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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出现在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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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山风,像刀子一样无情地往人脸上刮。
韩征把车窗摇下一条缝,点了根烟,开口骂道:“他奶奶的,这几个龟孙子还真能跑,再远一点儿就出云岭县了。”
韩征呼出的烟雾顺着空气向车窗外散去,一想到被这几个罪犯牵着鼻子走了好几天,气不打一处来:“我说长海,等会儿我替你。”
沈长海双手握着方向盘,车灯在崎岖的山路上晃出两道惨白的光柱。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开口:“不用。”
韩征又吸了口烟。
迎面一个急转弯,沈长海迅速往左打满,大灯扫过一个灌木丛。
他猛踩刹车。
“长海,怎么了!”
韩征被惯性撞在车门上,夹在指尖的香烟差点飞出车窗外。
“灌木丛里有东西。”
留下这一句话,他就匆匆下车,走到灌木丛边查看。
“没准是山里的野猫……”韩征灭了烟,跟着他的步伐。
话还没说出口,沈长海的声音都变了:“孩子,是个孩子!”
韩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灌木丛后,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浑身脏兮兮的,脸上有淤青,额角、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头发乱得打了结。他缩成一团,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里……这里怎么会有孩子?”
沈长海没回话,蹲了下去。
孩子没有动,双眼紧闭,双手死死攥着什么,指甲都发白了。
沈长海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发烧了。”他声音沉下来,“这么烫,肯定不是第一天了。”
韩征脱下外套,小心翼翼盖在孩子身上:“你看这伤,哪像是摔的,这分明……分明是被人打得。”
沈长海环顾周围环境,这里距离最近的村庄至少五公里,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发烧来到这里。
沈长海抱起他就朝车子走去。
很轻,轻得不像是五六岁的孩子。
“韩征,开车去医院!”
韩征暗骂一声,快步绕到驾驶位。
沈长海轻轻撩开孩子衣襟,呼吸骤然一滞。孩子身形单薄得过分,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看得出来有新伤,也有已经留存许久的旧痕迹。
“他是被人故意扔在这儿的。”他不自觉搂得紧了一些。
韩征随即骂了一句脏话,又把油门往下踩了踩。
抵达医院已经是后半夜了,值班的护士是个小姑娘,看到沈长海怀里脸色苍白的孩子,吓了一跳,赶紧推来了一辆平车。
“怎么伤成这样?”她接过孩子,“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沈长海和韩征对视一眼,道:“都不是,这孩子是我们在山里捡到的。”
韩征接过护士从孩子身上脱下来的警服,“我们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护士掀开孩子的外套,倒吸凉气。单单是两条胳膊就满是伤,大片的淤青和擦伤,还有几处结痂的旧伤。
韩征离得近,看清了全貌,拳头攥得咯咯响。沈长海的脸色比在山里时还难看。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韩征终于忍不住了。
护士把孩子带去了急诊室。
沈长海向分诊台的护士要了纸笔,“队里的事急,咱们待不了了,给小护士留个电话,等孩子醒了再来。”
韩征掏了掏衣兜,“你还有多少钱?”
沈长海摸了摸口袋,“够交住院费,咱们得快点儿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他。”
两人再次出现在医院是第二天的下午。
刺目的白光扎进眼皮里,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手臂却沉得像灌了铅,只抬到一半就落了回去。
好亮……
这是哪儿?
眨了眨眼,视线是模糊的,天花板上的灯晕成一团白影,耳朵里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水,什么也听不清。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左手手背传来一阵钝痛——不是伤口的那种痛,是一种又胀又麻的、冰冷的异样感。
他偏过头,目光顺着左臂往下看。
手背上插着一根输液针,透明的管子一路向上,连到倒挂着的药瓶上。一滴、一滴,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流下来,注入他的血管里。
滴答……
滴答……
好凉……
好亮……
我没死。
还活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感受到手里的东西还在,松了一口气。
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山里的风、灌木丛的叶子硌在背上。
很冷。
非常冷。
然后是一双很暖的手,把他抱了起来……
再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孩子的情况比较复杂。”医生说,“重度营养不良,脱水,高烧,多处软组织挫伤。另外……”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两个人。
“另外什么?”韩征有些急了。
“孩子的手腕有长期束缚的痕迹,后背的伤是钝器击打造成的,至少有半年左右了。”医生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像刀子,“我们判断,这孩子长期遭受虐待。”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韩征沉默良久,最后只挤出一句:“畜生。”
沈长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
三人的对话一字不落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们是谁呢?是救我的人吗?为什么要救我呢?
我只是一个累赘啊……
“你醒了。”
病房里,准备给他换药的护士看到他睁开了眼睛。
“小朋友,你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身上疼不疼?”
护士帮他把空的葡萄糖吊水换下来,换上新的。见他不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退烧了,如果还是不舒服就告诉我。”
病房外的沈长海和韩征听到屋内传来对话声,推门而入。
“哟,小子你醒了。”
韩征走上前坐在床边,沈长海没说话,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男孩不语,右手死死攥着。
“好了,一个小时后我再来换药。”护士说完就推着推车出去了。
沈长海刚要伸手摸摸男孩的额头,就看到男孩紧紧闭上了眼。手掌在半空握成拳,最后收了回来。
韩征看着男孩的反应,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沈长海坐在旁边的病床上,语气放得很轻。
男孩侧头看着他,沉默半晌,嗓音嘶哑:“不知道,忘了。”
“人怎么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呢?你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两人今天没穿警服,韩征怕男孩不相信,从内兜掏出警察证给他看。
沈长海站起身,从水壶里倒出来了一杯水,“渴不渴?”
男孩点了点头。
沈长海扶着他的后背,小心避开伤口,搂着他的肩,一点一点喂他喝水。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那里?”沈长海把他放平。
男孩摇了摇头。
“那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还记得什么……
脑海中的碎片一点一点浮现,女人……男人……尖叫……争吵……玻璃碎片……
男孩突然双手紧紧捂着头,拼命喊:“别走……别走……别丢下我!啊!”越到后面,声音越颤抖,尖锐的叫声在整个病房回响。
沈长海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将他搂在怀里,不停安抚:“孩子,别怕,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等到男孩镇静下来,两人离开了病房。
“回局里申请一份寒坡岭山路的监控,一一排查进入山里的车辆,被人故意丢在那儿肯定有交通工具。”
沈长海走在前面,韩征有些担心男孩,开口道:“长海,我是说如果,如果那孩子又应激了,怎么办?”
“如果咱俩当时没说那些话,他也不会应激。”沈长海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病房,“你觉得护士会问他这些吗?”
“也是,回去吧。”
二人回到局里就申报了这个案子,经批准后,韩征去了云岭县调取寒坡岭附近村庄道路的监控录像。
不出一天,韩征就拿着录像带回来了。把东西放在工位上,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你看看这些,有没有可疑车辆。”
整整三天下来,几乎所有的录像带都被翻看了一遍,直到一辆黑色的宝马出现在沈长海的视野中。
那辆车顺着村口的公路一直向西。
华A·XXXXX。
沈长海推了推旁边趴着桌子睡着的韩征,道:“醒醒,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
韩征打了一个哈欠。
“你去查这辆宝马,我把录像带送回去。”
沈长海收拾完录像带,开着车去了云岭县。
那辆宝马的信息很快就被韩征查到了——盛建明。
“喂,长海。那辆宝马的信息我查出来了,所属人盛建明。”
“还查到什么了?”
“盛建明,男,三十岁,华州本地人。是个生意人,不过赔了,一年前与妻子李语兰离婚,两人还有一个孩子。”韩征顿了顿,“那孩子叫盛嘉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遗弃?”韩征捏着资料,声音压低了,“我看不止。深秋的山,五六岁的孩子,丢在那种地方,这是奔着让他死去的。”
沈长海没接话,干了这么多年刑警,见过这么多遗弃案。把孩子丢在医院门口、派出所门口,那叫遗弃;丢在深山老林里,那叫杀人。
“验伤报告出来后,连同录像带一起移交。”沈长海的声音很平,“怎么定性,让检察院去判断。”
“我先去医院,带那孩子去验伤。”沈长海道,“结果出来了,就请他来‘喝茶’。”
沈长海走进病房,看到孩子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宽大的病号服挂在他身上衬得愈发瘦弱。
“孩子。”沈长海坐在床边,孩子才偏过头看他,“还发烧吗?”
经过上次的事情,沈长海不敢再伸手触碰他。
孩子摇了摇头。
“退了。”
“那好,咱们去换药好不好?”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警惕看着沈长海。
“你是我送过来的,我得对你负责。”
孩子看着他,良久才点了点头。
沈长海走在前面,留出一步的距离,领着孩子走到目的地,他已经和医生打了招呼,换好药后做一个验伤报告。
“怕疼就抓住我的手。”沈长海把手伸到他的面前,“不用不好意思。”
孩子并没有把手搭上去。
是他多虑了,孩子一声不吭坚持到结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在医生说到“后背钝器伤,至少一两周”的时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三天后,验伤报告出来了。
沈长海把报告、监控录像、医院诊断证明一一装进文件袋,拉上拉链。
韩征从外面进来,把警服往椅背上一搭:“都齐了?”
“齐了。”沈长海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走,请盛建明来‘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