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尔知吾》氏相

2、重生 神明的交易

　　茶楼老板晓元理手持蒲扇，跷着二郎腿喋喋不休，“宫里传来消息，十年前失踪的皇女找到了。”

　　“竟在天熙国境内，这么多年没找到，也难怪。不日昭凌王子将奉命带领使团前往天熙国，去接皇女回来。”

　　见慕芊星面色凝重，晓元理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李姗容你打都打了，还没解气么？她母亲好歹个户部尚书，真好奇，你今日归家该怎么向你凶名在外的丞相母亲交代。”

　　慕芊星心中一紧，思绪回笼。

　　皇…女，找到了？

　　她道：“在天熙国何处？”

　　晓元理盯着慕芊星如玉雕琢般的美貌有些出神，他下意识只道：“什么？谁？”

　　“给我准备辆马车，我要比使团先一步找到皇女…姬昭渝！”慕芊星抿了一口茶。

　　晓元理是云州百事通，这人来人往的茶楼就是他庞大消息网的据点之一。

　　“皇女在天熙国丹原，舞雩客栈。”

　　不知他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慕芊星于他有救命之恩，他甘愿为慕芊星献犬马之劳。

　　慕芊星从腰间取下钱袋，扔在晓元理面前，“幸苦了。”

　　晓元理拿起钱袋，掂量了几下，他可不缺钱，不过这只琼花式的钱袋子算得上是眼前人送的。

　　他扬眉轻笑道：“行！”后又察觉不对劲，立马摇了摇头，抓紧钱袋。

　　“不…不行。”

　　“金枝玉叶的慕大小姐！那可是敌国，为了昭凌王子的安危，让自己陷入险境，实在不值当。”

　　晓元理误以为慕芊星是打算去帮助姬昭凌。

　　听见姬昭凌的名字，慕芊星皱眉道:“我不是为了他。”

　　晓元理跳起身，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移情别恋了？”

　　慕芊星没有回答，起身离去。

　　晓元理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耸了耸肩，他叹道:“何时珍惜一下眼前人呐。”

　　-

　　慕芊星换上不显眼的装扮，坐上普通马车出了城。

　　她曾梦见她那安分守己的舅舅与西街棋馆老板娘私通。

　　此等丑事，在梦里梦见的？

　　慕芊星原还觉得荒唐，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

　　舅舅知书达礼，是位与舅娘举案齐眉的良夫，绝不可能做出私通那种大逆不道之事。

　　为了吃颗定心丸，她跟踪舅舅去西街棋馆，暗地里瞧见舅舅与老板娘举止亲密无间。

　　马车的木轮碾过碎石，哐碌，哐碌，轴间发出绵长的吱拗声。

　　慕芊星捂住刺痛的心口。

　　昭凌哥哥…也会和梦中一样，对她如此狠心吗？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子殿下，凤昭第一美人，那般清冷孤绝…他会如梦中那般，为了仕途不折手段，引诱她作恶，害她家破人亡吗…

　　会吗？昭凌哥哥。

　　会不会好似不重要了。

　　慕芊星不能拿全族的命去赌。

　　十年前女帝突然驾崩，皇宫暴乱，凤昭国唯一的皇女在这次暴乱中不知所踪。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种皇家秘闻，母亲从不愿向她吐露半个字。

　　女帝驾崩，皇女失踪，国不可一日无君，莲州皇室，女帝的皇姐婉莲王，回云州代政，对外宣称没有一刻停止寻找失踪的皇女，安抚那些抵制她的凤昭百姓。

　　婉莲王——姬绮婉，曾经风光无限的大皇女，本应是皇太女的存在，至于当初为什么突然被赐地封王，与女帝之位失之交臂，不得而知。

　　婉莲王！

　　慕芊星回忆梦里她下令处死母亲时那得意的眼神，难掩厌恶。

　　姬昭凌是婉莲王一党。

　　如今天熙国出现皇女踪迹，姬昭凌奉命带领使团前去接回。

　　慕芊星必须比他先一步找到皇女，换句话说是，她得阻止他杀了皇女。

　　因为皇女若死，女帝之位就非婉莲王莫属。

　　慕芊星的母亲是皇女党，慕氏一族要想永镇朝堂，就必须扳倒婉莲王，保皇女活命。

　　-

　　青山如黛，绿柳树阴。

　　幽幽小径。

　　马车颠簸，刻不停歇。

　　忽然，马儿毫无预兆地不受控制，向前猛冲一会儿后又猛停下来。

　　慕芊星这两日一直赶路鲜少合眼，恰是昏昏欲睡时，身子猛地向前扑去。

　　她吃痛问：“怎么回事？”

　　手下忐忑不安道：“小姐…我们被包围了。”

　　“这条路不准过人！无论是谁，掉头回去。”

　　“是何人？蛮不讲理？”慕芊星抬手掀开窗布，环视四周。

　　莺袅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据说莺袅背后真正的主子是皇室中人。

　　踩在高枝上的红衣女子盛气凌人道：“近日除了使团谁都不许去往边境。”

　　慕芊星猜到了她是谁。

　　红衣女郎，莺袅排行第一的红莺，了莉。

　　“谁都不许？你还真把莺袅当个东西。”慕芊星道：“这条路我若走定了，该当如何？”

　　了莉摆手道：“嘁，慕相家的嫡小姐，我可是为了你好，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去了天熙国可就不好活着回来了。”

　　“这前方被莺袅设了九九八十一难，你就算过了我这关，也注定去不了天熙。”

　　九九八十一难？当她西天取经呢！

　　不过了莉说得没错，有莺袅阻拦，慕芊星这条路走不安稳。

　　与其把时间耽搁在这，不如果断换一条路，她不信莺袅能把去往天熙国的万千道路都堵住。

　　慕芊星笑意绵绵，“多谢了莉姑娘提醒，后会有期。”

　　随即吩咐手下掉头。

　　了莉悄声嘟囔，“这家伙，变脸真快。”

　　“早就听闻，丞相府的慕小姐对昭凌王子爱而不得。”

　　“如今看来…是真的。”

　　“真是个痴情人，都打算追人追到敌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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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芊星察觉身后跟了两条尾巴。

　　她都离开那条路了，莺袅的人怎么还跟着她。

　　竟还要防止她另辟蹊径前往天熙国。

　　慕芊星让手下独自返回云州，自己则躲进了附近的花州城内。

　　花州是地处风昭国山头最多的地方，城内人多眼杂，想要跟踪她还是不容易的。

　　莺袅的人很好分辨。

　　除了排名前四的红莺、紫莺、蓝莺、绿莺，其余都是白莺，面带白纱，身着白衫，配长剑。

　　慕芊星悄无声息绕到正东张西望寻找她的两位白莺身后，举起手劈晕一个。

　　正准备给另一个白莺也劈晕，谁料那白莺突然回头，朝慕芊星脸上撒了一把白色粉末。

　　慕芊星迅速躲开，但似乎还是呛到一些。

　　她趁那白莺还未拔出配剑，蓄力一脚把那白莺踹飞，直直撞向身后的墙，昏死过去。

　　低级的障眼法。

　　慕芊星拿出手帕擦了擦脸。

　　丝毫没察觉待她离开后，最先被劈晕的白莺摸着疼痛的脖颈爬了起来。

　　走到晕倒在墙边的同伴身侧，蹲下轻喊：“大人醒醒。”

　　只见被叫大人的白莺下一秒便睁开了眼睛，迅速扯开面纱，吐出一口鲜血。

　　下手真狠，她胸腔里的骨头都被踹断了。

　　不过想到慕芊星马上快死了，便觉得值当。

　　“绿莺大人为何伪装成白莺带属下跟踪慕小姐，大人要想…”

　　蹲在一旁的白莺话还未说完，一把利刃就插进了她脑袋里。

　　绿莺站起身，随手拭去脸上被溅到的斑斑血渍，边狂笑边念道：“殿下，终于能和您…再次…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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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芊星笃定没人再跟踪自己后，雇了辆花州城内最快的马车。

　　想去天熙国，大路行不通。

　　那就找条鲜为人知的小路。

　　车夫婆婆问慕芊星为什么要去边境。

　　慕芊星道：“去…看望住在那附近的亲戚。”

　　车夫婆婆戳穿道：“边境地段，深山老林，能有啥正常人？”

　　但耐不住慕芊星给的银子多。

　　“现在就启程。”

　　“小姑娘，我听说边境山里好像有鬼。”

　　“婆婆，我不信这些。”

　　“那没有鬼也可能会有山贼噢！”

　　“没事，我武功高强。”

　　慕芊星坐在疾驰的马车里东倒西歪，很晕，很想吐。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

　　“等等…我这是怎么了…”

　　慕芊星只觉天旋地转，浑身气力尽散，身子一晃，颓然瘫软在马车内，昏死过去。

　　…

　　渐渐地…她恢复意识。

　　不过，她为何浮在空中，睁不开眼，也张不开嘴。

　　不！她不是睁不开眼睛，她是根本就没有眼睛。

　　唔唔…嘴巴也没有了。

　　她没有四肢，像是一颗圆滚滚的东西，能滚动。

　　许是又做噩梦了，梦见被做成了人彘，口鼻耳被堵住，眼睛被缝上，四肢被砍掉装在罐子里，所以才能滚动。

　　她没有感到痛，还能轻而易举地翻跟头，不是人彘？是球。

　　慕芊星不安地左右摇晃，隐约听见两道声音。

　　“就她了。”

　　“哦？她？”声音空灵，不含一丝杂质。

　　“你竟然会选择她来做你重来一世的变数，真是令吾意外，不过吾对她的印象不是很好。”

　　慕芊星朝声音的源头滚去。

　　“这样一个极恶之人？她生前如此对你，你当真不在意？”

　　“在意又如何？不在意又如何，我早就不属于我自己。”

　　我早就不属于我自己，什么毛病。

　　慕芊星思索着那两道声音是来自哪两个认识的人。

　　极恶之人？是在说谁…她？

　　“黎知安呢？你的心告诉吾这个人死后占据了你所有的梦。”

　　那人自称为吾，莫非是神，凤昭国唯一信仰的神，武女神。

　　慕芊星滚到武女神面前，抬起莫须有的头，摸索起来，凡人不会有这般触心虚幻的声音。

　　武女神是凤昭国百姓的信仰，信徒们当然相信神是存在的，她也不例外。

　　“为何不选择黎知安？你不想和他再续前缘吗？”

　　那人沉默许久，再次哑声开口：“就她。”

　　“姬昭渝你这般风骨还真是令吾厌恶至极，一点私心都没有，你可想好了，带着这变数重来一世可能会颠覆一切。”

　　姬…昭…渝？

　　皇女！

　　慕芊星跳了一下，往后翻滚到姬昭渝面前，再次抬起莫须有的头。

　　姬昭渝在向武女神祈愿？

　　重来一世…颠覆一切。

　　她为什么会梦见这个？还是说这根本不是梦。

　　姬昭渝将慕芊星抓进手心。

　　好冰。

　　慕芊星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

　　“慕芊星，和我一起重生，颠覆命运。”

　　“若不想同前世那般死无全尸，将来无论发生什么，记得永远站在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