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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变故 她指着顾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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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大清早,宋府的门上便有人来递帖子。守门的小厮刚把帖子送进内院,宋长清就一路小跑着进了顾子墨住的那间偏厢。
“阿奴!阿奴你起来!”他一把推开门,手里扬着一封大红洒金的帖子,眉梢眼角全是掩不住的笑意,“你看看这是什么!”
顾子墨睡得迷迷糊糊,被他这一嗓子唬得一激灵。他睁开眼看去,见宋长清喜形于色,手里的帖子几乎要甩到他脸上。
“公子这是什么?”
“靖海侯世子!”宋长清一屁股坐到榻沿上,指着帖子上的字,一字一句念给他听,“世子爷亲自下帖,邀我明日去皇家猎场围猎!阿奴,你听见没有?是侯府的世子爷,亲自请我!”
顾子墨接过那帖子,低头看了一眼。纸是上好的洒金笺,笔迹端正,末尾果然落着靖海侯府的印。他捧着帖子,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只顺着话道:“恭喜公子,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那可不!”宋长清得意得鼻孔都要朝天,“这京城里,王公贵族多如牛毛,世子爷偏偏看中了我。阿奴,你知道吗,我的机会来了!”
他越说越兴奋,索性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你想想,靖海侯世子那是何等人物?天纵之才,那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我攀上了他这根高枝,往后封官进爵,还不是迟早的事?阿奴,小爷我飞黄腾达了,你一定会跟着我享清福的!”
顾子墨垂着眼,“公子得贵人相助,自是要更上一层楼的!”
“会说话!”宋长清被哄得通体舒泰,抱着他亲了一口,“我的阿奴越来越乖了!”他又兴奋站起身,“明日要去围场,我可得做做准备,必不能叫世子看低了我!”说话间又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顾子墨看着他离开,慢慢收回目光。
府里的下人们,今日也比平日热闹几分。洒扫的婆子凑在一处,压着嗓子议论:“你说咱们公子可真本事,竟攀上了靖海侯世子。”
“可不是。往后世子爷照拂着,公子还愁什么!”
“要我说,那世子爷也真抬举人,亲自下帖来请,多大脸面。”
顾子墨躺回被子里,听着这些话,一声不吭。
次日,宋长清轰轰烈烈的出门去了,日头从东升到西落,府里渐渐静了下来。
猎场的事,顾子墨是在傍晚才知道的。
他倚在炭火旁翻着手边的书页,忽然听见前院一阵兵荒马乱的喧哗。他抬眼往窗外看去,便见几个小厮抬着一扇门板,慌慌张张地往里院跑,门板上躺着一个血染半边衣襟的人。
他心里一惊,推开窗,问院中有些慌乱的小厮,“出了什么事?”
那小厮摇摇头,“奴才不清楚!”“去看看!”“是,”少倾回来,满头是汗,结结巴巴道:“猎场上……猎场上不知哪里飞来一支冷箭,正正射在公子胸口!公子伤得重,怕是……怕是……”
顾子墨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挣扎着去了正房大院,众人围在门外,门关着,里头此起彼伏的哭嚎与惊呼,吓的他一时竟迈不动步子。
太医来了一个又一个,进去时都皱着眉,出来时都摇着头。内室里宋夫人的哭声,从傍晚一直断断续续响到入夜。
顾子墨守在廊下,不敢离开。他看着进进出出的仆妇小厮,看着他们脸上由焦急转为灰败的神色,心里那点侥幸,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终于,那扇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子……公子没了——”
顾子墨浑身的血,像是被这句话一下抽干了。
他怔怔站在廊下,半天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内室里宋夫人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嚎,紧接着是一阵哭天抢地的乱。他垂着眼,正要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偏厢,却听见里头有人喊:“夫人!夫人晕过去了!快,快掐人中!”
又是一阵忙乱。
顾子墨还没来得及退开,便见两个婆子红着眼眶冲出来,直直朝他这边扑过来,一左一右钳住了他的胳膊。
“就是你这个扫把星!”婆子尖声骂道,“克死了公子,还敢躲?夫人吩咐了,把这个祸害拖出去打!”
顾子墨来不及辩解,便被两个婆子连拖带拽地拖到前院的院子里。
他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一根粗实的木棍便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一下,又一下。木棍抽在他背上、腰上、手臂上,他咬着牙,不喊也不叫,只把身子弓起来,护住头。
打人的家丁,下手没有半分留情。宋夫人被人扶着,跌跌撞撞地从内室里出来,一见顾子墨,那双哭红的眼睛里便迸出怨毒的光。
“都是你!”她指着顾子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都是你这个狐媚子,克死了我的清儿,给我打,往死里打!”
顾子墨伏在地上,背上的痛一下一下往骨头里钻。他没有辩解——他知道,在这府里,他一个买来的玩物,说什么都没有用。
正在这时,一个下人慌慌张张的冲进来,“夫人,世子爷来了!”宋夫人恨恨的看他一眼,“先带下去,明儿一早,就叫牙婆来领人,把这祸害发卖出去!这样的扫把星,克死我儿,留在府里,不知还要害死谁!”
“是,夫人。”家丁应了一声,上前把几乎已经站不起来的顾子墨从地上拎起来。
顾子墨脚下一软,几乎跪倒。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看着宋夫人那张因为哭丧而扭曲的脸,忽然扯出一个极轻极淡的笑。
他没有求饶。
他知道,这一遭,他躲不过去。
他只在心里对自己说:宋长清死了,这宋府,终究也容不下他了。从前宋夫人就不喜欢他,儿子万两黄金买个男人,差点把她气死,可她就这一个独苗,又能真的把他怎么样,便是宋长清的夫人妾室一个个也妒恨他的,他看着那个姨娘冲他得意的笑,那克亲之言怕不是张口就来。
顾子墨没有被送回偏院,而是直接被关进了柴房。
入夜,柴房的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老仆端着半碗凉水、一块干硬的饼子,塞了进来,压着嗓子道:“夫人吩咐,明儿一早就叫牙婆来领人。你……你把这点东西吃了吧,别饿死在府里,晦气。”
顾子墨扶着墙,慢慢撑起身子,接过那碗水,仰头灌了两口。他又把那块干饼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饼子又干又硬,噎得他嗓子发疼。
老仆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忍住,又低声道:“咱们公子……是猎场上中的箭,跟你有甚相干。只是夫人正在气头上,谁也劝不动,你也莫要怨她。”
顾子墨没有答话。
他知道,这世上的流言,从来不讲道理。说他克的,他便克了。宋夫人需要一个出气的人,府里的人需要一个替罪的人,这盆脏水,便稳稳当当落在他头上。
他咽下那口饼子,忽然又笑了。大约这就是他的命吧!
次日清晨,牙婆便来了,管事的领着她来了柴房,她打亮了一眼顾子墨,牙婆眼底一亮,“这样的人,管事要怎么卖?”“夫人说,卖的远远的,”“明白!”牙婆欢天喜地上前扯起顾子墨,“小哥,那便跟我走吧!”
顾子墨没有挣扎。他被人架着,一路拖出了宋府的后门。
府里的下人们三三两两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他被拖出去,没有一个人上前。有人啐了一口唾沫,有人低声骂了句“晦气”,也有人只是冷冷地瞧着,像是在看一件用旧了被丢弃的物什。
顾子墨没有回头。
他听着身后宋府的门“吱呀”一声合上,才慢慢垂下眼,由着两个壮汉架起他拖着走。
几人走出宋府在的那条巷子,出了巷口,拐角处,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一个侍卫上前,一张银票递到牙婆面前,“钱拿走,人留下!”“这、、、”牙婆看了看侍卫,腰间带着刀,马车低调却奢华,“敢问大人,可否告之是哪路买卖,宋夫人问起来,老身好有交待。”“问什么问?想死吗?”侍卫直接亮了兵刃,“拿钱滚蛋!”“这、、、”牙婆一时两难,不敢放人又惧怕眼前之人,“既然不要银子,那便杀了吧,”车里的人轻咳一声,声音冰冷,牙婆几人吓得面无血色,“小人这就走!”抓起银票连滚带爬的跑了,没人撑着,顾子墨站都站不住,往地上倒去,下一瞬他跌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男人把他抱进马车,让他在自己怀里安稳躺好,顾子墨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裴叙之,靖海候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