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水母回忆录》筱幻羊

4、一级警报水怪来袭 熟悉的

　　熟悉的声音传来，归灵不等身体恢复，强行动用灵力，把身体透明成水雾状，像水母一样不间断游荡。

　　在一间幽暗的大房间里，找到了水伽尔。

　　病房里空无一人。

　　归灵恢复肉身，在床前站直身体，手臂自然下垂，不自觉地握拳。

　　仪器显示屏的曲折线段趋于平稳，归灵感受不他的心跳了。

　　警报环绕着，红光洒在归灵脸上。

　　一股陌生的情绪扑面而来。

　　……

　　她是北海大域寿命最长的生物，存活了亿万年的水母，因为讨厌退化失忆，她上一个成年体长居在偏远的北海大域专心修炼，不与任何人社交。

　　她没有心脏没有大脑，不喜欢强烈的感情，不想与任何人产生羁绊，唯有永恒的孤独与她相伴。

　　每次被迫退回幼年体，在她重新产生意识的那一刻，她的生物本能就会给她奏响孤独的哀歌，她陪着这个世界运行，却不参与这个世界，她们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此刻，这个面容姣好的人躺在眼前，她的本能告诉她，要远离他，羁绊会带来不幸，会让自己后悔！

　　她的感情却带给她回忆！

　　上一个成年体是她第一次以肉身面临濒死，她从没试过以肉身走向死亡，她以为她终于要结束这永恒的生命，走向真正的归途。

　　可没想到竟然可以退回肉身的幼年体，并且她惊觉，唯有肉身附着着灵力、人的大脑承载着记忆。她要不断以肉身长大，她的记忆和灵力才能不断复苏。

　　婴儿的身体，弱小无力，被冲上沙滩上时，她脱水低温，面临着死亡，幼年体死亡无法退化再生，□□的身躯如此弱小，她没办法凭着天性躲藏，她看着这个世界的蓝天，她突然胆怯了。

　　她想活下去。

　　就在她以为这漫长的一生终于要结束时，“还活着”三个字像一道闪电贯穿她的身体，她感受到自己用人类的心脏跳动着。

　　“水伽尔你会后悔的，她会害了你。”聒噪的声音。

　　“那就让该死的快来吧，我没法见死不救。”

　　意识回笼，归灵睁眼。

　　“如果这么做注定会导致退化，”她把双手交叠，放在自己的胸前。

　　她的声音与脑海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那就让该死的快来吧。”

　　一刹那，归灵肉眼看的东西在晃动，世界静音，她的灵力从肉身抽离，往前方飘散，注入到水伽尔的身体。

　　归灵咽下口腔的腥味，颤颤巍巍地走到床旁边，单膝跪地握住水伽尔垂落在一侧的手，闭上眼睛，强行把输送过去的灵力化解。

　　“水伽尔，请活过来。”归灵眼角滑下一大串眼泪。

　　……

　　卡西斯把车停在办事处，下车前往床边看了一眼，被窝鼓鼓的，以为小孩子想水伽尔了，在跟他闹别扭，“归灵，好好睡一觉，等我把你的身份证明办好，明天我带你去回去看水伽尔哥哥好吗？”

　　卡西斯正想掀起被窝的一角看看归灵，被车外的人叫住。

　　“卡西斯？你们回来了，身体怎么样？”

　　卡西斯迅速把防护罩拉起，打开空气循环，下车锁好门，脸上是处变不惊的模样，“啊，不是海咒病，但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敌袭，那个婴儿还是离开了。你现在在做什么任务？”

　　“统计名单，正要交给医疗部核实。要不你来跑个腿？”那人嬉笑道，“外来的要多多熟悉这个环境哦。”

　　“好。”卡西斯面不改色地接过信息盘，他的口袋里装着水伽尔的卡和身份牌，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用上，看来这种“杂活”还得用他自己“外来者”的身份。

　　卡西斯多提了一嘴，“交给医疗部就可以了吗？他们会不会再次核实？”

　　“不用，我们检测了血液和DNA身份对比库，这个名单都是我们在现场血液检测到的所有的人，不会出错。”

　　“那我就放心了。”卡西斯笑道，虽然他早已知晓名单，却还是表现得很好奇的样子解锁信息盘，“听说这次很多人在海啸里活下来了……”

　　“神迹啊，现场还打捞了盗猎者的沉船碎片，他们在敌袭和海啸之间活了下来，甚至商船都完好无损。”

　　“是北海大域的神灵赐福，”一个看着声音稚嫩面容却有些许苍老的人插了一句话，那人笑着跟卡西斯打招呼，“我们见过一面，先生，我叫欧恩德。”

　　“你好。”卡西斯认出是那个负责关口检查的士兵。

　　“我家就在北滩旁那个村庄上，我的祖先曾在海啸雷电风暴下活着回来，她说是神灵救了她，到现在家乡都有在纪念神灵。”欧恩德说。

　　“北海大域现在可是被叫作黄昏的和平，除了黄昏其他时候都是杀戮。”

　　“那是人的贪婪所带来的杀戮。”欧恩德往下叹气，“那里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水质、鱼虾，甚至是作为运输的最佳航线，引来了想空手套白狼的人——盗猎者，这次的商船绝对有了不得的危险东西，才会让盗猎者大费周章地组织敌袭。”

　　欧恩德蹭过来，“让我也看一眼名单，说不定能挖出什么。”他一目十行地往下看，伸出食指往名单一角一点，“找到了。”

　　卡西斯跟着他的指尖看去，顿时眼前一黑，是乌悉卡尔！

　　“额……你认识他，据我所知他是孤僻的清洁工吧，独自抚养一个女儿，四海为家。”卡西斯后背冒汗，他还没来得及修改名单。

　　欧恩德看了卡西斯一眼，得意地摇摇头，“你们这些独立海雇佣员整天接单忙里忙外，信息太滞后了。”

　　“乌悉卡尔根本不是清洁工，他可是灵之派的掌门人，他用这个低调的身份上了那艘商船却还是被盗猎者发现了，竟然连他也受伤了么……”欧恩德说。

　　“盗猎者想要掳走乌悉卡尔？”卡西斯顺势问。

　　“差不多，”欧恩德回答，“乌悉卡尔脖子上戴着一个灵之派掌门人代代相传的宝物——佩德拉。”

　　“你遇到的盗猎者敌袭里有利用水怪当武器的，佩德拉是比水怪还要强大到数百倍的东西。”

　　突然，欧恩德的呼叫器响起警报——医疗部遭到不明物体袭击，呼叫支援。

　　卡西斯见状，马上转身，比士兵还要积极，欧恩德一把抓住了他，“你一个雇佣员凑什么热闹？”他指着胸前闪烁着深红色的警报灯，“这是一级警报，是水怪来袭，我们去了只是送命。”

　　“医疗部那么多伤者和医生，多一个人也是多一份希望。”卡西斯被扯的衣服扣子崩开。

　　“那你去吧，别怪我没提醒你，水怪是会吃人的恶魔，我还要赚钱，如果被吃得什么也不剩，谁知道我是因公殉职还是临阵脱逃。”欧恩德松开手。

　　“如果每个人都是你的想法，水怪肆虐下，亡魂遍野，无人生还。”卡西斯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上车。

　　欧恩德露出羞耻又恐惧地表情，看着卡西斯开车离去，“蠢货。”

　　……

　　晃眼的红光，水伽尔迷茫地睁开眼，尖叫声警报声还有鬼怪的嘶吼，是地狱吗？他想。

　　不对，这个情况，是一级警报！

　　他坐起身，身体里有股暖意，毒素的侵蚀消失了。

　　余光看到一缕幽蓝，他低头看，紧张起来，“归灵，你怎么在这里？”

　　归灵体温低得不像话，手脚变得透明，她的身体在昏暗的房间中发出幽幽蓝光。

　　他把归灵扶到床上，用被子包裹住她，他下意识按呼叫铃，他手抖得一直按不准，反应过来这么做也无济于事后，他踉踉跄跄跑到窗边观察情况。

　　这是怎样的生灵涂炭！

　　如同在地狱中，数十个像泥鳅般光滑的身体，尖锐的爪牙，黑墨色的毒素从眼睛、唇缝、指缝中滴落，对无法逃离的猎物张开血盆大口，螺旋状的倒刺细齿遍布整个空腔，从地狱里游出的恶灵。

　　水伽尔一瞬间胃紧缩，恐惧到胆汁吐了出来。

　　万年未遇的水怪亡潮再度降临！

　　他快速地跑向走廊，取出紧急作战箱里的激光炮。

　　充能中，倒计时。

　　十。

　　他飞快地跑回房间，把炮夹在窗沿。

　　九。

　　瞄准镜对准楼下正在吞咽的水怪，水怪贪婪地眼睛盯着它面前一个没有武器腿、软跌倒在地的人。

　　八。

　　绝对不能让水怪进到医疗大楼来伤害到里面的病患，他想。他的腿软到只能跪在地上。

　　七。

　　水伽尔屏住呼吸，眼神坚定，枪口纹丝不动。

　　六。

　　他看到远处熟悉的车辆驶来，卡西斯全副武装地跳下车，但显然也是被这地狱般的景象震到，愣在原地。

　　五。

　　像是被灼热的视线触碰到，卡西斯突然抬头，对上了水伽尔的眼睛，猛地一怔。

　　四。

　　水伽尔眼眶含泪，欲语泪先流，他看到卡西斯的身后，一只飞速窜来到水怪正张开血盆大口。

　　三。

　　卡西斯猛地一怔，他看到水怪用锋利的倒刺爪牙勾着管道往上爬，冲着水伽尔敞开的大窗！

　　二。

　　卡西斯举起已经充好能的激光炮，架到肩膀上，对着那个往上爬的水怪，判断瞄准点。

　　一。

　　两人同时开枪。

　　一瞬间，两道粗壮的刺眼的圆筒状的激光笔直地朝着目标射出——

　　正在往上爬的水怪惨叫一声，消散在空气中。

　　水伽尔看着自己瞄准镜里的水怪，它大半个身子被挖了一个圆形的空白。

　　水伽尔怒吼着，整个胸腔都在震。

　　他不敢看卡西斯，他害怕，他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