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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这人吃醋了 往朽木里倾 ...

  •   良久之后,羌忆影放下手中的刻刀,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仰头慢慢转动脖颈。

      邬恙才从假·激烈的思想斗争中回神,见羌忆影不设防地闭着眼,便将视线放肆地停在他脸上。

      屋里没人说话,安静得能听见彼此之间的呼吸声。邬恙炽热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眼前那个闭目养神的人。

      “做完了?”邬恙轻声地询问,怕惊扰了对方。

      羌忆影鼻音“嗯”了回答一声,又严谨补充:“单是设计图,做到这里就算好了。”

      等感觉休息得差不多了,他缓缓睁开眼,摸出手机将眼前的成品拍照给唐允发过去。

      邬恙看这人的手势,猜到羌忆影应该是在给那个唐yǔn发消息。

      羌忆影打电话的时候说过名字,但他只觉耳熟,也只知道姓名的读音,他想查都没地儿查。

      邬恙小心试探道:“你还接设计图呢?”

      羌忆影点点头,似乎又想到些什么,僵硬一瞬,随即又摇了摇头。

      他手指轻点屏幕,垂眸说道:“只接他一个人的设计图。”

      “唐总的?”邬恙想着用个笼统的称呼把那人的名给诈出来。

      羌忆影惊诧的瞥了邬恙一眼:“你认识唐允?”

      “差不多吧。”邬恙含糊不清的说道,“就是不知道我们认识的是不是同一个yǔn。”

      邬恙紧张地盯着羌忆影,生怕羌忆影看出了他的目的。

      羌忆影也没多想,哪知道这人是在诈他。听邬恙已经叫出唐总了,以为他们在工作中有交集,便和邬恙对起名字:“我认识的那个,是允诺的允。”

      哦~
      原来是允诺的允啊。
      唐允。

      邬恙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肯定道:“啊对,我认识的也是这个允。”

      本来是不认识的,不过现在既然知道了,那就干脆当他认识吧。

      “为什么只接他一个人的设计图啊。”邬恙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羌忆影狐疑地一瞥,多了个心眼,难得打了个哈哈:“心情好吧。”

      这什么理由,邬恙感觉不对劲。羌忆影是个典型的打直球选手,向来都是有话直说,但这次却一改往常变得含糊其辞,很难不让人怀疑。

      有事!有大事!

      比赛时才有的危机警报,在此刻疯狂拉响。

      自己的暗恋才刚破土冒尖儿,不会因为那什么唐允而中道崩殂吧。

      邬恙心里装着事,他看羌忆影要做的事也完成了,再说接下来这点时间也不够教学,干脆和羌忆影提前告别,打道回府了。

      等回到民宿,邬恙换好衣服往床上一躺,摸出手机破天荒向祁骁求助一回。

      【Eros】: 在不在?问你个事儿。

      【Hermes】: 在在在,难得见你有事儿会来问我。说!你骁哥直接给你解决了(大手一挥)。

      邬恙没理祁骁扯淡的话,继续皱着眉在屏幕上敲打。

      【Eros】: 你说怎么才能搞清楚一个人的来历?

      【Hermes】: 噢~↗[吃瓜] 是谁啊是谁啊是谁啊,我认识吗?

      【Eros】: 保密阶段。

      【Hermes】: 噢~↘[微笑] 那得问你哥或者我哥,他俩可都是总裁,肯定能搞清楚的。

      【Eros】: 这和是总裁有什么关系?

      【Hermes】: 你这脑子除了赛车就没别的东西了,你知不知道小说里总裁要找人的时候都是直接和秘书说: 三分钟,我要他的所有资料。

      【Eros】: 听起来就有病。

      【Hermes】: 有病但有用啊,十本小说里十本都这么写,那就肯定有这么写的道理呗!

      【Hermes】: 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那只有在生活这么做了才能加工成艺术并为人知晓,广为流传。所以,肯定有用!

      邬恙盯着祁骁的消息若有所思,随即立马去翻出邬宥的聊天界面。

      【Eros】: 哥,在吗?

      过了两三分钟,没回消息。

      【Eros】: 邬家长子,在吗?

      还是没回消息,邬恙怀着求人的心态不厌其烦地持续轰炸中。

      【Eros】: 头胎,理我。

      等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邬恙那股求人的欲望都快要耗尽时,手机才终于传来一阵震动。

      【wu】: 哟,终于想起你还有个哥了。

      【wu】: 邬家次子,有话快说。

      【wu】: 你资料也送了,现在视频也拍完了,还不滚回来,打算继续在外面流浪?

      邬恙看着屏幕,难得有些的心虚,他来安镇就没想过短时间内回去。

      【Eros】: 过段时间再回。

      【wu】: ?

      【Eros】: 哥,找你帮个忙。

      【wu】: 说。

      屏幕另一端的邬宥虽然不知道邬恙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但还是出于对次子的信任爽快地答应了。

      邬恙回想着羌忆影当时不自然的神情,心情复杂地敲下一行字。

      【Eros】: 你知道唐允这个人吗?

      【wu】: 知道,一个生意人。你无缘无故问这个干吗?

      【Eros】: 有事。

      邬宥在办公室看见这条消息,眉心狠狠一跳,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Eros】: 你能让秘书三分钟内查到他所有资料吗?

      邬宥两眼猛地一闭,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坚定地敲下两个字: 【不能】

      邬恙又返回去看了祁骁那条斩钉截铁的消息,理直气壮地回复着: 【亏你还是个总裁】

      【wu】: 不不不,首先我是一名优秀的党员,其次请称我为良心企业家。

      【wu】:你说的那个叫开户,属于违法行为,别想害我。

      邬宥有些头痛,这小子的脑细胞大概全长在赛车上,对其他的是一律不上心。不知道祁家那小子又在他耳边瞎说了些什么,连这种智障问题都问的出来。

      【wu】: 你让祁家那小子少看脑残小说,人家小说都迭代更新多少版了,他还停留在百八十年前的脑残法制咖,难怪他哥整天念叨以后该怎么去捞他。

      邬恙看了这条劝告,沉默许久。原封不动地粘贴复制给祁骁,现在他在自己这仅存的信誉度已经被碾得渣都不剩。

      【Eros】: [位置]

      【Eros】: 这医院专治脑子。

      邬恙看着他哥的聊天页面,“啧”的一声翻了个白眼,碎碎念道:“那你倒是给我说清楚点又能怎么样。”

      生意人能和非遗传承人扯上关系?什么样的生意会需要用皮影来出设计图?

      啧,烦人。

      邬恙在心里暗自腹诽着,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是以赛车手的身份和羌忆影扯上关系的,怎么看都比他口中的生意人更沾不上边儿。

      第二天,邬恙起了个大早,眼里还渗着丝丝缕缕的红血丝。

      昨晚压根没睡好,前半段他想cos苏轼直接去院子里找羌氏怀民亦未寝,后半段更是整宿整宿的做噩梦。

      今早推开院门,垂枝的槐花已落尽,青石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细碎的白。

      “花期到了。”

      羌忆影的声音传来,邬恙转头见他从厨房里出来。

      “这花期真短啊。”邬恙颇为惋惜。

      羌忆影从石桌上捻起一小撮花瓣递给邬恙,歪了歪脑袋:“代表它珍贵啊。”

      邬恙叹了口气:“现在才算是真的感受到它是一种时令花了。”

      羌忆影也不和邬恙客气,反手递给他把竹扫帚,自己则拿起另一把,低头慢慢扫着残花:“它虽然时令限定,但美好依旧永恒。”

      邬恙扫着另一侧,目光越过残花,定定地停留在垂头扫花的人身上。

      美好,永恒。

      邬恙在心中默念。

      扫完了满院的花,邬恙一上午都带着羌忆影在重新画草图,解析结构和数据已经讲完了,这两天总算到下一个进程了。

      到中午的时候,邬恙正起身打算回去。突然,羌忆影一把按住他手臂:“等等,中午带你去吃饭。”

      他以为羌忆影是像之前自己请客一样,带他去外面吃。心里还在暗喜,你请一回我请一回,这有来有往的,慢慢的不就牵扯到一起了。

      “行。”邬恙起身等着羌忆影。

      这段路不长,出院子拐了个弯,没走几步就到了。邬恙站在门前感到有一丝古怪,心里直嘀咕: 哪有餐厅装修成古院样子的,难不成羌忆影带他来吃的是不对外营业的私厨?

      门前掩着条缝,羌忆影直接推开门,领着邬恙进去。

      “羌羌——!”小辫儿哒哒哒地跑来迎接他们。

      邬恙见一位慈眉善目的银发老太太,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冲他们招手:“快来吃饭。”

      清澈的眼神变得迷糊,直接愣在原地,任由小辫儿在中间牵着他和羌忆影往前走。

      “回神,愣着干嘛。”羌忆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邬恙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安然地坐在石凳上。他面前摆着一大桌饭菜,对面坐着之前见过的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和一位老奶奶。

      邬恙在石桌底下悄悄碰了下羌忆影的鞋尖,递了个疑问的眼神: 什么情况?

      没等羌忆影开口,老奶奶笑呵呵地说着:“这就是恙娃吧?平时老听羌娃提起你,我先前好几次让他带你来吃饭,这次总算来咧!”

      话一出,邬恙立刻收起平时松弛散漫的做派,有些紧张地回应:“是的是的,主要还是怕太打扰了。”

      “诶,客气啥嘛。”王奶奶摆了摆手,笑眯眯地看着邬恙说道,“安镇的花不记得啦?”

      安镇,花……

      !!!

      邬恙记忆瞬间回笼,自己第一次来安镇的时候,站在街边看了好久的双花,有个热心的居民奶奶过来给他讲解。

      “奶奶,过来给我讲解的那个居民奶奶原来是您啊!”邬恙有些意外,惊喜冲淡了他内心的紧张。

      王奶奶点点头,一脸和蔼地笑着。

      听到这话,羌忆影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邬恙和王奶奶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这是王雨薇,你也可以叫她小辫儿,奶奶的孙女。”他总算找回了说话的间隙,给邬恙介绍,“你上次在院子里见过。”

      “不止。”

      邬恙看着仰头眨着大眼睛冲他笑的小姑娘,嘴角忍不住上扬。

      如果不是那天他在凤阳遇见了这个小姑娘领着小孩子们奔向老槐树底下看皮影,他不会得知那里有难得一遇的皮影,更不会遇见眼前的人。

      他没想到,命运早在开始的时候就把他引向有羌忆影的世界。

      见邬恙没明说,羌忆影也就没问。估计是之前邬恙走在路上的时候遇见过小辫儿,反正安镇就这么大点地方。

      邬恙还打算说什么,忽然一双干净的筷子夹着辣子鸡放进他碗里。他的视线顺着上移,见羌忆影拿了双新筷子在给他夹菜,平静地说:“吃饭。”

      是他爱的川菜!是他爱的辣子鸡!

      邬恙夹了块碗里的辣子鸡放进嘴里倏然一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羌忆影给他夹的。

      羌忆影给夹的……

      羌忆影给夹……

      羌忆影给……

      羌忆影!!!

      这不就等于羌忆影给亲手喂的!

      小小的一块辣子鸡给邬恙吃美了。

      王奶奶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羌娃不会做饭,平时晌午都在我这儿吃。你这娃晌午在哪儿咥呢?”

      邬恙连蒙带猜能明白个大概的意思,回答道:“就在周边转转,对付一口。”

      羌忆影夹菜的手一顿,他以为邬恙每次回去是在民宿自己做饭,没想到每次都在外面吃。

      “哎哟,你这娃也是的。之前和羌娃念叨多少次咧,让他带你过来,就是不见个人影。”

      他不知道王奶奶是当初那个热心奶奶,还以为人家也只是客气客气,自己也没当真。现在听王奶奶这么说,邬恙在一旁装起鹌鹑,不敢吱声。

      王奶奶一边念叨,一边往他碗里夹菜,“今天羌娃说你会过来,还特意和我说你喜欢吃辣的,奶奶专门给你做了水煮肉片和辣子鸡,赶紧趁热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不对外营业的私厨了。邬恙不由自主地想道。

      “一个人在外面瞎晃什么,以后中午和羌娃一起过来吃,多双筷子的事。”王奶奶念叨着。

      “好的,那我先谢谢奶奶了。”邬恙干脆应下,没人知道他在脑海里将“特意和我说你喜欢吃辣的”回味了一遍又一遍,也因此错过了羌忆影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诧。

      吃完饭陪王奶奶聊了会天儿,邬恙和羌忆影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阳光被槐树叶揉碎,星星点点地洒满青石板,带着一股惹人困的暖意。午后的巷子中静悄悄的,只留细微的脚步声和两个人碎影。

      邬恙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向一旁的羌忆影,笑着轻声开口: “故意的?”

      细碎的光影落到羌忆影的脸上,那股清冷的气质没由来地消融了,整个人显得格外柔和。

      就像是一朵槐花蓦然有了石榴花的影子。

      羌忆影微微怔住,也随之停在原地。

      “你从头到尾都没说是来奶奶这吃饭。”邬恙露出一个张扬又灿烂的笑容,连暖阳都逊色了几分。

      羌忆影迎着光,微微歪头看向邬恙:“奶奶之前都叫过你好多次了,这不是怕你不来。”

      一句话猛戳心窝子,邬恙扯了扯嘴角,恨不得回去扇死曾经不识好歹的自己。

      两人一路闲聊回到院子,邬恙轻车熟路地拐上二楼房间。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怎么了?”邬恙开门,看向站在门外的羌忆影。

      羌忆影递过来一块圆弧形的木头。木头的表面被打磨得平滑光整,在最角落还刻了个小小的“w”。

      “这是……?”邬恙接过木块,满脸疑惑打量道。

      这个有点像之前羌忆影给自己的靠腕,但又不一样,靠腕不应该是方方正正的吗?

      “之前不是让你先将就用着我的靠腕吗,给你做了个合适的。”

      羌忆影拉过邬恙的手腕,低头将他的手腕架在木块有弧度的那面反复打量。

      “有弧度的木块会更贴合你的手,用起来会舒服很多。”

      羌忆影抬起头,看向邬恙:“你感受感受,不合适用起来感觉就不对,哪里有不合适可以再微调。”

      邬恙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羌忆影,喉咙像被堵住似的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羌忆影居然会把这件小事放心上,亲手给他做一个专属靠腕。

      上午赛车,下午皮影,他们几乎一整天的时间都在一块,他都不知道羌忆影做了这个东西。

      “你什么时候做的?”邬恙的声音发紧,低哑着说道。

      “晚上。”

      邬恙酸涩地合上眼,脑海里不可遏制的浮现出画面。

      素月清辉,花香百里,羌忆影坐在窗前,将坚硬的木头一点点地雕刻打磨。他的手心,沾着细碎的木屑;心里,想着自己手腕的弧度。

      他在深夜垂着头,往这块朽木里倾尽所有温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这人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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