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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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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就是你那未婚夫吗?”
“萨麦尔,这不是你一条龙该管的。”
微微安的视线随着萨麦尔看过去,街道上的男子五官深邃,蓝色的眼眸看谁都带着深情,黑色的衣装暗色银纹,胸前戴一束醒目的白花。
四周的人不停地在议论着,这就是埃文斯·洛林,听说是在去教堂的路上被魔龙袭击了,尸骨无存呢。
“埃文斯真是一个绅士。”
“就是那个不能使用任何魔力的娇弱小姐。”
“唉!那微微安小姐能被埃文斯记住也是她的福分。”
微微安静静地,像个局外人,直到一道身影将她的视线遮住,红色的服饰让她想起她刚到这个世界时的样子,那个晚霞似乎比这个颜色红很多。
在那之前自己叫舟微微,而不是微微安。自己是一个修仙的化神期修士,渡劫失败后在一个碧眼银发的少女身体中醒来。
[它大爷的!狗天道!]
※
三个月前。
最后一道天雷劈下时,舟微微听见自己神魂碎裂的声音。
像一面铜镜从万丈高空坠落,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她千年修行的残影。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再睁眼时,腹部传来被绞碎的剧痛。
模糊的视野被远处霞光遮住,巨大的阴影随着扇动的风,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胸腔里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感。
她下意识想运转灵力护住心脉,却发现这身体不是自己的,模糊的视线被银白的发丝遮挡着。
在高空被罡风不知吹了多久后被重重地摔在石板上。
“渡个劫,自己的神魂不知道被雷劫劈到哪个小世界来了!”舟微微心中不停地把劈自己的天雷上到祖宗下到阴曹地府问候了一番。
周围的光线极暗,只有几簇幽蓝色的火苗在岩壁缝隙中跳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与腐败的气息,混杂着血。
她的血,正从手臂一道细长的伤口里汩汩流出,浸透了身下那件泛黄的白色长裙。花了几秒钟消化了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碎片。
微微安·兰姆·恩斯,十七岁,战死边境骑士长的女儿,家道中落。
被未婚夫家族以“保全体面”为由骗至边陲城堡,在新婚当天,被所有人带上悬崖,成了祭品。
微微安缓缓抬起目光。
眼前是两只灯笼一般大的竖瞳,热浪般的鼻息喷在脸上,几乎盖过了身上的疼痛。
她瞳孔一缩,用尽全身力气向侧一滚,滚下了石台。她咬着牙,这具身体的经脉几乎完全堵塞。
灵力根本运转不起来,这个世界的“灵力”浓度比修仙界高出数倍,但她需要时间重新打通这具残破的凡体。
“这凶兽是想吃了她,该死!”轻声地说着。
身体不停地躲避着身后的凶兽以及掉落的乱石,慌乱中摔进了一间狭小石室时才稳定了身形。
这才看清巨兽的全貌:后肢直立,后背生翼,遍身鳞甲,鳄首弯角。
不断从裂缝喷出的火焰随着嘶吼将这一片狭小的空间照亮。
“好丑!”微微安看向外面,目光淡淡,有些嫌弃,想到这里也撑不了多久。
手指翻飞,用四周散落的晶石摆弄着。现在自己只是个毫无灵气的凡人,只能用简单阵法。
就在石墙再也支撑不住时最后一颗石子落下,外面的凶兽忽然没了声响,安静得可怕。
幽暗狭窄的空间中微微安一人伫立着,消化着记忆中的这个世界的信息。心神放松后,检查起自己的伤势,只是一些皮外伤。
只是腹部的伤比较重,只有打开自己神魂空间才能疗伤。
这个世界与修仙界截然不同,人族以人数和贸易占据广袤领土,其他种族则凭魔法与天赋体质远离人族而居。寿命长短,因种族而异。
她感受着天地间的灵气——复杂而暴戾,比宗门核心修炼区域还要充盈数倍。
忍着不适调整呼吸,鼻间呼出的白气在寒意中凝成一团,又缓缓散开。三息吐纳,一息闭气,引天地之气入体。
“这身体受了一些伤,灵根天赋比自己原来的身体还好一些……”她感受着空气中充盈的灵气,忽然觉得尾椎处微微一热。
热意自尾椎沿脊骨上爬,行至后颈时耳中嗡鸣。她依诀收拢,反复三次,终于沉入脐下三寸。
洞外的光影从残阳变成了月光映照在不远处的水池中,一粒微光静卧丹田深处,像一颗种子,这是引气入体成功了。
咚~咚,咚~咚。
石头撞击石墙的声音在她身侧墙壁中传来,敲几声停一下,怪有节奏的。
直到微微安扶着石壁站起身来,隔壁才传来男子的声音。
“你……还好吗?他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出来。”
这大概是个年轻男子,语气怯懦又谨慎,像是在害怕什么,或许也是被他口中所说的恶龙带来的。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不是?”
这一切都发生得过于仓促,将神识放出去的同时,质问着对方。
整个洞穴位于海岛中心的山体腰部,山体的四周也是乱石林立,奇怪的是整个岛上只有她和隔壁男子。
她还在想着,就听见了隔壁的声音。
“是你们人类唱起唤龙曲……并献出了祭品。”
“你怎么知道?你跟那只龙很熟吗?”听着他恳切的语气,他跟那条龙是什么关系,还是说他就是呢?
“那你伤到哪里了?”
有些急切,不像是刻意转移话题。
微微安没有理会隔壁那絮絮叨叨的关怀,用一丝灵气打开了神魂空间。
空间里一片荒芜,只有竹楼孤零零地立着。曾经满院的灵树和草地,全都没了。
她用神识搜索着,只有仓库里的种子还在,各种丹药也还在。
意识一动,半颗绿色丹药出现在她的手中,素白的手立刻放入口中,入口即化,手又无力垂下。
耳边听着隔壁的絮叨,感受着药力在身体里游走。她瞳孔盯着洞顶,慢慢地聚焦,手指拂过腹部,只有冷白的皮肤。
依旧将凌乱的衣裳,随意地裹住之前受伤的地方,有些艰难地用石头敲击着石壁。
“你有吃的吗?”
隔壁停顿一下后,只有匆忙的脚步声响起。
“有的,你等一会儿,不要出来。”随着这一声,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这人挺好心的。”微微安低声呢喃着,将剩下的半颗药丸塞进嘴中,把沾满血渍的拖尾长裙整理好,向着狭小的缝隙走去。
借着稀疏的月光辨识脚下凌乱的石子,在洞中走了许久,四周空旷得让人不安。
“你……不该……出来。”
是那男子,回来这么快吗?看向对面的男子,站在月光中;赤裸着上身,破旧的裤子,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头皮。
水珠顺着他冷白的皮肤滴落在地。微微安的第一印象:一个长得不错的水鬼。
他手中的鱼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尾巴摆动着,鱼鳃张张合合挣扎着。
“为什么不听,进去!进去!”
带着急切的沙哑中还有些不安,脚步极快地冲过来,似乎有什么在他的身后一样。
看着冲过来的男子,微微安踉跄后退了几步,稳稳地抵在石台上。
手臂还没有在男子要牵制住她时闪开,只听一声闷哼,他已经撞上了石台。
“进去!进去……进……去……”
他嘶哑地反复呢喃,背部颤抖,黑色鳞片从冷白皮肤下浮现。双翼骤然展开,宽阔的石洞竟像囚笼。
反应过来的微微安,在四周来回扫视着,就在他转头来时,钻进了一个更狭小的通道里。
不理会身后那凶兽的嘶吼,手脚并用地在拥挤的小道中爬行着,只有凌乱的风声在不远处响起。
紧身的裙子束缚着她,膝盖与石壁摩擦着,生存的本能驱使着她向前。
四周的幽暗像深海的水,压在她的心口,没有注意到已经到了出口。
踉跄一歪,摔在地上,石子的尖锐让她一疼。
疼痛并没有让她停下,因为前方月光明亮让她晃了晃眼,那是出口。忍着小腿传来的疼,一瘸一拐地走去。
她不管是不是陷阱,但不是还有一丝希望吗?
就在她走出洞口的一瞬间,山风呼啸而过,本来就不方便的脚险些没有站稳。
四周山峰林立,再走几步便是悬崖,就在她转身时,一只明亮的瞳孔抵在她额头半寸。
她的所有视线都被这只瞳孔占据,竖瞳左右移动着,突然地放大。这一举动让她下意识后退,这是天要亡她微微安啊。
就在她脚下一空时,眼前一白,手臂被他抓住,一只脚悬在空中,身体后仰着。所有的希望都系于对面男子的一念之间。
她感觉到他在用力,那股力道顺着交握的手腕传来,分明是要将她拉回去。
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反应——肩膀后倾,脚步扎稳,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抗拒。
那是近乎本能的抵触,像被拽向悬崖时,四肢百骸先于理智发出了挣扎。她来不及想清为什么,身体已经替她回答了。
两人的手掌似乎都受了伤,血滴落在地,已分不清是谁的。她紧盯着相握的手,彼此都在较劲,不肯退让。
一边是纵身一跃、粉身碎骨的死;一边是落入对面不明人的手里、被慢慢折磨至死。
可最令她胆寒的,是第三种死不了,却又活不成,被囚在暗无天日的洞里,日复一日,生不如死。
她不敢赌,因为她输不起。
“回来!”
微微安听见有些恼怒的声音响起,这样她更下定了决心,只能用神识契约,将身体里仅剩的灵力抽空,另一只手快速地起印。
“以血为引,以神魂为契。我为主,你为客。
上告天道,下明阴曹;有福同享,有祸不同担。
主者掌契,客者承约;若心生杀意,神魂俱灭。”
“不要回答她。”
一道空灵的娃娃音自漆黑如墨的夜空中传来。早已精疲力竭的微微安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只听见——“好。”
在山峰林立的悬崖边微光一闪而过,微微安识海中浮现一道阵纹亮起。意识涣散时,疑惑看向对面的男子,他不是高阶妖兽吗?为什么结的是道侣契?
“阿雅,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微微安最后只记得被拉进男子怀里时,只隐隐约约听见他那声不耐烦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