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打脸这一块 后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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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在天机阁的最西面，与东崖的碧海蓝天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片背阴的密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中的煞气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周恒走在前面，手里攥着沈泽舟给的那卷册子，脚步虚浮，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宋朝歌跟在后面，走得轻松。
他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半肩衫和深灰色灯笼裤，腕上的银镯子随着步伐叮叮当当地响。
这身衣服进凶地实在有些扎眼，但他自己浑然不觉，甚至觉得挺舒坦。
“你倒是一点都不怕。”周恒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怕什么？”宋朝歌把双手枕在脑后，“煞气而已。”
“而已？”周恒冷笑，“三年前有两个筑基后期的弟子来清理此地，一个断了三根肋骨，一个经脉受损至今未愈。你一个金丹初期——”
“那也比你筑基后期强啊～”宋朝歌打断他，嘴角微翘，“要不你走前面，我在后面跟着，出了事我好拉你一把。”
周恒被噎了一下，脸色铁青地转回头去，不再说话。
两人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到了地图上标注的第一处阵法节点。
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台，台面上刻满了早已黯淡的符文，四周的石柱东倒西歪，断裂处冒着丝丝黑气。
煞气从石缝中涌出来，像无数条黑色的蛇，在空中游走。
周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虽然是筑基后期，但剑修一脉对煞气的抵抗力并不强。
那股黑气一靠近，他就觉得浑身发冷，经脉里的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你站着别动。”周恒说，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我来破阵。”
他凝神聚气，剑尖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剑芒。
作为周家外门执事的儿子，他天赋虽不顶尖，但基本功扎实。
只见他剑走偏锋，连续劈出七道剑气，精准地斩在石台四周的符文连接处。
石台上泛起一阵涟漪，黑气翻涌得更猛烈了。
周恒咬牙又劈出七剑，额头渗出了汗。
石台的阵法确实被削弱了一些，但煞气不但没散，反而像被激怒了一样，化作一只黑气凝聚的巨手，朝周恒当头拍下！
周恒瞳孔一缩，横剑去挡。
但煞气无形，他的剑锋劈过去就像砍在空气中，黑气直直地灌入他的经脉。
周恒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血。
“啧。”
宋朝歌站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吊儿郎当的看了一会儿。
他原本想袖手旁观，让这个姓周的吃点苦头。
但脑海里忽然闪过沈泽舟温润的眼神，和这几次的护短，宋朝歌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烦死了。”宋朝歌嘟囔了一句，大步走了上去。
他现在用不了灵力。
周恒那种正统修士的打法，用灵力去对抗煞气，等于把清水往墨水里倒，只会让煞气越发汹涌。
煞气本身就是阴邪之气，要打败它那必须是以毒攻毒为上计。
宋朝歌一把将周恒丢出煞气能触及的范围。
他走到石台前，蹲下身来，把右手按在台面上。
周恒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话音未落，宋朝歌的掌心泛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芒。
他体内的魔气顺着掌心涌入石台，像一条红色的河流灌入黑色的海洋。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煞气，在接触到宋朝歌的魔气后，竟然像见了天敌一样，疯狂地往回缩。
石台开始震颤。
“听话。”宋朝歌低声说了一句，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哄一只不听话的猫。
奇迹发生了。
石台上翻涌的黑气逐渐平息，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一缕一缕地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石柱上的符文在失去煞气供给后，渐渐恢复了原本的灰白色。
整个石台从阴森森的黑色变成了普通的青灰色，连周围的温度都回升了几分。
周恒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魔气还能这么用？”
“谁让你没有？”宋朝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过头看着周恒，“这种残余煞气，对我来说就是零嘴儿。”
“重点是这个吗？”周恒嘴角抽了抽，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来之前满心以为宋朝歌会被后山的煞气折磨得死去活来，结果人家随手一按，就把连他都扛不住的煞气当点心吃了。
“那刚才那只黑手……”周恒不甘心地追问。
“你这家伙真的会破阵吗？”宋朝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优越感，“说实话，你的技术也太差了吧。”
周恒咬着牙站起来，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他无法反驳，因为宋朝歌说得对。
他一个剑修根本就不会破阵，即使有理论基础。
“我又不是阵修，你懂不懂什么叫术业有专攻？”周恒咬牙切齿地说。
“哦哦。”宋朝歌漫不经心地看着他，顺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周恒已经要被气死了，他感觉再和这个人呆在一块，他要先入魔了。
宋朝歌没再理他，转身往第二处节点走去。
接下来的两处节点，他用了同样的方法，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全部清理干净了。
第二处节点甚至比第一处更凶险，残余煞气凝结成了一只完整的煞兽，足有两人多高。
宋朝歌嫌麻烦，干脆放出体内的魔气外放，直接把煞兽全部包裹起来一点点吃掉，煞兽哀嚎着散成了黑烟。
全程没动用一丁点灵力。
“你这么用魔气，不怕直接被影响吗？”
周恒跟在他身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舒服。”
“……”周恒第一次觉得这人真可怕。
事实上，宋朝歌确实觉得魔气比灵力用着更轻松，反而压制魔气很困难。
周恒看着他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已经麻了，他真是脑子犯抽，非要去招惹这种人。
感觉被霸之意志夺舍了。
清理完最后一处节点，已是午后。
后山密林中的煞气散尽，阳光终于透了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宋朝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浅粉色的半肩衫袖口沾了些黑渍，领口也蹭破了一道小口子。
“走吧。”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周恒默默地跟在后面恨不得离他远一点，一路无话。
出了后山，回到石廊上，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咸湿气息。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宋朝歌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他沿着石廊快步走回问心居，推开门的时候，日头刚偏西。
院子里，沈泽舟正坐在黄角树下的石凳上。
他今天换了一身居家的打扮，一件竹月色的大袖衫松松地披在身上，里面是一件半旧的白色交领中衣，腰间只系了一条简单的素色布带。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慵懒了些，也年轻了些，像是一个在家里等家人归来的寻常人。
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还有一碟新换的桃花糕。
听到院门响，沈泽舟抬起头来。
他上下看了宋朝歌一眼，目光在那件破了口子的浅粉色半肩衫上停了一瞬。
“回来了？”
“嗯。”宋朝歌走过去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灌下去。
是苦丁茶，但入口已经不觉得苦了。
沈泽舟没问他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也没问周恒的事。
他只是放下手里的书卷，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针线盒，打开来。
“我给你补补衣服。”他说。
宋朝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道口子确实不小，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内衬。
“不碍事，一件衣服而已。”
“脱下来。”
宋朝歌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沈泽舟已经拿出了针和线，线是浅粉色的，和衣服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他抬起眼看着宋朝歌，语气平缓，“你总不能穿着破衣服吃晚饭吧。”
宋朝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半肩衫脱了下来，放在石桌上。
他穿着那件白色的抱腹坐在那里，海风吹过来，有一点凉，但不算冷。
沈泽舟拿起衣服，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然后穿针引线，一针一针地缝了起来。
宋朝歌坐在对面，捧着茶杯，看着他缝衣服。
沈泽舟的手很稳。
针脚细密，走线沿着裂口的纹路缝合，几乎看不出痕迹。
他低头时的侧脸被夕光照亮，眉眼柔和得不像话，竹月色的衣袖搭在桌面上，随着他手肘的动作轻轻滑动。
宋朝歌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发现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沈泽舟。”
“嗯。”
“你怎么什么都会？”
沈泽舟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活得久了，什么都会一点。”
“你才二十多岁，装什么老成。”宋朝歌觉得他好装。
沈泽舟没有反驳，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他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用牙齿轻轻咬断线头，把衣服抖开检查了一遍。
那道口子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缝合处甚至多了一点暗银色的绣纹，像是本来就在那里的装饰。
“好了。”他把衣服递给宋朝歌。
宋朝歌接过来，翻了翻那个缝合的地方。
针脚细密得看不出痕迹，那点暗银色的绣纹巧妙地遮住了所有线头，甚至比原来更好看了。
他低头穿上了那件半肩衫。
浅粉色的布料贴着皮肤，领口处还残留着沈泽舟指尖的温度。
“谢谢。”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沈泽舟收拾好针线盒，站起来伸了伸腰。
他看了一眼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转过头来看着宋朝歌。
“晚饭想吃什么？”
宋朝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一如既往地盛着温柔的光，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惊慌。
“都可以。”宋朝歌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泽舟笑了一下，转身往厨房走去。
宋朝歌坐在黄角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海风把石桌上那片残留的浅粉色线头吹起来，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拂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