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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替代品 被爱,是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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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李伯誉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直接吻上陈念一。
这一次,陈念一再也没有克制,完完全全将恶劣的本性暴露在李伯誉面前。
……
…………
凌晨四点,李伯誉听着陈念一稳定的呼吸,迟迟没有要睡的念头。
他很累,意识却十分清醒,清醒到可以用亢奋来形容。
他久违地再一次失眠了。
李伯誉缓缓转身,想起了几个小时前,陈念一在床上说的那些贬低意味的话语。
一个人会喜欢什么,可能意味着曾经历过什么。
所以……
陈念一错误的把创伤当做一种爱,并不可控地想回忆这种感觉。
李伯誉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很轻,轻到不可察觉。
他一直认为,陈念一是包容一切的大海、是悬在天上的太阳。拥有世界上最纯粹最干净炽烈的爱。
可在今天,他了解到了面具之下的陈念一。
是一个厌恶自我,没有太多配得感的可怜孩子。
——
“我不需要你很爱我,我只要你陪着我。”
原来,从始至终,陈念一并不期待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明明那么恐惧分离,害怕被丢弃。潜意识却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本就可以像垃圾一样被丢掉。
李伯誉借着月光侧过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陈念一,手上轻轻拨开他浸在汗里的发丝。
陈念一好像总是因为自己而难过。
自己真的值得陈念一这样做吗?
睡梦中的人突然动了动,下意识本能地将李伯誉抱在怀里,埋在肩头用脸颊蹭了蹭安抚着。
李伯誉闭上眼更心疼了,他尝试放下这些念头,却始终没有成功。
极度焦虑中,李伯誉迫切地想要入睡,可紧绷的身体,高速运转的大脑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好痛苦。
为什么被深深爱着,也会这么痛苦?
李伯誉双眼紧闭,湿漉漉的睫毛微微颤动,低下头在少年的脸颊上留下了细碎的吻。
被爱,是冬日里围着火坛的一场审判。
太阳升起,晨光扫在李伯誉的脸上,呆愣愣的目光被烈日灼了一下,不可控地一眨。
这一夜他只零零散散睡了3个小时。
好想苏涸……
李伯誉妄图退回到安全距离,他从来没有和一个人如此亲近过,自然也不知道被爱时要该怎么自处。
好想睡觉……师哥……
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苏涸。
明明在接受陈念一的那一刻,已经决定要放下从前的种种。
李伯誉深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从温暖的怀抱里脱身。他终究没能战胜内心的渴望,打车去了苏涸的机构。
“彭——”
房间门被关上的瞬间,陈念一猛地睁开了眼,撑起身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换上衣服,出门随手拦下一辆的士跟上李伯誉。
陈念一降下车窗,缓解胸膛闷着的不适感。夏日的风拂过他的手指,什么都不曾留下。
“诶,小伙儿,前头车停了。”
陈念一回过神,看到周围是颇为熟悉的地方,松了一口气。
坐在车里望着李伯誉的背影发呆。
“3层到了——”
“伯誉?你怎么来啦。”苏涸一抬眼看到从电梯里出来的李伯誉,笑着打招呼。
李伯誉一言不发走近,苏涸暗暗打量他身上遍布的吻痕,在对上疲惫的眼神后收起了笑容:“怎么了?”
“师哥。我想睡觉。”李伯誉迫切地寻求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环境来睡个好觉,苏涸身边就是很好的环境。
就一次,就再放纵一次。
他只是想补个觉,并不是想找苏涸索要不存在的爱意。
“快进来。”苏涸带他进了隔间,这里是苏涸午休的地方,与办公区域没有完全隔断。
李伯誉躺上了落地的床垫,盖好毯子。苏涸的气息包裹住他,可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陈念一。
“睡吧,我在旁边。”苏涸起身回到不远处继续工作。
在时不时翻阅文件的沙沙声中,李伯誉安心地睡了过去。
听到李伯誉平缓的气息,苏涸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他身上的暧昧痕迹。
回过神时,发现陈念一一声不吭地站在门口,目光温柔盯着熟睡的李伯誉。
陈念一收回视线,猝不及防对上了苏涸的眼神,目光颤了一下。
苏涸起身,向陈念一走了过来,控制着音量很轻地询问:“念一,去隔壁聊聊?”
陈念一点了点头。跟着苏涸去了一个最熟悉不过的教室——他曾经上专业课的地方。
“你和伯誉?”苏涸语气并不强硬,但也没有往日里的好说话。
“是。”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再多说什么,看破不说破是成年人给彼此留下的体面。
“我只问一个问题。”苏涸看向陈念一,神情严肃,“他是自愿的吗?”
“嗯。”
“好。”苏涸看着自己极为出色的学生,眉头紧了紧,忍不住发愁。缓了缓又继续开口,“好好对他……我认识伯誉很多年了,从17岁开始,他没有和任何一个人相处过。你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
“什么……”
陈念一被这个消息震得久久说不出话,他居然是李伯誉第一个正式交往的对象。
“因为家里的原因,伯誉一直不想和太多人产生联系。他……真的很可怜很可怜。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好好地爱他。”苏涸一顿,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去说这句话。但他心里应该是把我当哥的,我想他幸福。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太冒犯。”
“不会的。”陈念一礼貌地回了一笑,松了一口气,“老师,谢谢您。”
苏涸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睫毛掩藏不住他眼里的悲伤,他继续说:“六年前我第一次遇到他,懂事得让人心疼。你别看他是个对别人很温柔的人,我能感觉得到,其实他并不喜欢这个世界。”
六年?
这个特殊的时间,让陈念一的心跳不自觉加快,好像一个答案即将呼之欲出。
他不确定地询问:“是……六年前的秋天吗?”
“是。他从矫正机构里逃出来,不吃不喝地跑到十五公里外,误打误撞进了我们学校。”苏涸说着说着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哭腔。
“他……犯了什么错?”陈念一轻声问。
苏涸摇了摇头:“我并不清楚。遇见他的时候,他裸脚穿着白衬衫,局促地站在教学楼门口。
因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所以我停下来看了一眼,却发现他的脚上血淋淋的全是伤口。撸起衣服手臂上是数不清的淤青和鞭伤……全身上下只有脸是干净的。”
“他……都经历了什么……”陈念一下意识攥紧了手。
“他什么都不肯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想跟我走,所以就把他接回了家里,他——”
“老师,我突然还有事,可能要先回去了。”陈念一打断了苏涸的话。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听他讲述和李伯誉如何相处。更不想知道李伯誉是怎么爱上苏涸的……
他找了一个极其拙劣的借口。
“好。改天让伯誉自己告诉你吧。路上小心。”
“嗯。”
陈念一走得很匆忙,甚至用狼狈来形容也不为过。
随着年久的锁轴咔哒一声,门被关上时,陈念一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成股流下。
他背靠在门上,脚下无力缓缓滑落坐在地上,抱住了自己。
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做什么都是于事无补,他不可控地想到了那句——
我认识伯誉六年了。
原来……
李伯誉暗恋六年的人是苏涸,他一直爱着的人,是苏涸。
便签里那□□的代指,在陈念一脑海里自行填上了苏涸的名字。
“不被苏涸关注的每一刻,每一秒,都像是要杀死自己。”
“想和苏涸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
“我好喜欢他……喜欢了六年。从我的少年时期,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我清醒地把他当做苏涸的替身,可他却把我当成了最重要的人。”
怎么能是他呢……
怎么会是苏涸。不,他早该想到的。
偌大的滨城,李伯誉为谁而来,又能认识谁?答案一直藏着明面上,只是他没有发现。
哽咽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陈念一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髓平安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断急促的抽泣声中还夹杂着几声呛咳。
他又想到表露心意那天,李伯誉曾问过他是不是喜欢苏涸。
现在想想,只觉得令人发笑。
陈念一无力地闭上眼,他没办法再说服自己李伯誉会爱上他了。
……
“有的时候,你和他很像。我很害怕,会不会只是因为这个,那个潜意识里的我才选择喜欢你?”
陈念一要怎么解释,什么是“喜欢”呢?他冷静地分析着,试图找到一个充分的理由证明李伯誉爱的是他,而不是苏涸的影子。
他反问自己李伯誉爱他什么?体贴、积极、热情,是个好人。
可这些品质,都只不过是苏涸的复制体。李伯誉并不喜欢他的强势,也不喜欢他的心机,更对他的冷漠难以接受。
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陈念一最终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只是仿制苏涸的优秀替代品。
苏涸……是一个理想中的完美好人,给予身边所有人平等的爱。
而他自己,也曾被这份爱照亮过、温暖过。
两年前,他本浑浑噩噩地荒废度日,却因为苏涸而改变。
在那样压抑地家庭环境中成长,陈念一应该是心理扭曲极度痛苦的。可他遇到了很好很好的老师,老师教会他怎么和这个世界相处,怎么和那些人相处。
他没有沉溺在痛苦怨恨中长大,所以他成为了自己想成为的样子,拥有爱着别人的能力。
苏涸之于他也是光一般的存在,他知道他是握不住光的,所以不停追赶着苏涸的脚步,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在这一刻,陈念一非常能理解十七岁的李伯誉。
胸膛里积攒的复杂情绪扭成一团,他很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陈念一攥紧了手,又粗暴地将平安镯摘了下来,抬起手就要狠狠砸在地上。
指尖触碰到那一点温润的凉意时,顿了一下。
他还是不忍心……
胳膊卸了力般地摔落在地。他不甘地仰起了头,任由泪水一滴一滴砸落。
“李伯誉……李伯誉……”
陈念一带着哭腔小声地喊着李伯誉的名字,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安抚自己。
他没办法赢过苏涸的,因为他是真的学习老师才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他缓缓叹出一口气,自嘲般笑出了声,手上一点点把玉髓平安镯戴了回去。
陈念一很想对着执意给他看便签的李伯誉说,你成功了。他极其有自知之明地知道了自己和苏涸在李伯誉心里的分量。
他永远都比不上苏涸。
哭过之后的眼眶通红,显得格外温顺,陈念一看着手上的平安镯,小心地擦拭、摩挲。
扶着门框撑着地起身,踉踉跄跄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抚过脸颊,陈念一收好了自己的情绪。他抬起头对着镜子扯起了嘴角,是平日里惯用的微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
他允许李伯誉的心里有别人,只要他不让李伯誉察觉自己已经知道了,他就可以永远陪在李伯誉身边,扮演着对方真正想要的爱人。
*
苏涸培训机构里,李伯誉补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觉,随着意识回笼身体上的痛感也一并传来,他掀开薄毯坐了起来,抬头看向苏涸办公的位置,空无一人。
李伯誉扶了扶眼镜,有些懊悔在意识不算太清醒的时候跑了出来,陈念一醒来发现他不在大概又要担心了。
他翻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陈念一居然罕见地没有发消息给他。
“伯誉?你醒了呀。”轻手轻脚进门的苏涸在看见他醒了后瞬间动作幅度大了起来,在经过饮水机时接了一杯温热的水。
“嗯。”
苏涸走了过来,将那杯水递给了李伯誉:“喝点水,润润嗓子。”
“谢谢师哥。”李伯誉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
苏涸走到他身旁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比从前的他们要远,但依旧是不需要伸手也刚好能碰得到。
“伯誉,一直以来,你喜欢的都是男生对吗?”苏涸用一种试探又很笃定的语气说着。
李伯誉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看向苏涸。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是什么让苏涸发现他的取向,可想了半天,答案是,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李伯誉突然感觉到胸口很闷,整个人不可控地再一次害怕起来,但他脸上仍保持着面无表情,如果苏涸没看到他下意识攥紧的手,或许永远都不会发现。
“别紧张。”苏涸抬手,拍了拍李伯誉的肩,露出一个非常体面的笑。
“对。”李伯誉干脆利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苏涸开始低下头思考。是从什么时候,伯誉把称呼,从“哥”变成“师哥”?又是什么时候伯誉不再和他联系了呢?
一切从未察觉到的缘由,终于有了答案。
“所以,伯誉之前是……喜欢我?”苏涸有些迟钝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