朵暗叫一声不好。

　　操作员看清闻朵眼里的惊疑，又重复了一句：“前后五小时。目前的技术还没那么精准。”

　　闻朵脑子嗡地一声响。就说没那么顺利！

　　难怪办公区那些老狐狸可劲儿把这任务往外推。感情有这么大的不确定性？

　　要是提早也就算了，最多也就是多等5个小时。

　　怕的就是推迟。要是晚个十来分钟也就罢了，若一不小心成了晚了五个小时的倒霉蛋，戒子能不能乖乖得在垃圾桶里等她还真不好说......要再出点什么岔子，任务难度直接翻倍。

　　闻朵十分想吐槽，这么重要的细枝末节，居然没写进《岗位说明》里。也怪她自己，过分的警惕反而成了束缚的囚笼，要是当时不那么犹豫，问一问林知就好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默默祈祷自己千万不要当那个倒霉蛋。

　　“需不需要携带联络定位器？”操作员问。

　　“要。”第一次执行任务，闻朵不敢托大，保命的玩意当然来者不拒。

　　操作员递给她一台小机器，外形就像是缩小版的手机。

　　介于闻朵是第一次穿越，操作员特意向她说明：“这东西能显示穿越后的时间，也能加载周边的地图。遇上紧急情况按红色按钮可以联络公司求援。另外，如果客户临时想到了什么新线索，也会通过这里传给你。”

　　操作员又检查了一遍机器，输入了时间和坐标，又提醒了一句，“想要结束或者暂时中断任务，按机器侧面的黄色的按钮，记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在胶囊仓的舱门缓缓闭合的过程中，闻朵听到操作员的声音穿过缝隙幽幽传来，“旅途愉快。”

　　闻朵将定位器收入口袋，闭上了眼。一颗心紧张得咚咚咚乱跳，手心也沁出了汗。

　　一道道蓝光在她脸上扫过，再接着是一阵轻微的失重感。

　　不过几秒的时间，忽然，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闻朵正纳闷，难道机器坏了？可是又不对，周遭已经没有了那股摄人心魂的冷意，那么难道是......

　　她睁开眼：？？？

　　此时她正站在一处无人的巷子里，头顶是老旧的居民楼外墙和一道青灰色的天空，脚下是水泥地。空气里有一股雨后潮湿的泥味，混着谁家厨房飘出来的菜香。

　　这就到了？？？说好的科幻大片时空穿梭既视感呢？既没有晕眩，也没有传说中的撕扯感，就这么不痛不痒结束了？

　　闻朵掏出定位器：9月3日下午2：00。

　　不多不少，比她计划的时间整整晚了五个小时。

　　“操。”闻朵没忍住，骂出了声。

　　怕什么来什么，第一次穿越就喜提最坏的情况。成了倒霉蛋的闻朵站在原地扶额，太阳穴突突直跳。

　　倒霉蛋点开地图页面，这里是旭辉小区附近的一处老居民区，两地直线距离大约3公里。

　　胶囊传送装置会自动监测、选定任务地点附近的最近一处无人点位进行传送，免得被什么人看见，虚空中突然凭空冒出一个大活人，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闻朵咬了咬牙，飞奔出巷子。随手扫开路边一辆共享单车，朝着目的地风驰电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