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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冰封的朝夕 深秋的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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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意彻底盘踞了整座小城,连日的冷风过境,把校园里最后一点残留的暖意吹得干干净净。
梧桐彻底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交错在灰蓝色的天幕下,透着荒芜又清冷的质感。往日被绿荫笼罩的校园林荫道,此刻空旷萧瑟,踩在干枯落叶上的沙沙声,单调又孤寂,日复一日重复着冷清的节律,像极了周然和江深如今冰封静止的关系。
距离那次黄昏的决绝疏远,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三十天的时光,不长不短,却足够将八年朝夕相处的亲昵,彻底冻结成陌路的冰凉。
教室依旧喧闹,朝夕依旧轮转,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嬉笑打闹从未停歇。所有人的生活都在照常向前,升学、刷题、考试、打闹、成长,只有周然和江深的世界,停留在那个晚霞落幕的傍晚,再也没能往前走一步。
他们依旧是同桌。
这是全校所有人都默认、习惯、熟知的事情。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三,九年时光,他们始终绑定在一起,是旁人羡慕的、拆不散的挚友。老师早已习惯他们同桌的默契,同学早已习惯他们形影不离的画面,就连校园里的一草一木,都见证过他们九年并肩的温柔。
没人知道,这张紧紧相邻的课桌,早已变成整片校园最遥远的距离。
咫尺方寸,隔了千山万水,隔了满腔爱意,隔了无人知晓的身不由己,隔了一整个无人救赎的青春遗憾。
曾经,他们是全班最黏、最亲、最默契的两个人。上课偷偷对视,课间低声闲谈,桌肚里悄悄传递糖果和小纸条,放学并肩走过整条落日长街,分享三餐、分享心事、分享所有细碎的欢喜与温柔。他们共享同一份青春,共享同一份热忱,共享独属于彼此的偏爱与特例。
而现在,他们是整间教室最沉默、最疏离的同桌。
全程零对视,零交谈,零交集。
早读课的朗朗书声里,两人并肩低头读书,肩膀隔着一寸冰冷的空气,再无从前相依的温热;课堂上老师提问,两人偶尔先后发言,声音一前一后,干净清冷,却再也没有为彼此附和、为彼此撑腰的温柔;课间所有人三三两两嬉笑打闹,前后桌喧闹热闹,唯独他们的课桌区域,永远是一片死寂的安静。
江深彻底收回了他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曾经只属于周然一个人的特例,彻底消失殆尽。
他变回了那个温柔和煦、待人周全的完美优等生。对同学耐心温和,对求助有求必应,性格开朗随和,打球、刷题、聊天,融入所有人的圈子,耀眼坦荡,光芒万丈。他不再独独偏向一方,不再为谁破例,不再为谁停留,不再围着某一个人辗转徘徊。
他把温柔分给了全班所有人,唯独撤回了给周然的那一份,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这份公平,是给全世界的温柔,却是独独给周然最残忍的酷刑。
周然日日坐在他身侧,眼睁睁看着曾经独属于自己的偏爱,被平分给众生。眼睁睁看着那个满眼是他的少年,眼底彻底无他。眼睁睁看着九年的专属温柔,一朝清零,荡然无存。
心底的酸涩与疼意,早已堆积成深海,日日翻涌,夜夜汹涌,快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可他只能忍。
咬牙隐忍,默默承受,不动声色,不露分毫。
他必须看着江深回归坦荡自由,必须看着他无忧无虑、合群开朗,必须看着他摆脱自己带来的所有阴暗与桎梏。
这是他亲手选的路,再痛、再难、再煎熬,他都必须自己走完。
周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的家,从来不是港湾,是牢笼,是深渊,是日复一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炼狱。
父母的管控越来越严苛,近乎病态。
从前只是管束他的成绩、作息、出行,而最近一个月,他们的监视变得变本加厉,密不透风。每天放学准时在家门口等候,精准盘问每一分钟的去向,翻看他的书包、作业本、聊天记录,杜绝他一切多余的社交,杜绝他一切私人空间。
他们不止一次严肃警告、厉声训斥,不许他和任何人过度亲密,不许他心思散漫、贪恋无用的情谊,所有时间、所有精力,只能用来学习,只能用来奔赴所谓的前途。
尤其是对于江深。
父母早早就知晓,他从小到大最亲近的人就是江深。
无数次饭桌上的冷言敲打,字字句句都带着警惕与否定。
“别天天跟那个江深黏在一起,玩物丧志,影响学习。”
“男孩子天天腻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一点分寸都没有。”
“以后少跟他来往,专注自己的事,别被别人带偏。”
每一句轻飘飘的告诫,都是压在周然心口的巨石。
他们敏感、偏执、专制,眼里容不得半点偏离正轨的东西。若是让他们察觉出半分超越友谊的情愫,等待周然的,绝对不是简单的训斥。
是无休止的禁足、暴力的责罚、彻底的管控,是摧毁性的打压。
甚至会牵连江深。
他们会找到学校,会找到江深的家长,会毁掉江深的名声,会打碎他干净坦荡的青春,会让他承受莫须有的非议与压力。
周然不敢赌。
他身处泥沼,早已烂在黑暗里,无人在意、无人救赎。可江深不一样,他前途坦荡,光明坦荡,本该拥有最干净、最圆满的青春,不该被自己的阴暗人生拖累半分。
所以他疏远、他冷漠、他推开、他割舍。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承受所有思念、所有遗憾、所有日夜煎熬的痛苦,也要亲手斩断所有牵绊,护他岁岁平安,岁岁明亮。
只是人心从来不是理智可以掌控的。
道理他都懂,利弊他都分得清清楚楚,可思念与爱意,从来不受控制。
越是刻意疏远,越是刻骨铭心;越是刻意割舍,越是执念深重。
整整一个月,周然活在极致的自我拉扯里。
白天,他装作平静淡然,沉默乖巧,认真听课、认真刷题、认真扮演一个安分懂事、无心无念的普通学生,在江深面前,不露半点情绪,不露半点眷恋。
夜晚,卸下所有伪装,独处漆黑的房间,所有压抑的情绪瞬间崩塌,汹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无数个深夜,他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过往九年的温柔碎片。
回放初秋傍晚的林荫道,漫天晚霞,温柔晚风,少年懵懂的告白与约定。
回放江深温柔的嗓音,认真告诉他什么是喜欢,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回放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清晨与黄昏,分享早餐、并肩归途、岁岁相伴。
回放江深明目张胆的偏爱,事事迁就、事事包容、事事护他周全。
那些温柔太真、太甜、太刻骨铭心。
是他灰暗压抑的人生里,唯一出现过的光,唯一温暖过他的温柔。
如今光源被他亲手熄灭,余下的漫漫长夜,只剩无尽黑暗,无尽寒凉。
他常常一个人蜷缩在床角,无声落泪,不敢出声,不敢被门外的父母听见,只能死死捂住嘴巴,任由酸涩与悔恨灌满胸腔,疼到浑身发抖,呼吸发紧。
他不后悔推开江深。
哪怕痛不欲生,他也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至少现在的江深,自由自在,明亮坦荡,不用陪他困在深渊,不用陪他承受压抑与煎熬,不用小心翼翼守护一段见不得光的心意。
可他忍不住遗憾,忍不住想念,忍不住一遍遍自我折磨。
如果可以再贪心一点。
如果可以再勇敢一点。
如果他的人生没有枷锁,没有牢笼,没有身不由己。
是不是他们就可以不用疏远,不用别离,不用冰封所有温柔,不用隔着咫尺课桌,遥遥相望,两两无言。
周三的午后,天气阴沉得厉害,整片天空被厚重的乌云遮盖,不见一丝阳光。
压抑的天色,像极了周然日复一日沉闷压抑的心境。
下午第二节是数学测验,整张试卷难度偏高,班里大半同学都被压轴大题卡住,皱眉苦思,笔尖停滞。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安静得落针可闻,沉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然低头答题,指尖握着笔,力道克制又僵硬。
他的成绩一直稳定优异,从前遇到难题,从不会独自苦思冥想。每当做题卡顿、思路停滞,身侧的少年总会轻轻侧身,压低声音,温柔细致地给他梳理思路,耐心讲解步骤,一遍遍引导,从不厌烦。
从前的难题,从来都是两个人并肩攻克。
如今的题海,只剩他孤身一人,孤军奋战。
余光不自觉微微偏移,落在身侧少年的侧脸。
江深坐姿端正,脊背挺拔,垂眸答题的模样冷静专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一如既往的好看。他做题速度很快,卷面工整整洁,下笔从容笃定,丝毫没有被难题困住的困扰。
短短一个月,他好像褪去了所有温柔软糯的少年气,多了几分清冷沉稳。
不再有多余的温柔,不再有多余的迁就,整个人清冷自持,疏离淡然。
周然看着看着,心底就慢慢发酸,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悄悄侵占四肢百骸。
曾经独属于他的温柔少年,真的被他弄丢了。
测验进行到后半段,窗外忽然刮起大风,呜呜的风声席卷教学楼,吹动窗户哐哐作响,枯叶漫天飞舞,萧瑟寒凉。
没过多久,细密的冷雨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深秋的冷雨,冰冷刺骨,彻底浇灭了最后一点余温。
交卷铃声响起,全班准时停笔收卷。
同学们纷纷舒展身体,低声抱怨试卷太难,互相核对答案,喧闹声瞬间填满安静的教室。
前后桌热闹交谈,唯独他们的课桌,依旧死寂沉默。
江深从容收好试卷,将文具一一归位,动作规整利落,全程没有看向周然一眼,目光平直淡然,无波无澜,仿佛身旁坐着的,只是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周然默默收好自己的试卷,垂眸静坐,指尖微微发凉。
课间十分钟,班里热闹至极。
几个男生凑到江深桌边,勾着他的胳膊,热热闹闹约着放学后去球场打球。
“今天降温下雨,傍晚风肯定舒服,打完球刚好放松一下!”
“上次没打成,这次必须补上!江深你可不许缺席!”
江深抬眼,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淡淡点头应声:“好。”
温和、从容、合群。
是所有人熟悉的、完美无缺的江深。
有人顺势打趣:“以前打球你都不爱去,天天黏着周然,现在终于肯跟我们玩了!”
一句无心的玩笑,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一瞬,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两张相邻的课桌。
空气微微凝滞。
周然指尖猛地一僵,垂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酸涩翻涌,密密麻麻的疼。
他能清晰感受到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好奇的、疑惑的、试探的。
这一个月的疏远,旁人看似没有察觉,可细微的变化,终究有人看在眼里。
只是所有人都只当是寻常的小矛盾、小别扭,没人多想,没人深究。
没人知道,这不是别扭,不是争吵,不是闹脾气。
是彻彻底底、身不由己的割舍与别离。
江深听到那句玩笑,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涩,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接话,没有解释,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移开目光,重新低头整理桌面,平静得仿佛那句话与他无关。
不辩解、不提及、不回望。
彻底放下,彻底释怀,彻底清零。
周然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安静得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心底一遍遍重复着那句玩笑。
以前天天黏着我。
是啊。
从前的江深,满心满眼都是他,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陪他,所有偏爱都只给他一人,甘愿为他拒绝所有热闹,甘愿为他囿于一方小小课桌,陪他岁岁年年。
是他亲手推开了这份极致的真心。
是他亲手,让那个满眼是他的少年,变回了无牵无挂、合群坦荡的模样。
可为什么,明明是他想要的结局,明明是他亲手促成的结果,他却痛得快要撑不住。
课间的热闹依旧持续,欢声笑语环绕耳畔,可周然的世界,安静得一片死寂。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再次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节枯燥的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公式与定理铺满黑板。
周然端坐听课,眼神涣散,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平淡无奇的课堂。
阳光温柔,岁月静好,江深会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空隙,悄悄偏头看他,眼底盛满温柔笑意,会偷偷在桌下碰一碰他的指尖,会传一张小小的纸条,写着温柔细碎的情话,写着下课一起买汽水。
那时候的时光,温柔又绵长,甜得让人沉溺。
那时候的他们,无所顾忌,满心欢喜,以为朝夕相伴即是永远,以为岁岁相伴便能年年相守。
年少无知,最是赤诚,也最是易碎。
他们终究抵不过世俗,抵不过枷锁,抵不过身不由己的现实。
下课之后,班主任走进教室,带来了新的通知。
“下周开始年级微调座位,统一打乱重排,所有人位置全部更换,不再固定同桌。”
一句话,轻轻落下,却像惊雷一般,狠狠炸在周然心底。
全班瞬间哗然,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响起。
有人欢喜可以换位置、换新同桌,有人不舍相处已久的伙伴。
只有周然,浑身僵硬,心口骤然一空,凉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调座。
要换同桌了。
九年同桌,九年并肩,九年朝夕不离的位置,终于要被彻底拆开了。
这是最后一点、唯一一点、残存的羁绊,是他们仅剩的、相连的痕迹。
九年的同桌缘分,从小学一年级初识相伴,一路走到初三,从未分开。这是他们青春里最长久、最牢固的联结,是支撑着周然熬过无数压抑日夜的念想。
哪怕如今全程沉默、冰封疏离,可只要还是同桌,还能日日相见,还能咫尺相邻,他心底就还存有一丝微弱的念想。
哪怕不能说话,不能靠近,只要能日日看着他,就够了。
可现在,最后一点念想,最后一点羁绊,也要彻底断开了。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同桌。
不再咫尺相邻,不再日日相对,不再抬头低头皆是彼此。
他们会隔着教室遥远的距离,会拥有各自新的同桌,新的圈子,新的生活,彻底走向两条互不干涉的人生轨迹。
九年羁绊,一朝尽散。
周然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酸涩汹涌而上,堵在喉咙,窒息般的难受。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江深依旧平静淡然,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个通知对他而言,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普通安排。
没有不舍,没有诧异,没有遗憾。
全然无所谓,全然不在意。
他好像真的彻底放下了,彻底释怀了,彻底走出了那段只有彼此的青春过往。
只有周然一个人,困在原地,困在回忆里,困在无人知晓的深爱与遗憾里,动弹不得。
班主任还在继续叮嘱调座的规则:“全部随机打乱,按照成绩排名轮换,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调换,不允许特殊申请,公平统一。”
字字冰冷,彻底封死了所有余地。
班里依旧喧闹,可周然的世界,彻底冰封死寂。
他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桌面,眼底一片荒芜空洞。
也好。
早就该散了。
早就该断干净了。
咫尺相邻的折磨,日日相望不能相守的煎熬,终于要结束了。
从今往后,不用日日看着他温柔待人、唯独冷漠对己,不用日日承受偏爱归零的落差,不用在咫尺距离里,忍受形同陌路的痛苦。
彻底分开,彻底远离,彻底陌路。
对江深是解脱,对他,也是一种解脱。
只是心底那片空落与酸涩,泛滥成灾,怎么都压不下去。
最后一节课放学,天色早已彻底暗沉,冷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灰蒙蒙的雨雾笼罩整座校园,深秋的雨夜寒凉刺骨,晚风裹挟着冷雨,吹得人浑身发冷。
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撑伞结伴离开教室,喧闹的脚步声、说笑的声音、雨滴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江深熟练地收拾好书包,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停留。
他从桌肚里拿出雨伞,背好书包,径直起身,没有片刻犹豫,没有一丝回望,从容迈步,汇入人流。
背影挺拔清冷,决绝坦荡,没有半点留恋。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周然一眼。
一眼都没有。
周然坐在座位上,静静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远,消失在教室门口,消失在雨雾里,彻底不见踪迹。
偌大的教室,很快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个人。
安静、空旷、冷清。
窗外雨声淅沥,风声萧瑟,无边孤寂包裹了他整个人。
他慢慢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九年。
整整九年的朝夕相伴,九年形影不离,九年明目张胆的偏爱,九年无人替代的羁绊。
最终的结局,是沉默疏远,是冰封陌路,是调座分离,是两两相忘。
他不怪江深冷漠。
换做是谁,被一次次推开,一次次冷落,一次次真心被辜负,都会彻底死心,彻底放下。
是他亲手耗尽了江深所有的热忱与温柔,是他亲手毁掉了自己唯一的光。
良久,周然才缓缓起身,收拾好书包,拿起伞,独自一人走出空旷的教室。
楼道冷清,走廊无人,雨声回荡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孤寂又寒凉。
走出校门,雨夜的冷风迎面袭来,刺骨的凉意穿透单薄的校服,席卷全身。
那条走了九年的林荫道,被冷雨打湿,落叶泡得腐烂发黑,满地狼藉,萧瑟荒凉。
曾经无数个朝夕,他们并肩走过这里,晚霞温柔,晚风缱绻,少年心动,岁岁温柔。
如今只剩他孤身一人,踏雨独行,满目荒芜。
周然撑着伞,脚步缓慢,一步步走在熟悉的路上。
雨丝打湿伞沿,落在肩头,微凉刺骨,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他一路走,一路回忆,一路遗憾,一路酸涩。
他想起年少懵懂的告白,想起晚风温柔的约定,想起那句真挚的“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原来少年时代最真的心动,最纯的喜欢,最执的约定,最久的陪伴,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枷锁,抵不过身不由己的别离。
走到分叉路口,熟悉的地点,熟悉的场景,却再也没有熟悉的人。
曾经在这里挥手道别,约定明天再见,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如今在这里孤身驻足,只剩满心荒芜,满身遗憾。
周然停下脚步,静静望着两条延伸向不同方向的小路,眼底泛起湿热的朦胧。
他们的人生,就像这两条分叉的道路。
从这一刻起,彻底分道,彻底扬镳,再也不会并肩同行。
良久,他轻轻闭上眼,在心底无声说了一句。
再见,我的九年朝夕。
再见,我的满心深爱。
再见,我唯一的光。
雨夜寒凉,风声萧瑟,无人应答,无人回望。
只有漫天冷雨,默默落满整条荒凉的林荫道,埋葬了两个少年最纯粹、最赤诚、最遗憾的青春心动。
他以为分开就是结局,以为疏远就是落幕,以为从此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归宿。
可那时的周然还不知道。
所有不得已的推开,所有隐忍克制的别离,所有藏于心底的深爱与遗憾,都不会就此消散。
今日所有的割舍与错过,都会化作往后余生最执拗的执念。
在往后漫长的岁岁年年里,他会拼尽所有,跨越山海,冲破牢笼,只为一场迟来的、倾尽余生的——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