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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波斯毯 英耳来者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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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儿合阔阔真!”
“啊!?”
阔阔真正打算听毡帐里接下来聊什么,突然被珂衍吓一跳,珂衍奔上前来气呼呼的。
“你到底找到没有,我和那谁在那边都找过了,到底哪里有蝴蝶啊?”
“呃……我也看不见了。”
阔阔真一脸难为情,右手偷偷将方才甩到地上的彩绘树叶塞进袖子里。
“真没意思!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
“好的别吉。”
阔阔真跟在两位别吉身后,低着头掩盖着面上阴郁的表情。
只因刚刚跟珂衍交流时,她亲耳听到毡帐里说——
“好!天佑我笾乌诃!”
“不枉费我们大笔砸人力钱财到遴霄上,大掌耆可算是让我们听到个响了。”
“首领,是霄尘草的毒性提纯出新了吗?”
“哈哈哈哈哈!是,大好的消息,你现在就去前线,让阿斯兰务必顶住了,只等王庭新药一到,搭配新赶制的风囊车,我就不信这次拿不下俨人的城池!”
金雕落在支架上,珂衍好心情地用布垫着手掌,给雕喂食。
阔阔真全程站在后头一言不发,但此刻没有人会把注意放在她身上。
草原王庭毕竟距离远,消息极难打听,她了解的也不多。
只大概知道这位大掌耆是一位草原德高望重懂点医术、巫蛊,还有邪术的老者,王庭独为他创立了大掌耆这个官职。
说是官职,但实际上跟神职差不多,他不仅掌控了草原的医药相关事务,还主持王庭的全部大型祭祀环节,因此草原贵族对他都非常尊敬。
而他的儿子更是不得了,草原的塔车、投石车,以及杀手锏鬼玄幢都是出自他的制作。
只是没想到经过这位传说中的大掌耆改造下,霄尘草这种毒物还能再上一层楼,眼下这种改造后的霄尘草制成的毒物还能再投入战场使用,就算大帐会下发足够多的除霄补给,也不知道常规的解药能不能顶住加强版的霄毒。
“别吉。”
身旁突然响起声音,阔阔真扭头去看,惊喜道:“萨仁姐姐,你终于出现了。”
萨仁只是垂眸低眉:“是小的办事不力,让别吉在毡帐中养了三天伤。”
“别这么说,我不怪你,娜仁塔娜才是真正的别吉,身份比我高贵多了,就算她真的开口让我走,我也拒不掉的。”
“萨仁姐姐这次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大哈屯让小的来找您,她想见您。”
阔阔真挑眉,心中冒起果真如此的踏实感。
阔阔真告别了两位别吉,随着萨仁一路走到大哈屯的毡帐,帐帘一掀开,先飘出来的淡淡清凉。
现在已到了草原的六月初,昼夜温差极大,正午时分的太阳直射草原,又热又晒,与英耳的毡帐内部完全是两种天地。
大哈屯的毡帐是顶级规模,这个自不必提,而帐内的装潢审美也很讲究。
英耳此刻已将外层的裘绒脱下,穿着色彩清亮的绣纹衣坐在布置淡雅的堂厅中,左右两侧的屏风是草原画师在绢帛上绣画的赛马图和常胜图,屏风前各一排座椅,笾乌诃人生来高壮大骨骼,所以他们很少有喜欢方正的小椅,多喜长方倚榻,而英耳屏风前摆放的都是这种椅子。
长方倚榻上铺了厚厚一层兽皮,也不叫人坐着硌屁股,而两张倚榻中间却摆放着一张骨制方桌,桌面也用兽皮盖着,上面还放着一盆冒着烟雾的小冰。
英耳此刻坐在主位上,姿态慵懒,不像是见客般庄重,就连那象征大哈屯的华美发冠都没戴出来,只简单将发髻挽起,左右两个婢子正服侍她吃葡萄。
“阔阔真来了,随便坐吧。”
左右屏风前各放着两把倚榻,阔阔真摸不清英耳此次召见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自然得不让挑出错处。
阔阔真先庄重一行礼:“长生天在上,拜见大哈屯。”
随后扫了两把倚榻,草原没有左右尊卑的概念,阔阔真就挑选了靠近英耳身侧边上的倚榻,端正坐着。
英耳抬眸望她,先是发出意味不明的几声笑,随后挥退婢子。
“你叫莎儿合阔阔真。”
“是。”
“这名字很好听,谁给你起的?”
“是我阿瓦起的。”
“你阿瓦有心了,我听说,你是边境郭勒村长大的牧民?”
“是,小的在郭勒村出生,除了每年盛会,都极少离开村子。”
“那,你所谓的极少离开,最远会去哪里呢?”
阔阔真睫毛轻颤,耳边依然听到英耳在不紧不慢咀嚼葡萄的声音。
“大哈屯,小的去过的最远的地方,自然是盛会了。”
“哦,原来是盛会啊,那你又是怎么在校场认识安阀的呢?”
“师父啊。”阔阔真假装思考了一会,“我记得,那日是师父要带花回去给大哈屯过寿的日子,这才经过校场碰了面,后面听我们说也想当草原勇士,为长生天出一份力,师父感念我们的忠诚,这才破例让我们到校场学习。”
“你倒是将事情记得清楚。”
“为长生天奉献,是笾乌诃人天生的使命。”
英耳没有接话,也没有继续吃葡萄,反而挺直腰板,侧头久久凝视着阔阔真,阔阔真始终端坐着,垂眸低眉,任她看多久都没有反应。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英耳哈哈的笑。
“你是不是以为,把长生天搬出来,我就能放过你精心靠近我儿的算计?”
阔阔真拳头攥得紧紧的。
这些草原贵族是真脑子有病,她当时去校场最多想过的是让特木尔教自己点实用的防身术,有你儿子什么事,这不是他自己凑上来的吗?
搞到自己现在又招惹了娜仁塔娜,又要夹在两位小别吉中间当狗,这些哑巴亏又跟谁说理去?
“小的不明白大哈屯在说什么。”
哒哒几声,是果皮落在珍贵的地毯上。
英耳淡淡命令道:“捡起来。”
“……”
阔阔真无奈一笑,抬起头看向英耳:“大哈屯这是什么意思呀?”
“听不懂草原话吗,我说,捡起来。”
阔阔真缓缓站起来,对着英耳一福身,随后转身往毡帐门口走。
英耳也不着急,饶有兴致等她接下来的反应。
而阔阔真在差不多走出帐帘时,停住了脚步,转回身子看向英耳。
英耳见她果然没有出帐,嘴角淡淡的笑意更浓郁了,眼中暗藏着某种驯服的得意。
她看着阔阔真再次一福身行礼,见氛围差不多了,英耳想再开口继续试探阔阔真的心理防线。
结果刚说出一个字,突然身下传来天翻地覆的动荡。
阔阔真一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直接把整张铺在堂厅地面的地毯掀了起来。
刹那间,屏风、骨制桌、倚榻、几盆冰,统统哗啦啦倒一地。
英耳身下的倚榻也被拖着往前走了几步。
而阔阔真仍在不紧不慢地将毯子卷起来,随后直接一扛在肩上,露出八岁小童该有的天真阳光笑容。
而这么明媚的笑,看在英耳眼中就是魔鬼的狞笑,她惊魂未定地把住倚榻的扶手,双脚踩在榻面,胸口还剧烈起伏着。
“大哈屯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毯子脏了,就配不上大哈屯的身份了,放心,小的这就扛到溪边给您细细洗干净!”
那厚厚的毯子是自西域商队带来的波斯毯,金贵得很,洗毯得用特制的肥皂,否则手洗非常艰难,一张大毯卷起来起码有十斤重,而阔阔真就这么把它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出了毡帐。
萨仁一直守在门口,心里忐忑得要命,大哈屯的侍女几次尝试劝退她,而她心里清楚大哈屯的厉害,谨记台吉嘱托不肯离开。
结果人进去没多久呢,就看见帐帘再次掀开,这次先捅出来的是个大家伙,随后是扛着毯子的阔阔真,看见萨仁站在那,她还热情打招呼。
“萨仁姐姐,你去帮我找个洗波斯毯的皂角呗,大哈屯的毯子弄脏了,叫我去溪边洗洗!”
身经百战如萨仁这样的都愣住了,而阔阔真就这么扛着毯子,一路畅通无阻走出了大帐,脸上那叫一个天真无邪,遇见人还会甜甜打招呼,然后问一句大帐最近的溪水在哪里。
阔阔真离开大帐前往溪边的全过程,大帐里所有仆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很快,就有人将这事传讯到各位大官耳里。
“外面怎么回事?”
宰桑还在搂着美人看歌舞,谁知外面总有人在低声吵嚷,不耐烦之下还是唤了人进来。
“宰桑大人,是一个小姑娘扛着波斯毯子出了大帐,说是为大哈屯清洗的。”
“大哈屯?”
“那人是新招进后营的婢子吗?”
“不是,她才八岁,可……”侍从一言难尽地组织着语言,“小的看那小姑娘个子小小,但扛起一张大波斯毯,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哦?大哈屯帐里走出一个八岁的小姑娘?”
宰桑沉思片刻,随后挥退了帐里的舞姬,命侍从上前。
“那是什么人,给我打听清楚,势必详细。”
“是!”
“宰桑除了这件事,小的这里还有一份刚从首领那下发的手令。”
宰桑却不耐烦一挥:“这种小事还烦我做什么,让扎尔固齐去看。”
侍从有些犹豫:“可是……小的听说好像是跟这次王庭那边的新军需有关,大人还是看一眼为好。”
“哼。”宰桑走上前,冷眼瞧着侍从,侍从被他注视得额头冒冷汗,脸上立刻多了一道火辣辣的掌印。
“我说让扎尔固齐去看,让扎尔固齐去做,听不见吗?”
“那小子的身家性命都在我手里,生来就是给我使唤的贱虜。”
宰桑脸上由冷转笑,警告般又拍了拍侍从的脸,说道:“就跟你一样,天生贱命,活该被我使唤一辈子,滚!”
“是!小的这就去!”
侍从捂着脸落荒而逃。
阔阔真走到溪水旁,抖开怀里的波斯毯,将大半张毯子铺在水面上,然后就开始动手搓洗起来。
“牧羊阿哥篮子里有两颗蛋哟~阿妹偷蛋跑进大山哟~阿哥甩起羊鞭,羊屁股毛扬起了灰,阿妹屁股开起了花~诶嘿嘿嘿诶嘿嘿~”
正午的阳光开始慢慢西斜,哼唱的歌谣与不远处放牛羊的牧民相呼应,茵绿的草逐渐褪去暴晒的灼热,再次变得清凉。
阔阔真的手专注地搓着身下的毯子,一抬眼,却看到溪水对岸有一双正对着自己的脚尖,许久了都不曾挪动位置,阔阔真疑惑这人怎么不说话,疑惑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