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尔知吾》氏相

4、荷花寨 “我娶你为

　　荷花寨处于凤昭国边境的深山老林里，隐蔽避世已有几百年，现今世人只知那附近的山林里总是大雾弥漫，诡异丛生。

　　害人心惊。

　　传闻，曾有位捡草药的农人在那山林里迷了路，整整三天三夜，大雾晃眼，无法辨别方向。

　　崩溃之际，农人被好心人指路，走出了深山。

　　农人出来后把这件奇遇告知世人，世人听完，怕极，那般深的山林里怎么可能住人呢？

　　沧海有神，也定有山鬼。

　　世人认为农人是饿瞎了眼，急慌了心，把鬼当成了人。

　　-

　　密林中大雾弥漫。

　　夜色漆黑，林雾无口不入，山贼三人打着火光在林中赶路。

　　山贼之一，有位名刀疤眼，右边眼皮上下连着道恐怖的疤痕，头发稀少且乱糟糟。

　　离荷花寨越近刀疤眼越是心惊胆战，满脑子都是怎么编造个违规下山的合适借口。

　　重要的是二当家肩膀上扛着的女人，总不能说是打劫，劫回来的。只能说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美人有难，岂能坐视不理！

　　大王或许会看在他们救人一命的份上，对他们从轻处置。

　　山贼之二，名傻蛋。没几根头发，穿褐色小马褂，打着光脚。

　　傻蛋不一定真是个傻蛋，但他定是个结巴。

　　小结巴爱沉溺在自己的武侠幻想里，对着周围看不清的草木挥舞砍刀，“吃我…我一招！”

　　不亦乐乎。

　　山贼之三，不知其名，只唤他二当家。长相俊美，性子散漫，肩上抗了个身中剧毒的美人。

　　穿过漆黑的山洞，迷雾散去，寂静的竹林浮现在眼前。

　　“少当家！刀疤眼他们回来啦！”

　　荷花寨的少当家，叫荷枝，八岁女童样貌，娇小俏皮。

　　“二当家肩上的人是…”荷枝疑惑道。

　　刀疤眼跪下，悲愤地用拳头锤了两下胸口，他道：“我们刚下山，就遇到伙山贼打劫手无寸铁的婆孙，我们三人心怀正义！岂能坐视不理！”

　　“冲上去同那伙山贼打得不可开交，他们见我们不好惹，吓得屁滚尿流提裤子逃跑！可惜…”

　　说到此处，刀疤眼声泪俱下，“婆婆不幸身亡，留下伤心昏去的孤女，我们把她带回…”

　　荷枝叉腰，穿草鞋的小脚抵在刀疤眼脸上，留下带泥的脚印，“说！实！话！”

　　刀疤眼抬起头道：“少当家，鄙人说的皆是实话啊！”

　　荷枝的声音甜美，“真的？我还以为你们下山打劫去了，还打伤了人？”

　　砰！

　　刀疤眼听见熟悉的声响，感知到地上熟悉的震感。

　　大铁锤球面尖刺围绕，锋利无比，重重砸在刀疤眼面前。

　　他脱口而出：“人是二当家在山下捡的，好像中毒了。”

　　“不是我们伤的…”

　　荷枝抬起稚嫩的小手，不费摧毁之力，抡起大铁锤向刀疤眼砸去。

　　刀疤眼狼狈翻身躲开，欲哭无泪道：“是二当家执意要把人带回来的啊！专打我干甚！”

　　_

　　清晨。

　　慕芊星耳朵里传入一片嘈杂。

　　“小疤眼！竟敢诓骗二当家下山打劫！”

　　“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砸碎你的脑袋！”

　　…

　　重来一世…颠覆一切。

　　一起重生，颠覆命运。

　　若不想同前世那般死无全尸，将来无论发生什么，记得永远站在我这边…

　　记得！

　　姬昭渝…

　　慕芊星缓缓起身，扶住疼痛的脑袋，拭去眼角划过的泪。

　　转头见双辫小女娃举着大铁锤边追边跳，向前方疯狂逃跑之人抡去。

　　她眼花了吗？

　　她记得自己头昏不已，在马车上睡着了。

　　然后就梦见…不…

　　是真的，不是梦。

　　她重生了！

　　因为重生了…脑袋里才会有那些乱窜的记忆。

　　才会夜夜遭受梦魇。

　　慕芊星警惕地盯着陌生的周围。

　　这里是哪儿？

　　她睡在竹亭里的竹床上。

　　每次做梦都与前世混乱的记忆有关。

　　梦中梦吗？

　　不过这触感也太真实了些。

　　她的上一个梦还是被许之景杀死…

　　梦接着梦不断。

　　竹亭，竹床，挺拔葱直的青竹，深不见底的竹林。

　　前世她似乎没来过这个地方。

　　慕芊星下床，环望四周。

　　隐约瞧见，竹林深处有道身影慢慢靠近。

　　她站立着蹙紧眉头，右手摸上腰间长鞭。

　　身材高挑的少年，满脸笑意，逆着光走近。

　　慕芊星渐渐看清他的脸，红眸震震，呆立在原地。

　　许…之景？

　　少年扬起嘴角道：“你终于醒了，呆愣愣的，这是…”

　　“被毒傻了？”

　　他带着疑惑的神情，凑近慕芊星，仔细检查她的眼睛是否浑浊。

　　伴随温暖的阳光，少年散漫的笑意在慕芊星眼里放大。

　　许之景的脸还是这么好看，下巴处的小痣诱人不已。

　　以前，她从未离他如此近过。

　　慕芊星情不自禁抬起手，轻抚他的脸颊。

　　“为什么…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变成…”

　　少年瞳孔巨震，后退躲开她的手，擦了擦脸，道:“你！你你你！女流氓！”

　　慕芊星道：“你不温柔了吗？不对我笑了吗？”

　　“不是说喜欢我吗？不让碰？”

　　少年不知是羞得还是气得，耳尖微微发红，瞪着慕芊星，他道：“你本来就是傻的？还是被毒傻的？”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什么说过喜欢你？”

　　慕芊星惊诧。

　　第一次见面？

　　莫非…这不是梦。

　　她试探性问道：“这里是何处？”

　　“边境山中，荷花村寨。”

　　她又问：“我为何在这？”

　　“你中毒濒死，恰好我下山路过，把你扛回来，费尽心思救了你的命。”

　　“中毒？”

　　怎会如此…

　　慕芊星察觉到不对劲。

　　难道是花州城里那白莺朝她散的粉末。

　　她指节泛白，再次开口询问：“你是谁？”

　　“真的只是恰好路过就要救我？”

　　眼前人和许之景长得一模一样。

　　没想到今世她和他会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少年道：“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是谁！刚才摸我脸干嘛！”

　　慕芊星道：“抱歉，刚才神智尚未清醒，冒犯了。是位拉马车的老婆婆发现我中毒的吗？”

　　他哼道：“老太婆发现你中毒后，一溜烟儿就消失了，扔下你孤零零躺在山路上，好生可怜。”

　　慕芊星心中苦涩，“那位老婆婆看着心眼不坏，真的会抛下我吗？”

　　少年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我中的是何毒？”

　　慕芊星发觉自己身体虚弱，内力大乱。

　　“剧毒。”
　　“我发现你时，烈毒已渗透到你的筋骨中。”

　　剧毒。

　　慕芊星回想起那个白莺深邃的眼神。

　　听闻莺袅受命于凤昭皇室。

　　凤后？婉莲王？姬昭凌？世女？姬昭渝？

　　姬昭渝失踪十年，不在凤昭国，不可能是她。

　　凤后久居冷宫，女帝死后，他被勒令不得出冷宫半步，不太可能是他。

　　无论前世还是今世，慕芊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清楚过姬昭凌。

　　更别说了解婉莲王和世女这对母女。

　　慕芊星道：“多谢救命之恩。”

　　少年姿态慵懒，伸跨长腿，坐上石桌，白净的手里把玩着一只钱袋。

　　那钱袋的图案好生眼熟。

　　慕芊星向腰处摸去。

　　没了。

　　他手中的是她钱袋子。

　　“劳烦恩人归还钱袋，偷人钱财，岂是君子所为。”

　　“偷人钱财？说的真难听，我辛辛苦苦救你命，拿点报酬不过分。”

　　慕芊星道：“恩人得偿，我无话可说，但钱袋里碎银数多，总不能全拿走，至少得给我留点。”

　　她只身离家，身上仅塞了这钱袋，她可不想风餐露宿。

　　少年玩味道：“我能把银两还你点，你能把命还我点吗？”

　　慕芊星红眸里掠过一丝失落，轻顿片刻，她道：“芊草青青，寄意寒星。”

　　“什么？”

　　“慕芊星，我的名字，恩人记住了，这救命之恩将来我定当涌泉相报。”

　　她对上他茫然的眼神，“我们…来日方长。”

　　她想要许之景永远记得她的名字，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不认识她。

　　重生归来，她不想再死在他手里。

　　慕芊星转身离去。

　　少年在她身后喊道：“寄意寒星？你体内的毒素深入筋骨，切记不可动用内力，内力动用发力全身，余毒四溢，你必死无疑。”

　　“想要根治天方夜谭，除非你能找制毒之人帮你制出解药。”

　　慕芊星顿住，心中惊涛骇浪。

　　不能动用内力，这和前世武脉尽断，成为废人有什么区别。

　　前世她被柳绿强制喂下净功露，在抽筋拔骨般的疼痛中内力散尽，成为瘸腿废人，处处受阻，被不断追杀，死里逃生，卑微苟命。

　　慕芊星气急不顺，吐出口淤血。

　　少年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抓住她的手腕，把脉道：“你经脉堵塞，内力大乱，能活着已是侥幸。”

　　慕芊星喘息定心，缓缓抬眼。

　　少年的轮廓与前世的他重叠。

　　玩笑心使然，她虚弱道：“我是官宦家嫡小姐，家财万贯，专情守己，你于我有天大的恩情。”

　　“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定娶你为夫，报答你的恩情，与你和和睦睦，举案齐眉，此生绝不纳妾，绝不对你有所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