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道侣是天道女》吞灯含星

16、张嘴 曼姝抹

　　曼姝抹掉眼角笑出的泪花，平复情绪清清嗓，“小孩！”

　　小孩回过头，她又朝那个小孩勾手，示意他到自己跟前来，夕阳打在他的身上，有个亮闪闪的东西晃到了曼姝的眼。

　　等那小孩走到面前，曼姝微微侧头，注意到他胸口处，寿衣烂出一个洞，露出一块银质长命锁的一角。

　　曼姝靠在一侧岩壁上，指着胸口处漏出的一角银光，问“这个能给我看看吗？”

　　那小孩在胸口胡乱摸索着，摸到后将那块锁摘下递给曼姝，曼姝迟疑片刻，找出块帕子将那锁包住，仔细翻看了两下，锁上刻着三个字——赵天文。

　　曼姝将锁还给他，他摇摇头，曼姝坚持给他，他接过随手扔到一边的草丛里，曼姝惊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回过神问他“能说话吗？你叫什么？是从芜城出来的吗？”

　　“顾.....小......小安，不......芜城，求你,帮我,回家。”

　　他的声带已经腐坏，勉强蹦出几个不连贯的字。

　　“你会写字吗？”曼姝听得费劲，思索了一下提议道。

　　小孩心领神会的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会”。

　　“顾小安，白鸟镇人。求姐姐救救我，我想回家。”

　　曼姝若有所思，接着问“拐走我表弟，却来求我们帮忙？”

　　顾小安有些急了，忙写到“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感觉他和我一样。”

　　曼姝疑惑的蹙眉，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从身体腐坏程度来看，这小孩明显下葬有段时间了，不可能是傀儡。

　　“你知道你已经死了吗？”

　　顾小安听曼姝这样说，突然有了脾气，“我才没死。”

　　云舍萝走过来，一直偏着头，不敢直视顾小安，瞥见地上的字，“但是你就是死人啊。”

　　顾小安把树枝往地上一扔，背对着她们蹲到角落去了。

　　曼姝和云舍萝都摸不着头脑，这小孩脾气还挺大。

　　一路各种耽搁，眼瞧着天色暗下来，云舍萝提议道“我去捡点柴生火，先歇一晚，明天再继续赶路吧。”

　　“师姐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看好你表弟，万一那个鬼小孩又趁机把他弄走怎么办，我自己就行。”云舍萝小声在曼姝耳边说。

　　“好那你注意安全。”

　　曼姝来到尘玉身边，抱臂居高临下的扫过他苍白的脸，淡色的唇，随后抬起一只手轻点下颌，尘玉沉默着，气氛一度凝固。

　　“表弟，你病重成这样，不如到了芜城，我给你点钱，你自谋生路去吧。”

　　随后她蹲下身子，冷血道“别耽误我们赶路。”

　　尘玉眸中毫无情绪波动，坦然又平静的和曼姝对视“有别的选择吗？”

　　“有。”曼姝爽快应道。

　　尘玉绝不会想和曼姝一行人就此分开，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想跟着可以，和我结契。”

　　尘玉想起曼姝曾答应肖豕要帮他解锁魂契，便以为曼姝说的也是锁魂契。

　　曼姝猜到了尘玉所想，开口道：

　　“你想多了，那是甘春河拿来折磨肖豕用的，我和你又没仇，用不上那么阴狠的，我说的是影契。”

　　“有什么区别？”尘玉不是傻子，就算不是锁魂契，也一定有代价。

　　“影契是傀儡和傀儡主人专用的契约，结下契约后，你可以借用我三成修为为自己所用，当然，也不只有好处，我作为主人随时可以操控你的身体为自己做任何事。”曼姝托腮等着尘玉表态。

　　“如果日后我想解契呢？”

　　“我同意，就随时可以解，只是，我不能向你保证到那时候我会轻易同意。”

　　这不能算是强迫，但也绝对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不然曼姝也不会此时才提出来。

　　尘玉如果答应，日后必然后患无穷，如果不答应，曼姝一定会说到做到，将他独自扔到城里自生自灭。

　　他没有更好地选择。

　　“我答应。”

　　曼姝从指尖凝练出一滴精血，尘玉顿觉口渴若死，目光情不自禁黏在悬于曼姝指尖泛着金光的血滴上。

　　曼姝有意吊着他，唇角勾笑“想喝吗？”

　　尘玉强迫自己别过头去，闭上双眼，眼睫却轻颤着。

　　曼姝无语的轻嗤一声，“想就直说，装什么。”说着曼姝掐过尘玉消瘦的下巴，“张嘴。”

　　尘玉犹豫了，没张，反倒抿紧了唇，他困惑这真的是精血吗，怎么像是惑人心神的邪物，曼姝不知道他磨蹭什么，有些暴躁的使力卸掉了尘玉的下巴，“这是你自己答应的，不能反悔。”

　　精血沾到尘玉的一瞬间，就立马渗入他体内，霎时间，好像有浩海擎天的法力倒灌进他的神魂里，没有预想中侵吞翻涌的痛苦，只有风雨云烟温柔地包裹安抚，魂魄碎裂的末梢痛楚在消减。

　　一枚盛放的曼珠沙华印记出现在尘玉的舌尖，舌肉偏粉，那株曼珠沙华如血鲜红，在他舌尖分外明显。

　　尘玉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才注意到曼姝正捏着他的下巴凑近，视线探到他的口中专注地看了又看，还没等尘玉有所反应，曼姝已经满意的将尘玉下颌装回去，松开手。

　　尘玉下巴和脸颊一片粉红，抬手揉着下颌面露无奈，心中叹道：世上哪有女子盯着男人的舌头看的。

　　“这是我精挑细选的契约印记，别说我没考虑你的感受，在这个位置，没人会发现你是我的傀儡。”曼姝觉得自己十分善解人意。

　　尘玉这才意识到曼姝刚刚是在看他们的契印。

　　“这契约连得是我的魂魄。”尘玉五指收拢，缓缓开口。

　　曼姝丝毫不觉心虚，“不然呢？我契约一个空壳可没有意义。”

　　尘玉没再说话，总归是利大于弊。

　　曼姝皱眉看着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顾小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有事吗？”

　　顾小安紧紧捂住自己半块露骨的嘴，纠结半天，在地上写“刚刚那个香香的东西还有吗？我也想要。”

　　曼姝毫不留情的拒绝“没有。”有也不会给他，她又不是做慈善的，这东西凝结一滴耗费的精气，她得几天才能缓过来。

　　顾小安使劲在地上划拉“小气鬼！”

　　曼姝懒得同小孩计较。

　　天色彻底暗下来，没一会儿，一个半身树人从外边走进来，曼姝看的目瞪口呆，立马起身迎上前，从树人身上接下一大半树枝。

　　“师姐，你怎么捡这么多？”曼姝瞅着地上垒起半人高的柴火，哭笑不得，“也亏得是你还能带回来。”

　　“我只在家里柴房见过更多，我怕不够用。”云舍萝摸摸发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曼姝拿出一小把，在一旁点起一个小火堆。

　　室外简陋，曼姝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被子垫在地上，刚躺上去，翻个身和靠坐着冰凉石壁的尘玉对视一眼。

　　曼姝又翻过去，装没看到，云舍萝不解，“曼姝，不要虐待表弟啊。”

　　曼姝深深地叹息一声，“知道了师姐。”

　　她只好又从储物袋中拿出另一张被子扔给尘玉，尘玉被飞天而落得被子兜了满头，还不忘声音闷闷地道谢“多谢表姐。”

　　她不知道一个木头人，哪儿有那么讲究，想当初肖豕都是睡陈尸房的。

　　曼姝站在洞穴口的阳光下，舒展肩颈伸了个懒腰。

　　云舍萝收拾好东西凑到曼姝身边，“曼姝，你去问问那个小孩要不要跟我们走。”

　　曼姝应下，走到顾小安跟前，“我们要走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你们去哪里？”

　　“芜城。”

　　“别去，别去，别去......”曼姝看着顾小安像是着了魔一样，一遍又一遍在地上重复写着这两个字。

　　不去是不可能的，穿过芜城就能到默楼，刀山火海她也得去。

　　“城里怎么了？”

　　顾小安停下来，思考一会儿，“不知道，好多好多人。”

　　曼姝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她只好告诉顾小安，“我们要进芜城，你既然不肯跟着就自己想办法吧。”

　　她不想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孩耽误自己的正事，看这样子，这次进芜城未必就能顺利。

　　顾小安安静坐在那里，写下一个“芜城”，又画两条交错的线勾掉。

　　曼姝把情况和云舍萝交代一下，希望她到时候进到城里，无论遇见什么都能有心理准备。

　　剩下的路程，云舍萝全程一言不发，只安静地在前方带路。

　　“你不去安慰一下云姑娘吗？”结契之后，两人便能神识传音。

　　“此时说再多都是隔靴搔痒，让她自己平复比我的安慰有意义。”

　　一个时辰之后，三个人站在了城门口，城门紧闭，守城人站在城头昏昏欲睡。

　　这个时辰按理说城门应该是打开的，但是既然有人刻意阻拦外人进城，关闭城门也无可厚非。

　　云舍萝抬起头借灵力将声音传到城墙之上，“请城守大人开门。”

　　守城的士兵被吵醒，烦躁的骂道“谁大上午不睡觉，吵吵什么？”

　　云舍萝和曼姝对视一眼，脑中冒出同样的疑问，怎么是女子声音？

　　云舍萝清了清嗓子继续回道“大人我是芜城云家的女儿，请您开门放我们进城。"

　　上面突然没了动静，云舍萝在下面又喊了几声“大人”仍不见人回应，几人已经打算另辟蹊径，城门在此时打开。

　　三人从门缝经过，身上头发沾上许多灰，等三人进去，城门轰隆作响重新关上。

　　曼姝嫌弃的要死，一边拍着衣服一边催促“师姐我们赶紧找家客栈吧。”

　　“你先忍忍，我带你去我家。”

　　然而，青天白日，一路上一个人影都没看到，云舍萝步子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曼姝拉起尘玉，一路狂奔勉强跟上云舍萝。

　　曼姝跟着云舍萝停下，尘玉肺里像是快熄灭的灶台，他大口呼吸着，耳边好似听到风箱扯动的声音，他不禁又喘又咳，脸都通红起来。

　　好在云家已经到了，曼姝看他如此难受，好心伸手帮他拍背顺气。

　　云舍萝停在云府门口，手举起几次，才下定决心叩响家门，没一会儿，一个下人揉着眼睛打开了门，嘴里还不满得嘀咕着，

　　“谁呀，大上午不睡觉，扰人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