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晕车 想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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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鄞城余暑未消，风中裹挟着一丝热气。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车外灌入，吹乱了青也前额的碎发。
他倚在副驾椅背上，半阖着眼，压下数不清第几次从胃里翻起的不适。
主驾坐着个女人，约莫中年，保养的很好，穿着精致得体，正对着电话那头从容道：“我们到学校了，马上过来……一会带过来给你看看……嗯好的，再见”
挂了电话，青澜把碎发理到耳后，拢了身上的披肩，视线看向副驾时皱了眉：“背挺直，大早上就犯迷糊像什么样子。”
青也闻言睁开眼，眼皮依旧垂着，他懒懒直起身，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
“下车去校门口等我，我去停车。”青澜说。
青也喉结上下滚动，极力压制体内的翻涌，这才不紧不慢地背上书包下车。
从凉爽的车内骤然来到室外，阳光照在他身上闷闷的，青也下意识抬手挡太阳。
热风扑过，猛地让他联想起车内被烘烤过的皮革味道，脸色倏然变了。
周暮声刚从拐角过来，脸色不大好。被太阳一晒，汗水流进破皮处，他抬手去摸，顿时倒吸口凉气。
他正要捏着纸巾往脸上摁，抬起眼，就看到离他三米远处站了个人。
时间刚过八点半。按照一中的课程表安排，这会正上到第二节课。
此时的校门口除了保安，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周暮声的第一反应是：难兄难弟啊，竟然有人和我一起迟到，缘，妙不可言。
不过随即，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人单手撑着柱子，另一手按着胃部，身体斜倚向柱子，力量都压在那只撑着的手上。他脸色煞白，眼皮用力绷着，嘴唇抿得很紧，似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见他这幅模样，周暮声不知怎的，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站到身侧，周暮声想伸手去扶他：“同学，你还好吗，我……”
话没说完，刚触上对方胳膊的手就被一把拍开。
力度不轻，拍得周暮声懵了一瞬：“？”
不过，看着对方脆弱的模样，他还是再次伸出手：“同学……”
这一次，手才刚伸到半空，就已经被对方拍了回来。
下一秒，就见对方：“呕——”
周暮声：“咦——”
青也早上没吃什么东西，胃里本来就空，在车上这么一折腾，晕车得厉害。
胃里不适刺激出的生理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连带影响了他的部分听觉。意识模糊中，他感觉有人走到了身边，好像还在和他说话。
青也一个字也没听清。对正在晕车的人来说，外界的任何刺激，比如声音、触觉等都会加剧晕车反应。
这人不仅三番五次地想要碰他，还试图和他搭话，到底要干什么？
或者换句话说，对方指望他怎么回应？
青也烦得要命。
他这一烦，气血上涌，酸劲直接压不住了。只觉得横膈膜一阵抽搐，随即，上半身被翻涌的胃酸带着猛地往前躬。
可惜胃里太空，胃酸只冲到嗓子眼就停了。青也张了半天嘴，什么也没吐出来。
不过经这一遭，青也算是缓过来了一些。他缓缓站直身体，伸手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擦去了脸上的狼狈。
视线恢复清明，青也感到身侧站了个人。他视线一转，就看到了抱着臂的周暮声。
这人的眉毛拧得很紧。眉骨很高，压出冷硬的阴影，脸上还挂了彩——嘴角青了一块，有点肿，脸颊上有两道暗红色的抓痕，像是才止住血。
看起来脸色臭得要命，也——嫌弃得要命。
青也莫名不爽。他的嗓子受到胃酸刺激，开口时嗓子有点哑：“有事吗？”
周暮声一口气堵在胸口。
明明自己只是想去关心一下，对方不领情也就算了，竟然还反过来质问他！
周暮声想反击回去。但张嘴的动作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又让他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回忆。
他干脆噤了声，只是眉毛拧得更紧了。
只是这表情活脱脱就像刚打完架，但没打尽兴，还想找人继续打一架的气质。
也不怪青也心想：我晕车也碍着你了？想找人打架就去隔壁小巷子内喊一嗓子，保准一呼百应，拿我出气干什么。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想打架？”
“？”周暮声没听懂，他表情没变，“你什么意思？”
青也慢悠悠：“没什么，就你理解的意思。”
听他这么说，周暮声愣了两秒，随即嗤笑一声，舌尖顶了下腮帮，正要回击——
不远处青澜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走了小也。”
青也深深看了周暮声一眼，丢下一句：“你还是少多管闲事。”转头走了。
他说话时，语气永远都是平缓的。可周暮声听着，却能感觉出从中的冷意。
“嘿你——”周暮声咬牙切齿，盯着人背影，小声嘀咕，“脾气真差，和你同桌那人一定很倒霉。”
上午的课程还在进行中，校内几乎没有什么走动的人，安静祥和。
青澜走在他前面，二人进了校门。
鄞城一中的正大门处有座半人高、长约五米的大理石平台，上面摆着块差不多宽度的不规则花岗岩。岩石上用行楷字迹刻着校训——厚德、笃行、守正、创新。
字迹用红油漆描了一遍，只是年份久了有些掉漆，但还是不难辨认。
二人从石块面前走过，径直去了艺术楼。
青澜摁下电梯按键，扭头看了眼青也，秀眉皱起：“书包给我好好背，单肩像什么样子的。”
青也垂着头，漫不经心“嗯”了声，不情不愿把另一边肩带也跨了起来。
青澜：“没事别板着个脸，别人看了影响心情。”
青也无奈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青澜率先进入，摁了楼层，等青也站定后按下关门。
青澜看了眼手机，抬头借着模糊的反光从电梯壁看向青也道：“老师姓杨，一会记得叫人。”
“好。”
“我还有事，陪你见完杨老师就先走了，教务处你自己去，手续会办的吧？”
“嗯，会的。”
电梯内没有人再出声，青也透过那模糊的反光盯着自己。
冷白的皮肤在昏暗的电梯内更加刺眼，尽管五官被拉得扭曲，但还是能看得出低垂的眼皮和绷紧的嘴角。
没看多久，他就挪开了眼，心底没来由升起一股厌恶。
他不清楚那股厌恶是对谁的，只是在这种逼仄的两人独处空间中，下意识就会涌起这种情感。
电梯升到指定楼层打开，青澜头也不回，青也默不吭声跟上。
艺术楼的办公室开着，依稀传出老师的交谈声。
青澜在门口站定，挂上得体的笑，抬手敲了敲门。
一位扎着低马尾的女老师闻声转过身，看到来人立刻露出微笑：“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杨。”青澜走上去和她拥抱一下，拉过青也，“这是我儿子，青也。”
见老师目光落到身上，青也扯了扯嘴角，换上温和的笑：“杨老师好。”
”诶，好、好。”杨舒琳看清青也，眼睛亮了，示意他往前走两步，夸赞道：“这孩子比例条件不错，脸长得也好，是个好苗子。”
“嗨，过奖了。”青澜的笑容更真诚了一点，她看向青也，像在看一件打磨出来的艺术品，“条件再好不用功也没用。他呀，经常要偷懒的，还得麻烦你多盯着他一点，该骂就骂，该做规矩就做。”
身上一下多了两道打量的视线，青也不着痕迹避开视线，手缩进袖子里不动声色攥紧袖口。
杨舒琳很快把头转了回去，说了句客套话。二人一阵商业互吹，听得青也昏昏欲睡。
“好，那就说定了，每周二、周四我让他来你这上课……”青澜说。
话音渐落，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青也猛地收回意识。
青澜难得对他露出和煦的笑：“走了小也。”并用眼神示意他跟老师说再见。
“老师再见。”青也回头挤出一个笑。
直到杨舒琳点头，他才把头扭回去，跟着出了办公室。
艺术楼下，青澜替青也理了衣领，说：“我这次出差要比较久，你千万不能松懈，我会通过杨老师了解你的近况。”
“嗯。”青也面上乖巧点头，听到“出差比较久”，他内心莫名生出一点期待来。
“走舞蹈这条路线，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体重，一天摄入的热量要适量，早饭必须吃，少吃高油高糖的明白吗？”
这话青也已经听了无数次，尽管耳朵都要听起茧了，但还是老老实实：“知道了。”
“那行。”青澜说，“我去机场了，你自己去教务处。”
“注意安全，妈。”
看着青澜离开的背影，青也微不可查松了口气。他转身，朝综合楼走去。
下课铃刚打过，教学楼的嬉笑声隔了几栋楼隐约传入他耳内。
校园地图事先就已经保存在手机相册里，青也点开，对着地图认路。
他只知道教务处在综合楼里，却忘了具体楼层，打算先摸到综合楼，再找找导览一类的标识。
艺术楼在三栋教学楼前面，教学楼的西面是综合楼，再过去就到了体育馆和操场，几栋楼被一条走廊串了起来。
青也走到综合楼侧门，刚要推门进入，门自己打开了。
不对，门不是自己开的，是被人从另一边拉开的。
门打开的瞬间，一道男声同时传来：“快快快，距离上课一分钟倒计时！”
青也一愣，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两道急促的呼吸声自门另一边响起。他正打算侧身避让，就听头顶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
那声音惊讶道：“你？！”
青也感到奇怪，挑眉去看。
嚯，熟面孔，在校门口的那个。
于是他复刻了校门口的语气：“我？”
周暮声指着他，过快的思维频繁打乱他组织好的语言，最后只憋出几个字：“你是校门口那个……”
校门口不愉快的画面又浮现出来，周暮声张着嘴，正想再说些什么。
青也却先笑了起来，眼角没动，只弯嘴角：“记性不错。”
这话把周暮声边上的男生听懵了。他瞪大双眼，看了看青也，又看向周暮声，一脸“你们在说什么暗号”的表情。
周暮声没管他什么表情，只问青也：“上课了你往综合楼跑干嘛？”
青也想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思索两秒，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去报道。”
没等周暮声做出反应，青也已经作出才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语气温然：“同学，请问教务处怎么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晕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