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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促逢 阮辞,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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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落日如勾人心魄的罂粟,整片天空透着诡异的饱和。高空飘着细长平行的云丝,都默契的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不远处的海面仿佛平整深蓝绸缎,不起涟漪。海水颜色变得诡异,浪消失了……
「接到观测站通知,台风极有可能提前登陆,所有休假人员紧急召回。」
进城最早的免费班车已经在站牌前短暂刹车,老旧的车门缓缓打开,呛鼻的烟味倾泻出来。
广播短暂的停滞后,阮辞把刚亮起片刻的手机重新关机,提起行李箱,往公交行驶的反方向跑。
“姑娘!不坐车了?”
女孩没有回头,一边向前跑一边朝身后摆手。
“师傅不好意思,我先不走了!”
她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路上,越来越远……
直到山石一块接着一块朝山脚冲下来……
阮辞猛的从梦中惊醒,她坐起身警戒地环视四周,眩晕恶心在喉头和视线间穿梭。
检测到房客已经苏醒,酒店的窗帘朝两边收缩,阴郁的暗光遍布整个房间时,女孩浑身的冷汗才堪堪收回。
她重新瘫倒在床的中间,手臂覆上额头大口喘息着,妄图从近乎真实的幻境中抽离出来。
闹铃声在二三十平空间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阮辞按灭手机强撑着坐起来。
她今天还有别的事,昨晚电话里答应师娘,要一起去看望老师。
阮辞在床脚找到鞋袜,进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指尖划过的凉意另她清醒了几分。
她双手捧着转温的水扑在脸上,接着重复了几遍一样的动作,拿手纸擦干,双目才恢复清明。
女孩看着镜中的自己,指腹划过眼下的乌青,明显突出的颧骨,有些凹陷的脸颊,视线落到镜子的某一出,像是自嘲。
“是挺活该的……”
她拉开行李包的拉链,胡乱翻找着什么却又找不到,动作逐渐变得烦躁起来,索性把包里的衣物尽数瘫在床上。
在堆成山的杂乱中找到半袖,她盯着满床的狼藉莫名生出无力,太阳穴的某根血管再次不规律地跳动。
阮辞难受的后退两步,又猛的晃了晃头,强迫自己站的足够直。
确认手机和房卡全部放进裤袋后,她又回到卫生间,简单清理了洗漱溅在镜子上的水渍才离开。
水渍不及时清理干净,长久下去镜子周围会生锈,到时候又是个大麻烦。
计程车穿过蜿蜒的山路,最终停在“樟城公墓”。
阮辞抱着酒店楼下花店买的菊花,跟司机道谢后下车,独自踏上那条三年没走过的小道。
穿过稀疏的杂草后上坡,她停在山腰上一处不怎么起眼,却风景极佳的墓碑前。
经过三年的历练,她的身体素质不错,也不觉得多累。
她单膝跪下,抬手轻抚去石碑上零星几片枯叶,用袖子抹去最表层的灰尘,把鲜花靠在上面。
“老师,我回来了。”
细碎的雨丝随凉风拂过女孩的碎发,她轻微皱眉,声音很小,语气里满是疲惫。
风能听见,雨也能听见……
“小辞…回来就好啊。”
恍惚间,身后传来极轻,刻意放缓的脚步。
来人一副高智中年妇女打扮,长发随意的挽在后脑勺,眼底夹带着抹不去的哀伤。
驼色绸缎半身裙和白色平底布鞋看起来舒服又显平和,她的眼角长了些细纹。
“师娘,我好累……”
常絮云蹲下和阮辞平视,看着女孩憔悴的面容说不出的心疼,她把女孩的碎发捋顺,别到耳后。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我们小辞很棒了。”
阮辞靠在常絮晕肩头,贪恋着久违的放松。
“老崔上车前还跟我说,想到自己的得意学生,以后还要跟他受这种苦,就心里不得劲。”
“我还说等你毕业,让他给你安排个轻松活计,体面嫁人,平安走完这辈子。”
她顿了顿,“当年的车祸太突然,他们只能临时找到你……”
女人的手在阮辞发顶拂过一下又一下,泪水顺着下巴砸在石碑上,一滴又一滴。
阮辞替她擦去残留的泪,扯出一抹笑。
“师娘,就算老师没有离开,我也会选择这条路,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明明当年的事情让她留下那么多无法弥补,挽留不了的遗憾,女孩偏偏说的那么轻易。
“小辞,回家见父母了吗?”
女孩低着头,想着怎么体面的对这个问题做出回应。
父母在她离开后,搬了家不告诉自己,又重新生下了孩子,这样的话她该怎么讲出来,才显得没那么可悲。
阮辞沉默了好久,手里的枯叶被捻的粉碎,她闭了闭眼。
“见了,他们很想我,看见我回来很开心。”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老师的面,跟师娘说谎。
常絮云稍稍放下心来,调整心情带上慈爱的目光问她。
“那个男孩子呢?你回来有见他吗?”
阮辞死死咬着唇瓣,直到腥甜弥漫整片口腔才缓缓松开,昨天见到温聿寻的一幕像老式胶片,在她脑海里回放。
“他讨厌我!但他说的没错……”
女孩的喉咙像是被死死攥住,隐忍的呜咽声从齿缝间溢出来,她双腿一软,失力跪倒在石碑前。
常絮云把女孩搂进怀里,哄孩子一样轻拍她的后背,这样的结果她大概是能猜到的。
“小辞,他是个好孩子,”
“他不是你的直系亲属,没有人会专门找到他,跟他透露你的一丁点消息。”
“你三年前走的那么急,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除了等他什么都做不了!”
“小辞,你明白吗?”
温聿寻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等……
常絮云的话像魔咒,在阮辞空白太久的脑海里环绕。
历经长时间的压抑,孤寂,数不清的危险后,像是最后那层藏在最深处,但极脆弱的屏障轰然碎裂。
女孩双手撑在地上,“我怎么会不明白…”
像是竭尽全力坚持的某种信仰顷刻间崩塌,她死死咬住嘴唇,靠在师娘的颈窝上,眼角泛起不正常的殷红。
常絮云怎会不懂男孩的言不由衷,又怎会理解不了阮辞的几近无力。
她这两天留意着新闻日报,却没有一丁点相关消息。
阮辞却提前回来,原因无非就那么几个,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基本上能猜出大概。
她不想提出来,让阮辞重新回忆那些不好的事情,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得意门生不要像她一样留下遗憾,得到解脱。
常絮云把阮辞扶起来,顺便转换位置挡在风口。
“小辞,珍惜这样的人。”
她言尽于此。
阮辞哭了太久,剧烈的情绪起伏,外加半山腰的凉风,有些头疼。
她打车回到酒店,在电梯里想着回房间拿一趟身份证,先办理续住,然后找中介看房先安顿下来。
温聿寻在樟城,她也想待在这里。
阮辞提前掏出房卡,却在走廊尽头远远瞥见熟悉的黑影。
像温聿寻,看错了吗?
她还没看清,那人就进了隔壁的房间。
阮辞犹豫着关上门,拉好防盗链,朝大床方向慢悠悠挪了几步。
突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她“啪”一声冲出房门,停在隔壁房间门口。
她抬起手背,不确定地放在门上。
“咚咚咚!”
她确认了心中的猜想,明明亲眼看到有人进去,如果里面不是温聿寻,怎么可能一直不开门。
“温聿寻,开门!”
“咚,咚,咚”
“我看见你进去了,我们谈谈好吗?”
大概是再次情绪激动的原因,太阳穴猛的一下阵痛感袭来,她突然没了敲门的力气,拳头重重砸在门上,连带着整个人都靠了上去。
偏偏此时房门从里面打开,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来不及反应,随之而来的是重物和地板碰撞的闷响。
“嘶——”
阮辞吃痛地下意识扶着腰,还有为了减缓冲击本能垫在身下的手肘。
女孩抬起头,对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全身的疼痛刹那消失,她扶着门把手站起身,片刻前的勇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心虚和没来由的害怕。
温聿寻低头看着她,他往前一步,周身自带骇人的压迫。
阮辞下意识后退,再后退,直到后背传来墙壁坚硬冰凉的触感,从坐上归程的火车起,她退无可退。
女孩低着头,两只手抵在背后,像是等待法官宣判的死刑犯。
对峙了不知多久,直到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出现在房间门口,双方都自觉暂时休战。
房间里的气氛格外诡异,保洁阿姨没敢在二人身之间过多停留,蹑手蹑脚走进去换新的床单被罩,温聿寻去清理床上留下的私人物品。
阮辞这才松了口气,借着余光偷偷看向对方。
三年未见,温聿寻彻底褪去了身上,本就仅剩不多的年少浮躁,仅仅那个收拾东西的背影,也处处显露着这个人的沉稳内敛。
他的肩背更宽阔了,只是不管从哪个方位看都觉得太瘦,不知道的还以为野外生存了三年的人是温聿寻。
阿姨动作很快,大概五分钟左右就顺带上垃圾袋离开了。
房间重新回归平静,室内开着窗,雨后的潮湿气在彼此间萦绕。
温聿寻侧身站在门口,做出要关门的姿态,示意她赶紧离开。
阮辞无视他的动作,一副打定主意要继续对峙到最后的模样,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女孩像个无赖,却又自始至终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阮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