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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回天机城 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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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和尚瞳孔微缩,怔怔望着眼前白发赤眸的男子,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那人一身孤冷黑衣,单手随意提着昏死过去的墨襄。
他抬手,径直将少女扔了出去,安稳落向院中。
随后男子步履从容,越过院落草木,直直走向廊下摇椅上的女人。
风轻摇藤椅,温如初半阖眼眸,鬓边白发微垂,百年岁月后忽然过,磨尽了她昔日锋芒,只剩一身沉静枯淡。
男人垂眸俯瞰她,声线冷冽无温,不带半分情绪:“温如初,你大限将至。”
温如初缓缓睁眼,眸光平和淡然,无惊无惧:“人活一世,寿数有尽,本就是寻常天理。”
“你不该出谷”他语气沉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该与不该,我都出过了。”
温如初轻轻叹息一声,目光落向地上尚且昏迷的小丫头,眼底漫开细碎的怅然。
“这孩子,我养了整整十年。世人养猫养狗尚且日久生情,何况是朝夕相伴的襄儿。”
十年朝夕,她嘴上日日苛责、动辄打骂,看似严苛冷酷,实则将所有温柔尽数藏起。
她原以为这孩子记仇、隐忍,定是将所有委屈都压在心底。
可到头来才知,墨襄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素来缄口不语。
“陪我这风烛残年的老太婆十年,襄儿也快十六了。”
她轻轻合上眼,语声轻得像随风散去的絮:“我本就时日无多,护不住她一辈子。你不管,那些事总该有人管。”
“你放回去了。”白衣男子语气笃定。
“是。”温如初颔首,“机缘命数,强求不得,墨匣她能不能用,全看她自己的本事。”
她抬眼望向他,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疲惫与释然:“百年了,殿下,还放不下吗?”
晚风穿院,拂动妇人素色衣带,轻轻擦过男子如雪白发、凌厉眉骨。
裹挟着土坡村山野草木的温柔气息,悠悠飘向高远苍穹。
岁岁年年,又是一春。
千里之外,天机城。
十里长街,天街繁华,机关商铺鳞次栉比,琳琅巧物铺满长巷。
沿街商贩、往来游人、各方学子,议论声沸沸扬扬,响彻整座机关城。
“快去看!前街又打起来了!”
“这都本月第几回了?这群天才是把天机城门楼当练手的破铜烂铁了?日日打打杀杀!”
“打得好!沉寂十年的天机城,总算有几分热闹气了!”
“走走走看热闹去!瞧瞧今日又是哪座城池的天才输了阵、丢了脸!”
“依我看,这苍云会干脆别五十年一届了,年年办、天天打!咱们天机城坐拥天下第一机关壁垒,躺着都能扬名四海!”
“惨咯,墨缠长老怕是又要气得吹胡子瞪眼!”
喧嚣沸声里,整座天机城一派鲜活热闹。
天圣帝近日颁布诏令,广召天下英豪,准备开办苍云除魔大会。
凡天下少年修士,皆可入各大学院修行试炼,最终各学院前五,方能登临苍云。
历届苍云会天骄,无一不是四海瞩目的奇才,更是未来镇守四方疆土、执掌诸城权柄的城主苗子。
可惜偌大天机城、百年墨山学院,历来是四海之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它无洛水谢家冠绝天下的幻境秘术,无离阳楚、宋两家纵横沙场的枪绝拳法,唯凭一脉独绝的机关术法立足世间,常年位列末流,屡遭四方嗤笑。
五十年前,墨家剑阁弟子墨子渊惨败于大雷音寺僧人无相之手,自此墨门声势一落千丈。墨家门徒行走四海,处处受人嘲讽,抬不起头来。
十年前,天机城一场惊天浩劫,满城烽火,旧主陨落,墨门更是雪上加霜。
世人皆言,此番苍云会,墨山学院怕是连最后前五的席位,都保不住了。
为挽颓势,墨门诸位长老合议,大开山门,广纳四海学子。
许诺此次试炼前十,可入十二天机楼,任选一件镇楼至宝。
十二天机楼,是墨家数代先贤呕心沥血打造的根基重地。
楼中藏天下名剑、天元九术绝学、绝世机关神弩,更传闻遗失百年的墨家至宝——墨匣,亦藏于楼中深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短短数日,四方城池的少年学子络绎入城。
少年意气,热血桀骜,试炼未启,城内争斗已然不休,日日热闹喧嚣。
天街茶肆,檐下凉风习习。
老板搬着小板凳坐在摊前,同往来游人闲话家常。
一名身着黑衣束着红腰带,短发随意扎起束在脑后,耳带红丝线条耳坠的少女看着热闹向旁边的老板搭话:“老板,这天机城日日都这般热闹吗?”
老板笑着摇头,眼底带着唏嘘:“热闹?整整十年啦,天机城,从未有过这般烟火人气。”
邻桌喝茶的白发老者轻叹一声,满眼惋惜:“若是小郡主还活着,如今也该是这般年岁了。有她在,哪轮得到这群少年耀武扬威、自诩风流?那孩子,可是百年难遇的机关绝世天才啊。”
老者转头看向黑衣少女,温和问询:“女娃从何处来?看你背着书篓,是来此处求学?”
小姑娘的篓放在茶桌一侧,老人以为这竹篓里放的是些书籍,其实不过是她做的一些小玩意儿。
少女眉眼明亮,昂首朗声道:“我从土坡村来!来此求学!”
“哎哟,莫开玩笑了。”老者连连摇头失笑,看着眼前不过十五六小小个头的女娃娃,只当孩童戏言,“快些归家去吧,这里天才云集、凶险莫测,你这般年纪,无术法无兵器,哪里是旁人对手。”
“我没有开玩笑!”少女挺胸,眉眼骄傲,“我可是家传绝学,天下第一!”
老者一口热茶当场喷了出来,满座游人轰然失笑。
茶肆老板摆着手笑:“好好好,天下第一!向东百里便是墨山山门,今日是报名最后一日,去晚了,就只能回村喂牛咯!”
众人皆是戏谑打趣,无人将一个乡野孩童的豪言壮语放在心上。
无人知晓,这背着简陋行囊、看似普通的少女,便是曾经的天机城小郡主墨襄,十年,再回故乡,物是人非,旧人相见不识。
她背着竹篓,慢悠悠踱步在繁华长街,眼底淡然,看过满城喧嚣。
街巷深处,传来几道倨傲少年的低语,字字刻薄,清晰入耳。
“真不明白,家族为何非要逼我来这落魄墨山。”
“少爷忍忍便是,此番拔得头筹,夺得墨家至宝,届时整个天机城,都将是我王家囊中之物。”
“若非当年那墨氏夫妇双双陨落、天圣帝感念其功,这苍云会,轮得到墨家出现?”
“哈哈,说得是!十年前墨家四大长老尚且坐镇,我王家尚且礼让三分,如今墨门青黄不接、人才凋零,一群老弱残兵,有何可惧?”
“听闻墨家长老疑似暗通魔族,沦为帮凶,啧啧,这墨家,早已名存实亡。”
“等着吧,此战过后,天下人皆知——墨家时代彻底落幕,我西南王家,才是此处真正的霸主!”
刻薄嘲讽声声入耳,墨襄步履未停,神色无波,默然向前。
转角巷陌,两道少年身影嬉闹走过,笑声清朗,冲淡了几分街巷的戾气。
“木头,你看这面具好不好看?”
“好看。”
“真的?”
“假的。”
“楚木头!找打!”
“你打不到。”
“哼,小爷不与你计较!走,去买柄折扇!长枪不在手边,总觉得空落落的。”
前路忽有冲撞之声响起。
“小心!”
“抱歉小兄弟!”
“哎!好端端你揍我作甚!”
“看清楚再说”
“失礼失礼,原是位黑衣小姑娘,方才莽撞了。”
“无妨。”
少年叽叽喳喳的笑语渐行渐远。
沿街摊贩吆喝此起彼伏,香气漫街。
“新鲜出炉的玫果!过路学子尝尝鲜咯!”
一道清脆软糯的女声响起:“老板,来一盘!”
身侧同伴无奈规劝:“宁苧,莫要贪吃。”
“晓得晓得,我就尝一块,剩下的带回去给师兄们。”
“你早已买了满满一堆。”
“谁让天机城的吃食这般好吃嘛。”
蓝衣少女一行人与墨襄擦肩而过,步履轻快,笑意盎然。
不远处墙角,几名驻足闲谈的学子低声议论。
“唉,你方才瞧见没?那几人发色泛灰。”
“当真少见,竟有天生灰发的年轻人。”
其中一人故作高深,淡淡开口:“少见多怪。东洛水神国,子民天生御水,修为越高,发色越浅,灰发已是天资卓绝之相。”
“可洛水神国不是数百年前就被妖族覆灭了吗?”
“国灭族存,如今洛水城一脉,便是神国遗脉后人。”
众人恍然,随即又尽数惋惜。
“这般天才齐聚,可惜我墨山,却无天骄坐镇。”
“休得长他人志气!我墨家纵使无绝世剑修、无双枪客,可天元机关术,依旧冠绝天下!”
“可如今四海修士,皆重剑技杀伐,谁还在意老旧机关术?”
那人顿了顿,话锋一转,瞬间乐观起来:“无妨!剑阁无人,我便盼着此番试炼,能来几位漂亮厉害的剑修小师妹,入我墨门!”
“哈哈,师兄又在白日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