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学会好好生活

5、修炼期2 在

　　在这个唯心的世界，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她的祈求生了效，妲己一共修行了七天，七天都没看到洞内出现她和石矶之外的第三人。

　　而这七天里，除了把石丸炼成了青色，她倒也做了些事情——比如，作为一看就没有什么修为的小妖，她日日来将洞前的地扫净，却日日都不见具体的归处这一点，终究是引起了有心人的关注。

　　第七天上午，妲己端详着石丸上全亮起来了的青色纹路，估摸着自己这篇“论文”写得也差不多了，便把石丸放在了一边，从石矶前几天告诉她的隐蔽洞口溜达到了石坪边缘，刚拿起扫帚开工，就听到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哟，小狐狸，还扫着呢？”

　　“？”鉴于话音从上面传来，妲己抬头一看，发现是那条银白色的九尾狐。对方九条尾巴齐齐吊在树干上，一摇一晃的动作摇得树叶扑簌簌往下掉。

　　“……”手里拿着扫帚的妲己抽了抽嘴角，“嗯”了一声，低头，对着底下的树叶，眼不见为净。

　　“哎哟～装什么呢。”九尾狐的声音忽然靠近，在她耳边轻飘飘响起：“知道你已经被石矶娘娘收下了，还扫啊？”

　　“……”这话说的，妲己顿了顿，也没避着，平静地轻声道：“我因心诚被娘娘收下，自然该不忘初心。前辈认为不该如此吗？”

　　“嗨哟，这小词儿，是有两下子哈。”九尾狐一收尾巴，从树枝上跳了下来，硕大一只狐狸蹲在她面前摇晃着九条毛茸茸的尾巴，懒洋洋地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涂山月，是青丘九尾狐族的旁支。这么多小妖排队，偏偏你却是第一个被娘娘选中的，你这本事，我承认了。我想交你这个朋友，无论娘娘收不收我，你交不交？”

　　“……交朋友称不上吧。”妲己婉拒了他。虽然不知道这个涂山月的目的，但是心里很清楚自己目前的价值也就在于是石矶的第三个弟子而已。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若是她没有利用价值，就如同刚刚来到骷髅洞前一样，对方怎么可能会多看她一眼？何况这还是真的狐狸精……于是假的狐狸精公事公办地说：“您若是想问我什么的话，我的回答都是不知道。恐怕您交了这个朋友，也不会觉得高兴的。”

　　“诶你这个小狐狸～你是不是从青丘出来的啊？知不知道我前面那些都是谦辞，实际上我涂山月在青丘也有些名声啊？我是真想交你这个朋友，你看不出来吗？”

　　那当然了，因为她真不是青丘出来的，甚至都不是正二八经的狐狸。妲己心中这么想，口头上“嗯嗯啊啊”，说：“麻烦您让让，挡住这边的叶子了。”

　　“嘿，你——不对，”一张狐脸猛地凑近她，嗅闻了下，狐疑看她：“你这气味……好像真不是青丘的，人脸也长得不像……你该不会……”

　　“……”妲己的心提起来。

　　“你该不会——是外边的野狐吧？”涂山月说。

　　“……”呼……暗自舒了一口气，妲己提着扫帚理直气壮地道：“野狐怎么了？野狐吃你家饭了？让开，我真的要扫地了。”

　　涂山月好奇地围着她转：“原来你真是外面的狐狸啊？那你今年几岁了？家在哪里？知不知道青丘才是我们九尾狐的地方啊？不，该说，你知道青丘在哪吗？”

　　“……”妲己深呼吸了一口气，不耐烦了：“对，是，不知道，不想说，不清楚，也不想知道。麻烦让让。”

　　“小家伙脾气还挺大。”涂山月歪了歪头，眼珠一转，神秘兮兮地道：“那我想，你肯定也不知道石矶娘娘为什么开始收徒了吧？”

　　妲己的扫帚顿了一下。

　　见她没有再制止，涂山月心下一笑，口中道：“她万年修行，从石头修成精，从精修成仙，全靠自己硬扛过来的。截教里头多少大妖想拜她门下，她一个没收。骷髅山这洞府开了少说也有百来年了，以前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冷冷清清一座山，连野兔都不爱往这儿跑。结果这几个月，忽然放出风来说要收徒。你不觉得奇怪？”

　　妲己确实觉得奇怪。她之前光顾着高兴自己拜师成功了，压根没往深处想过这茬。按她模糊知道的《封神榜》里的时间线，作为封神三大教教派之一的截教的弟子，石矶娘娘这会儿应该安安稳稳待在骷髅山修行，等着以后被太乙真人拿九龙神火罩烧回原形才对。怎么忽然想起来收徒了？

　　但她面上不显，继续扫着地，语气平平：“前辈知道原因？”

　　“我要是知道，还用来跟你套近乎？”涂山月翻了个白眼，尾巴尖儿一卷，把一片刚落下来的树叶弹飞，“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有蹊跷。你想啊，一个万年不搭理外人的石头娘娘，忽然大开门庭收徒弟，还专挑心诚的、不挑修为高的——这像不像是在赶时间？”

　　妲己把扫帚停住了。

　　涂山月见她终于有了反应，耳朵一竖，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青丘那边有传言，说截教内部最近不太平。通天教主门下弟子虽多，但碧游宫那边管得松，各路大妖各怀心思。有些个修为高深的老家伙，已经在暗中拉帮结派了。石矶娘娘虽然算是截教门人，可她那个脾气你也知道，独来独往惯了，谁也不搭理。这种时候她忽然收徒……”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妲己攥着扫帚柄，心里飞快地转着。如果涂山月说的是真的，那石矶娘娘收徒就不仅仅是“广开门庭”这么简单了。一个万年独修的石头精，忽然开始收徒弟，还专挑心性靠得住的——这分明是在给自己攒班底。为什么攒班底？因为 foresee（前占）到了什么，或者已经得到了什么风声。

　　但她面上没露这些心思，只是把扫帚重新挥起来，语气依旧淡淡的：“前辈跟我说这些，是觉得我一个刚入门的小狐狸能帮上什么忙？”

　　“帮不帮得上忙另说，”涂山月眯起眼睛笑，“你就说，你听没听进去吧？”

　　妲己扫了两下地，没吭声。

　　涂山月也不催她，趴在那儿摇尾巴，一副吃定了她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妲己才开口：“前辈，您要是真想拜师，我给您出个主意。”

　　“你说。”

　　“您别排队了。”妲己把扫帚往地上一戳，转头看她，“您明天早上，趁天没亮的时候来，从侧面那个小石门进去，门边有个陶碗，您把碗里的水喝了，磕三个头，然后把石坪扫一遍。扫的时候别用尾巴扫，用爪子扒拉——您尾巴太招眼了，扫不干净。”

　　涂山月愣住了。

　　“娘娘要的是心诚，不是排场。”妲己继续说，“您那九条尾巴往队伍里一坐，谁看了都觉得您是来摆谱的。您要是真豁得出去，就照我说的做。成不成我不敢保证，但总比您在这儿跟我耗着强。”

　　涂山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嘤”地一声笑了出来，九条尾巴一起拍地：“你这小狐狸，有点意思。行，我承你这个情。不过——”

　　他站起来，抖了抖毛，凑到妲己跟前，压低声音：“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回头也琢磨琢磨。石矶娘娘收徒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既然已经上了她这条船，就多长个心眼。”

　　说完，他也不等妲己回话，尾巴一甩，转身就窜进了松林里，眨眼间白影就没了。

　　妲己站在原地，握着扫帚，好半天没动。

　　长个心眼儿？——她长得心眼儿够多了，多得她都跑在剧情前面了。

　　一连七天都在石室修行，外界和石矶看来大约她也就只做了两件事情——点亮石丸和扫地。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还自己把自己知道的各种封神版本甚至她知道的历史商周之战都捋了个遍，才终于捋出了个大概的头绪：

　　首先，无论是在历史还是大部分封神演义里，妲己都是被设定为轩辕坟三妖的千年大妖之一，夺舍了此时的冀州侯苏护之女苏妲己的肉身，没有说什么吃仙草变美人的。这个设定，唯有她上辈子小时候看的一版名叫《哪吒传奇》里有。

　　其次，石矶收妲己为徒也只在这个版本中有所端倪。但《哪吒传奇》里的石矶是个祸国殃民的终极BOSS，该版本用了很多篇幅描写了她的坏，她这个变美人的九尾狐也是被石矶裹挟着被迫卷进了商周之争的。但这一版的石矶除了申公豹和妲己是没有门徒的，而且该版本还将原作《封神演义》里石矶弟子碧云童子被震天箭射杀的剧情移接到了纣王帝辛身上，两者之间的差距比正史跟野史的差距也差不多。

　　再次，就她这七天和这位石矶娘娘的接触看来，这位娘娘也并非《哪吒传奇》里那种残害苍生的人，反而更接近《封神演义》原作里的良善刚硬脾气。虽说时时刻刻自称“本尊”，言语间也有刻薄的时候，但底色总是好的。

　　综上，除了部分设定以外，她所在的这个世界应该是个与所有她已知演义都不同的世界。而只从石矶娘娘和她都还活着的情况看，这应该是剧情都还没有开始——至少，没有像她知道的剧情一样开始。

　　“话虽如此，”想到封神期间石矶门下全灭的惨剧，她嘟囔了一句：“还是得多多修炼才行……”

　　不然别还没等到封神，她先在石矶这条线上被嘎了那就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