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月亮颔首》榆盛

1、前往 林主任继续

　　窗外的雨还在下，在透明玻璃上留下蜿蜒几条水痕，犹如水蛇慢慢爬过。

　　“所以在国外文化的显露下，我们要做的不是抵御外来文化，国界线需要显著，国企与外企却需要相互联系相互合作，给国民引进外部先进技术。一段好的文字不分国界，一部优秀的作品造福整个地球村。
　　EI集团领导团队前往先进国家探讨技术进行合作，历时三个月，期间涉及多个领域方面，取得突破性成果。”

　　温舒在键盘上敲下稿子的最后一行，又回头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字漏字，才拖动鼠标点了保存。

　　她顺势瞟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6：54。
　　差六分钟就加班一个小时。

　　温舒索性靠在椅背，准备就这么消磨过这六分钟，给自己凑一个加班一小时的班时。

　　这个时间点，下班的下班，吃饭的去吃饭。
　　整个编辑部只剩下她一个人，外面是雨天，不过屋内开着大灯的情况下不至于显得太过阴郁。

　　内部单间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是林主任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高跟鞋踩得哒哒响。

　　她见温舒还坐在位置上，问候道：“小温，怎么还不去吃饭？”

　　温舒在编辑部这边工作已经有一阵子了，但是每次林主任和自己说话时还是有点不自在，面上不显情绪，扯开一个淡淡的笑：“林主任，我最后检查一下这个稿写的没有问题，就下班了。”

　　说完，温舒还装模做样的将界面划到最顶端从第一段开始重新看。

　　林主任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温舒的工位旁陪着温舒看了一会稿。

　　林主任是一个三十多不到四十的女人，平时都是穿的花枝招展的来上班，路过普工的工位还会笑得和她们打招呼，日常里是一个开得起玩笑的风靡女人。
　　只是一进到她的办公室，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还是坐得起这个位置的人，在面对工作时毫不留情，整个编辑部没有一个人是没有被她骂过的。

　　最后摸鱼的时间过得快，随着距离七点的时间线越来越近，林主任还是没有要走的迹象。

　　温舒也不敢吭声，继续一目十行的看着这份文稿，在心里默默祈祷林主任快点走。

　　“小温，你这稿子写的不错。”林主任扶了扶因为低头有些往下掉的眼镜，问道，“你来这里两个月，是不是还没有跟着公司出勤过？”

　　温舒实话实说：“嗯，组长说先让我把稿写顺了。”

　　林主任不是一个屈才的人，也愿意提拔有才干的人。
　　她看人准，看了温舒写的稿，心里觉得是个可塑之才，便就这么决定了下来：“好，下周三你跟我一起去澳门一趟吧。”

　　“我吗？”温舒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林主任继续解释：“采访部那边跟的节点堆在一起了，分不出多的人手，EI集团那边已经回到澳门了，刚好你写EI的稿重点多，就跟着吧。”

　　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温舒也不好再说什么：“嗯，好的。”

　　“好，下周之前把话题整理一下发给我。”

　　看着林主任又风风火火的离开，温舒叹了一口气。
　　只好新建文档，先把大纲先列出来。

　　原本只是贪那六分钟工时，而现在，当温舒把大纲列出来时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好歹外面的雨停了。

　　身后大楼里还有数不胜数的牛马在加班，大路灯火通明，温舒踩在泛湿的地面，看了一眼手机锁屏上显示的时间。
　　还好，地铁还在运营。

　　只是没有想到外面空气这股湿气，能蔓延到地铁的车厢里面。
　　温舒没有来得及吃晚饭，胃里空得难受，皱着的眉一路都没有松开，脸色显得有些凶。

　　下了地铁口，温舒先是走到附近的小摊买了一份五块钱的炸薯条，才慢悠悠的走回家。

　　绕了几个路口，手里的炸薯条差不多吃完了，也差不多到家了。

　　温舒在一处老城区租了一房一厅，因为交通方便而且带独立卫生间，哪怕房租有点超过她原本的算期，她也租了下来。

　　三楼，没有电梯。

　　温舒从包里翻出钥匙插进锁孔里，嘎达一声，门被打开。
　　手里剩下的一点炸薯条她也没心思再吃，一进到屋里就扔进了垃圾桶里。

　　温舒坐在沙发上，刚刚点开外卖软件，大学好友云琪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舒舒，你真要跟着你们主任去澳门了？”

　　这还是温舒在写大纲的时候浑水摸鱼和云琪说了这件事情。

　　温舒划着外卖界面想着要吃点什么，还不忘回答云琪的话：“是啊。”

　　云琪心里高兴：“那太好了，等你到了澳门，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们再聚一聚，我一定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云琪和温舒大学的时候关系就挺好的，只不过云琪读完大学就回澳门了。
　　虽然这一年以来两人都没见过面，不过平日里的联系还是没断过。

　　温舒点了一份炸酱面，显示骑手已接单后才退出了外卖软件。
　　“行啊，那等我看看你要怎么尽你的地主之谊。”

　　.......

　　从回市到澳门，五个小时的飞机。

　　温舒全程都是睡过去的，一坐下来就开始睡，连飞机穿过云层时带来的颠簸都没有感受到。

　　她们飞机落地时，恰巧是午后的蓝调时刻。
　　整片天空万里无云，狂风刮过，留下的昏暗夹杂着沉沉的深蓝。

　　温舒拉着行李箱跟在人流的最后。

　　她在飞机上睡得并不踏实，总能在半梦半醒中感觉到自己身下带来的失重感。

　　让她情绪并不高昂。

　　整个人像是被侵泡在这座城市的蓝色汽水里面，周遭吵闹，她身边像是隔绝了声音，昏昏欲睡。

　　这次出差是林主任全权负责，她预定的酒店气场不小，好像是当地很有名的一家酒店。

　　是两人一间房，温舒被分配到了和采访部的一个小姐姐一起。
　　小姐姐名字叫章雨音，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一路上没有见她说什么话。

　　温舒也懒得过多交流，洗完澡就一股脑倒在自己那张床上。

　　温舒睡的那张床刚好对着空调，凉气随着呼呼声吹向她。

　　不知道是被空调的凉风吹清醒了还是在飞机上睡太久了，温舒现在躺在床上反而没有一点睡意。

　　等章雨音洗完澡出来，两人安静的在自己的床上刷了一会手机。

　　章雨音应该是在路上闷得太久了，她见温舒也没有要睡觉的意思，便大着胆子和温舒搭话：“小舒，你以前有没有来过澳门啊？”

　　“没有。”

　　章雨音年纪大不了温舒多少，语气还带着些许少女的幻想：“我也没有来过澳门，听说澳门这边有好多好玩的，幸好我以前办过港澳通行证，不然我也要去跟其他采访了。”

　　温舒顺着她问下去：“还有什么采访啊？”

　　“大多都是本地娱乐圈那边的，去不了多远。”章雨音明显不想聊工作的事情，转移话题，“我以前去过广城旅游，本来准备办完通行证就把港澳台都玩一遍的，可惜我爸妈说什么都不允许我去。”

　　章雨音把玩着手机壳，她的手机壳是粉色的，看起来少女心十足。
　　章雨音又看向靠在床头的温舒，问：“你呢？你什么时候办的通行证啊？”

　　温舒沉默了一会，手机里的短视频配乐还在响，就是声音不大。
　　“跟着我爸来的。”温舒关掉手机，侧身按灭了房间的灯，“睡吧，明天还要集合。”

　　“哦，好。”

　　黑暗中，对面床上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最后是长久的寂静。

　　次日，温舒是被章雨音定的闹钟吵醒的。
　　她定的比温舒定的闹钟早了十分钟，不过醒了温舒干脆就没有继续睡了。

　　林主任前面在微信群里发过通知了，今天她们就要采访完EI集团的一位中心人物，早点结束工作才有时间给她们自由安排。

　　听说这次采访的人物算是EI中脾气算是比较好的一位老总了，姓沈。
　　都说天才脾气最怪，EI中心人物更是天才云集，恨不得凑出一堆怪胎。

　　温舒只是负责记录这次采访，并不用准备太多。

　　跟着负责采访的几人下了车，温舒才发现这是停在一家豪华的娱乐场门口。

　　温舒站在角落，没有人注意到她有些复杂的脸色。

　　进去前，林主任转过身来仔细叮嘱几人：“我们只是进去到休息区找到沈总然后采访完就离开。”
　　“这次采访很重要，谁都不许离场，也不许自己私下来这种地方，沈总已经帮我们打过招呼了，别搞什么幺蛾子出来给我。”
　　林主任心里还是不放心，又把每个人的名字都点了一遍，问她们知道了没有。

　　几人一进去门口的一位小哥就领她们上了楼，确实是特意招呼过了，她们一路来到林主任口中的休息室。

　　小哥送完她们进去就识相的退了出去。

　　沈总是一个不过四十的男人，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西装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没有啤酒肚精气神很足，看起来确实一股富翁样。

　　采访的过程很顺利。

　　或许是因为林主任亲自上场采访，气氛很好，问的每一句都在点上，也不会显得尴尬，两人就像朋友交流一般时不时传出悠扬的笑声。

　　温舒在一边安静的记录两人的对话。

　　半个小时后几人就收拾东西准备结束这次采访。

　　林主任见到摄像头关闭后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丝毫变化，她没有和这位沈总握手，只是在起身后稍稍点了一下头：“今天真是叨扰沈总了，沈总愿意和我们分享这些真的很荣幸。”

　　沈总笑得摆了摆手：“还麻烦你们特地来澳门来找我，下次不是因为工作来玩，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下次一定，沈总。”

　　离开休息室，几人走下楼。

　　林主任心情特好，脸上笑容不藏：“这次我们真是赚大了。”
　　“小温，回酒店就把今天采访的内容整理一下发来给我。”

　　忽然被点名的温舒应了下来：“好的，林主任。”

　　走这一段楼梯时，温舒能感受到周边都是台桌上鎏光溢彩的氛围灯，那些赢筹码的欢呼声仿佛就在自己耳边炸开，金碧辉煌，却让温舒感到心烦意乱。

　　知道走到门口，那些声音才在身后渐渐远去。

　　温舒依旧在最后面跟着，因为有些心不在焉，离前面的几人也多了几步的距离。

　　恍然间，温舒垂下的眸子忽然抬起。

　　她看着和自己迎面走来的人，哪怕再怎么压抑自己的表情，睫毛也为不可察的颤了颤。

　　温舒的黑眸里再也藏不住溢出来的情绪。

　　对面的来人在和温舒对视后也顿了顿脚步，只不过脚步没停。

　　两人擦肩而过。

　　温舒本能反应的转过身追随着那道走进娱乐场的背影，嘴唇轻嚅，话到嘴边差点喊出口。
　　最后她还是将话咽了下去，目光静静跟随着她。

　　萧初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