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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荠菜山神 荠菜山神感 ...

  •   话说承国境内,幅员辽阔,南北狭长而东西紧缩。北部平原广阔,连接着入海口,南部多丘陵,盛产粮。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大山,东部这座名为齐山,西部的那座更大一些,名为象山。
      却说那象山,它高大巍峨,山形奇特,远看像一头俯首饮水的巨象。
      而齐山,它不算高峻,却极绵长。蜿蜒五千余里,如一条青鳞巨蟒蛰伏于大地之上。山势起伏,中间隆起三五处峰崖,恰似巨蟒弓起的脊骨。
      山中气候温润,草木茂盛,鸟兽繁多,可入药之物俯拾即是;偶有百年灵芝、千年黄精,藏于深涧幽谷之中,非有缘人不得见。
      整座山常年笼着一层淡青色的薄雾,远远望去,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倒像是山自己在呼吸吐纳一般。
      要说这齐山也属实与别处不同,比如那象山的山神,示现的乃是一头巍巍巨象,高大,威猛,望之生畏。而齐山的山神,示现的竟是一棵毫不起眼的荠菜。
      是的,就是那种路边常见的,弱不禁风的荠菜。
      这一日风和日丽,荠菜山神寻了一块向阳的缓坡入定用功。齐山的地气之精纯可谓世间罕有,往日里只消运行一个小周天,荠菜山神就会神清气爽。
      可近日来,他如往日一样勤勉,却总觉得周身不适,今日更是觉得心火旺盛,连最基本的吐纳都阻滞异常。
      这是大灾降临的预兆,而且不是普通的天灾,乃是有妖邪要为祸世间。
      根据经验,每有妖邪出现,必搅动天下气数,轻则纲常崩坏、人心沦丧,重则江山易主、礼乐不存。待到世道倾覆、伦常颠倒之时,便是妖邪气数最盛之日。
      山神正自烦躁,突然感觉周身一晃,身下一痛,自己被整个拎起来往地上磕,磕的头昏脑胀之际,身子一轻,就被扔到一个柔软的地方了。
      他可是山神,修行之处设有禁制,凡夫俗子可是连看都看不到。
      山神这一惊之下,忙从定中出来,定睛一看,面前是一个采药少女。就是她,把他从土里挖出来,抖干净土,扔到药筐里。
      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张鹅蛋圆的小脸儿,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她梳着双丫髻,额前留着薄薄的刘海,身上穿一件晴山蓝窄袖短襦,下配深青色长裙,看着倒是干净利落。
      最惹眼的是那双杏核眼,黑白分明,顾盼之间异常灵动,仿佛深山里的精灵。
      她此时正拿着药铲,仔细搜寻,哪一样草药也别想逃过她的眼睛,眼到手到,药铲翻飞间,又有几株壮硕的草药被扔到药筐里,扔得山神一头的土。
      忙了一会儿,少女抬头看看快到晌午了,身上已是一层薄汗,便找了一处小溪稍做梳洗。
      溪水潺潺,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她伸手拨开,捧了一捧水浇在脸上。山里的水凉丝丝的,激得她打了个激灵,精神为之一振。
      待收拾完毕,少女背起药筐往家里走去,丝毫不觉得有任何异样。
      山神盯着她看了又看,这感觉怎么似曾相识?
      当下里掐起神诀,沉入识海,入定细细探看。一看之下不禁脱口而出,“竟然是她!”
      他二人本有宿世之缘,一晃已许多世未见,期见也曾暗中探望,见他做得高官,拿得厚禄,想来福报甚大,却如何兜兜转转,在这大灾将至之时,又回到这世间?
      正在疑惑,只见一人一手托珠,一手持杖,缓步走来。
      山神一看,竟是地藏王菩萨于定中显现,忙上前参拜。
      “齐山神,近日你可有察觉,天地间灵气稀薄,清气弱而浊气涌,民风凋敝,移风易俗,已有大灾之象。”地藏王菩萨开口,语意慈悲。
      “尊者,小神正有此感。不知尊者此时前来,可有何事吩咐?”
      “今末法时期,佛法衰微,妖魔降世,蛊惑人心。世人久不闻因果之理,尽行杀盗淫妄之事,造下无尽恶业,让魔王愈发猖狂。今有大愿之人,决意护佑苍生,奈何魔王势大,此行艰难。你与此人有宿世之缘,可愿出世护法,助她一臂之力。”
      “护佑苍生,乃我辈之愿,必当尽力而为。”
      “然,世人各有因果,此劫乃是必然,亦有应劫之人,借此修福证道。故,不可妄动神力,断了行善事之人的机缘。”
      “若是情势危机,小神当如何?”
      “各地山神、土地、城隍等人,可多加联络,虽各司其职,危难之时,亦可联手抗敌。”
      “小神领命,谨遵法旨。”山神深施一礼。
      地藏王菩萨微微颔首,身形随金光一闪而逝。
      山神还未出定,少女已回到家中,随手将药筐放在院子里,自去忙别的了。
      山神想着地藏王菩萨的话,掐起神诀,化为人形从药筐里钻了出来。
      只见那院子里一排排的架子上晾满了各种药材,角落里还散放着一些炮制中的半成品,看来她这一世投生在医药之家。
      看着药架,不禁心中一动,大灾降世之时,她轻易便破了禁制,把他挖回了家,地藏王菩萨说的大愿之人,难不成便是她?
      一边想着,一边走到前堂门口往里看,这里果然是个医馆,面积虽然不大,倒甚是整洁,扑面一股淡淡的药香,清苦中带着几分草木的清气。
      靠墙立着一排药柜,一格一格的抽屉上贴着蝇头小楷写的药名,柜前一张旧木诊桌,桌面被年月磨得温润发亮。
      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动,整个屋子便笼在一种安安静静的、属于药香和光阴的气氛里。
      那诊桌前坐着个中年人,名唤佟江,村民皆尊称他一声“佟大夫”。他一身素衣长衫,神态平和,正在给人把脉,之前的挖药少女正是他的女儿,名唤云初,此时在药柜前走来走去,帮忙抓药。
      正忙着,云初一抬眼,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正扒着门往里看。
      那孩子生得白净,眉眼清秀。穿一身翠绿的细棉布夏衫,腰间系着同色丝绦,随意打了个结,只不过他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像刚从土里钻出来一样。
      云初忙完手里的活计,便走到门口,将那孩子拉到堂前,看向佟江:“爹爹,这是哪里来的小泥猴儿?”
      小泥猴儿?山神低头一看,原来是药筐矮小,仓促间竟化成一个小童,筐中有很多连根挖的草药,护根土弄了他一身,可不就是个小泥猴儿。
      佟江送走患者,看了看那孩子,又伸手在他身上拍了拍土,道:“这不是街坊里的孩子,你看他骨正筋柔,目有神光,先天底子厚,后天养得也好——这是胎里带来的富贵。”
      山神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咧嘴乐了出来。
      云初听了此话,却往后院看去,但见院墙完好,院门紧闭,心下疑惑,不是街坊里的孩子,为何出现在自家后院?
      又见那孩子一脸坏笑,不禁嗔道:“你还乐,院门关的好好的,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家人呢?”
      山神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刚好里屋走出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孩,见云初拉着山神,便道:“这是谁家的孩子,怎弄的如此狼狈。云初,快带他去洗洗,云岭快回来了,先吃饭吧。”
      云初依言拉着山神走到后院,打水给他洗手洗脸,期间又追问了一番,山神倒是乐得清洗干净,只是对所问的问题一概闭口不言。
      云初有些着恼,以为是这孩子淘气倔强,自己跑出来野,不禁为他的家人担心。看他服饰虽不华贵,可是裁剪合体,显然得父母疼爱,如今爱子离家,还不知他父母要多担心。
      待他们清洗干净,果然有个小伙子走了进来,想来便是云岭。
      他约莫二十岁左右,中等身材,一脸憨厚模样,进来先坐定,倒了一杯凉茶,边喝边说道:
      “爹,李三才那边还是吐个不停,给了半夏厚朴汤,还加了旋覆花,但他根本喝不下去。”
      “行针了吗?”
      “嗯,天突、内关还有太冲,停了有一炷香的时间。”
      “效果如何?”
      “已是第四日了,一点没见好,人都有点脱相了。”
      “总这么吐可不行,再吐两天怕是要抽风。快吃饭,吃完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中年人眉头紧蹙。
      “我就不去了,带小妹去吧,长长见识。”
      山神在一边听着,方子没问题,行针没问题,一点没见好,这不是实病啊。自己作为一山之神,山脚下村子里竟有精怪作乱?
      难不成在自己不经意间,那妖邪的手已经伸到齐山了?这还了得!
      这么想着,不禁脱口而出:“我也去看看!”
      云岭这才注意到他,笑着问道:“这脏小孩儿是谁啊?”
      既已化为人形,说不得要有个行走于人世间的名字,便以齐山为姓,取山岚之意吧。
      “我不是脏小孩儿,我是齐岚。”说话间,山神将右手负在身后,掐起神诀,将自己的气息隐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荠菜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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