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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乌合之众 我被打了 ...

  •   “公子,这些书是殿下让我给您的。”
      清晨,老杨将一摞摞书搬进地宫,又道:“殿下说了,他不在的这段时日,便劳烦您将书全部写作允国字。”
      褚清越乜向地上几叠半人高的书,江徊是想累死他?
      “真不凑巧,我大字不识一个。”褚清越道。
      老杨笑道:“公子饿得都开始说笑了,且稍等片刻,我这就把早膳送来。”
      说完,老杨甩手欲行,却又突然驻足,他打量着褚清越道:“公子可算是肯穿我启朝的衣裳了。”
      褚清越淡淡道:“只是原来的脏了罢了。”
      “我回头再给您多备几件。”
      倒也不必了,褚清越在心里说道。
      待老杨端着早膳再进来时,褚清越人正在屏风后头。他以为褚清越已开始看书,一边布置碗筷一边热络道:“公子,先用完早膳再看不……”
      话还没说完,老杨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闷痛,便晕了过去。
      “对不住了。”褚清越脸上有些许歉意,他将手中的凳子扔掉,又在老杨的袖中找到了开启地宫大门的钥匙。
      离开地宫一共有两扇门,褚清越打开第一个后,沿着石阶往上,来到第二道门。
      许是老杨偷懒,第二道门并没有锁,只是半掩着,朝着地宫透着暖光。
      褚清越干咽了一下,拉开了那扇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布置精巧的书房。而那扇门乔装成书架的样子,若拉上便无法被察觉。
      褚清越难掩激动,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未站在这地面上。他四处张望着,看到案上堆叠的文书,都是折子和官员们递交的信笺。其中一封被团成纸团,褚清越忍不住拆开来看,上面写道:
      “许延时于入夜,密赴高平王府。”
      看上去应当是密信,褚清越下意识开始猜测……这个高平王或许是某位亲王,他跟江徊是什么关系?
      等等,这里为何会有江徊的密信?褚清越忽然感到一阵恶寒,平日那人竟然就在自己头上读书写字?
      褚清越有些厌恶地扔掉纸团,自己毕竟是在逃跑,不能再耽搁。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将值钱的小玩意都收入囊中,便轻轻打开了书房的门。
      清晨的阳光并不是很强烈,却刺痛了褚清越的眼睛,他不禁眯起眼。定睛之后,褚清越便沿着回廊找寻大门的方向。
      许是因为江徊不在,王府内的下人大多还在偷懒没上工,褚清越并未碰到人,就连他一直担心遇到的护卫也未曾见到一个。偌大的秦王府十分安静,安静得令他有些许慌张。
      但褚清越已经无暇思考这些,好在他很快便找到了大门,只是大门外终究还是站着两名侍卫。
      褚清越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到了侍卫们面前。
      “站住!”
      果不其然,他被拦下了。
      褚清越低着头,将怀中的木牌示意给他们看。
      那是他从老杨身上摸走的,这是与老杨相处时得知的规矩,府内下人若要外出,需将特制的木牌递给护卫看。
      两侍卫见到木牌,便也不再作疑,放了行。
      褚清越故作镇定地从两名侍卫跟前走过,不敢快也不敢慢。走出几十步后,他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逃了出来?早知道这么简单,不如一早便逃。
      然而,褚清越很快便开始犯难。尽管出逃前他便在脑海里多番设想,但看着眼前繁华的街道,却依旧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这里是敌国的皇城脚下,也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异乡。若不跑远点,以江徊的手段,怕是很快便能将他抓回去。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先远离这座皇城的核心。
      褚清越一路打听着来到市集,他想将在书房拿的物什当了换点钱。只是市集内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他拖着残腿,走得十分困难。
      褚清越跟在一名挑着担的商贩后面慢慢走着,原本相安无事,不料商贩却突然停住。褚清越怕撞上他的担,往后退时没站稳,整个人便往后摔了下去,手中的狼毫也掉了一地,其中一根玉质笔杆也因此摔断了。
      周围的人瞬间被吸引了目光,那商贩也落下担走到褚清越跟前,一脸歉意。
      这一下结实摔得不轻,褚清越摸着自己的屁股,又看向摔断的笔杆,下意识用允国话骂了几句。
      商贩一听到允国话,脸色登时一变,原本还想扶褚清越的手又缩了回去,大声骂道:“出门被允狗撞,真是晦气!”
      褚清越本还在捡东西,听到商贩在骂他,火气顿时上涌。但想到自己还在逃跑,还是强忍着怒气站了起来,转身走开。
      然而,他又被商贩拦了下来。
      商贩指着褚清越手里的东西质问道:“你慢着!这些笔是你自己吗?”
      “与你何干?”褚清越用启国话问道。
      “哟,原来你会说人话呢。”商贩不怀好意地戏弄道,他打量着褚清越的装扮,“这笔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看你这样子……该不会是你偷来的吧?”
      褚清越一时顿住,他说得没错,这些笔确实算是他偷来的。只是褚清越不明白,为何他要平白无故受到此人如此大的恶意揣测?
      “让开。”褚清越并不想过多解释,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若解释不出来,我便抓你去报官!”商贩见褚清越不搭理他,愈发起劲。周围也围了越来越多人,对着褚清越窃窃私语。
      一时间,愤恨不甘的情绪朝褚清越袭来。他是允国人又怎么了?难道启国人就不曾杀掠他们的人,他们的土地么?
      褚清越紧紧攥着狼毫,想冲出人群,却又被商贩不断推搡着。他无法遏制自己回想起曾经,他的哥哥弟弟们也是这般欺凌他。只是以前是因为他是启国人,现在又因为他是允国人。
      够了……褚清越红着眼,摒弃了一切思考,猛地将断笔扎进了商贩的眼睛。
      扎进去的那一刻,褚清越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连日压抑已久的情绪都在此刻释放。他深知他这么做的后果会如何,但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皆是错。既然如此,何不一错到底?
      雨点般的拳头朝着褚清越身上落下,他分辨不清有几个人在打他。起初他还试图反抗,只不过双拳难敌四手,那些人下手又极重,几下褚清越便已经被打晕过去。
      “住手!”
      随着一声厉喝,闹剧终于戛然而止。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头戴乌纱、身骑骏马的男子立于眼前,当即纷纷跪下。在宁阳城,唯有二品以上官员才得骑马。而此人,正是当朝中书侍郎——陆臻。
      “尔等何人?敢在天子脚下擅行斗殴?”陆臻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
      “大人!草民是在这条街做生意的。”商贩捂着眼睛,血泪已经淌了他半张脸,又指着躺在地上的褚清越,愤恨道:“这个该死的允国人,不仅偷别人东西,还扎坏了草民的眼睛。大人,您可得为草民做主呀!”
      允国人?陆臻看向褚清越,他已经被打得嘴角渗血,不知生死。
      “距此五十步外便是军巡院,若有纷争,自可前去诉状,而不是在此喧哗。”陆臻冷冷道,“还有,天下已无允国,只有启朝百姓。”
      说罢,陆臻将目光重新落于褚清越身上。而这时,褚清越已幽然转醒。他艰难地将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抬眼看向马上的高官。
      此人面容俊朗,气质如松,明明尚为年青,下颌却蓄着须。褚清越不禁冷笑,启国尽是一些装模作样之辈。
      陆臻见褚清越醒了,又问道:“你何故伤人?”
      褚清越啐了一口鲜血,缓缓地站了起来。
      陆臻看向褚清越手上拿的东西,那玉质狼毫,唯有皇室方可使用,难道此人出自王府内?
      陆臻不禁凝视着褚清越,眉头渐锁。即使此人已浑身是伤,狼狈至此,却还是能在他身上捕捉到一丝矜贵傲气。
      商贩见褚清越不说话,又叫嚷道:“大人,您快将这人抓起来吧!”
      陆臻回过神,民间琐事其实并非他的管辖之内,只是褚清越的样子着实令他在意。
      就在陆臻还在犹豫之时,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群侍卫挤了进来。
      “公子!真的是公子!”老杨颤着声跑到褚清越跟前。见到他浑身血污,老杨大为惊恐,两只手悬在褚清越身侧,不知该如何是好。
      褚清越此时只剩一口气强撑着,看到老杨时也并未惊讶,仿佛老杨的到来也是他的意料之内。
      “你是秦王殿下府上的人?”陆臻下了马,老杨的到来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老杨这才注意到陆臻,忙深深行了个礼,道:“见过大人。”
      陆臻迟疑道:“方才有人说他是以前的允国人,可当真?”
      “非也非也,只是殿下的友人而已。”老杨慌忙否认,他看了看四周,转移话题道:“不知大人可否清楚,是何人将公子殴打至此?”
      褚清越在他眼皮底下逃走,又被人打成这样,老杨都不敢想江徊回来该如何怪罪。
      刚才还在叫嚣的商贩此时也已噤声,瑟缩地躲在人群后,但还是被陆臻喊了出来。
      陆臻将原委说给老杨听,老杨听完,心里只默默捏了把汗。他也知道这商贩并未说错,却绝不能承认。
      “大人,我只是王府的奴才,怎么定夺还是得您来决定。只是公子我还是得先带走,您说是吧?”
      即使老杨只是一介奴才,但也是秦王府的奴才,陆臻怎敢拦着。他也懒得再管此事,只摆摆手让老杨走。
      老杨如释重负,张罗着侍卫将摇摇欲坠的褚清越带走。很快,便消失在这闹市中。
      陆臻翻身上马,他看着褚清越离开的方向,内心沉思。
      这秦王府内,怎么会有曾经的允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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