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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可怜的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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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人类路余,是个小可怜虫。
这点从他满身血污,哆哆嗦嗦被陈樨从巷子里抱出来时,就能看出。
兽人警卫踏着水坑,排成两行。陈樨的助理凫白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微微上抬,露出陈樨那张上了无数新闻头条、被全帝国投票选为“最想共进晚餐对象”NO.1的脸。
温文、儒雅,眉目间带着关切,嘴角总是噙着笑。好像再糟糕的事情在他这里,都能轻易解决。
“怎么被欺负成这样?”他声音也很温和,低头问路余,“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救助站的?”
路余抖得更厉害了。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气的。
冷是真冷,初春的雨总是带着寒,他外套破了,里面的劣质棉絮吸饱了脏水沉甸甸坠在身上。
气的是,陈樨那张脸,那副做派,简直能把“救世主”三个字刻成匾挂在脑门上。
两天前,他在反兽人联盟“刺杀行动”动员会上,从100多号人里抽出了唯二两根黑签。又在议会长和副议会长中,抽中了议会长。
首领看着他,神情复杂。最后还是给他塞了个本子,嘱咐他好好看。对上路余茫然的表情,首领拍拍脑门,忘了这孩子不认字。
打开本子,指着陈樨的照片,给路余念旁边的备注:极度危险,善于伪装,表里不一。
还以为有夸大成分,现下看来都是真的。
被陈樨救出来,并亲自送到宠物医院这事,完全是个意外。
路余原本的计划是混进议会长府邸应聘厨子,顺理成章接近陈樨。但他太笨了,迷路,还撞上了流浪人类清理队,差点被打死。
好在,陈樨的车刚好路过。
路余换了病服,裹着毯子,看陈樨坐在床边,好脾气地跟主治医生交谈,尾巴一直搭在他手腕上安抚。偶尔还侧过头,轻声询问他“疼不疼”、“想不想喝水”。
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猫科兽人,戴着金丝眼镜,乐呵呵地夸赞:“议会长大人果然和电视上一样,这么有爱心。这孩子交到您手里,我们就放心了。”
“应该的。”陈樨微微一笑,谦逊又得体。
路余在心里大喊:他明明是个大坏蛋!你们都被骗了!!!
陈樨,陈议会长,三十二项流浪人类管控条例发起人,表面是乐善好施宠物之友,实际上是手段狠辣的伪君子。
去年他当众枪毙了三名闹事的流浪人类,理由是“危害公共安全”,据说开枪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陈樨处理好一切,站起身,凫白适时递上外套。随手披在路余身上,蹲下仰头看他:“走吧,我送你去人类救助站。”
听见“救助站”三个字,路余一下哭出来。攥住陈樨的袖口,拼命摇头:“我不去救助站!不要……”
陈樨动作一顿,挑眉看他。
路余吸了吸鼻子,脑子里飞速回忆联盟培训时教的那些话术。想了半天,只记起一句——“要示弱、要装可怜、要强调自己有用”。
“我……我会做饭!”路余抬手抹了把脸,急急地说,“会做很多菜……我很乖的,吃得很少,睡觉也不占地方,不打呼噜……”
他说得颠三倒四,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陈樨就那么静静看着他,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淡下去。
路余心脏狂跳。完了,是不是说太多了?陈樨那么聪明,会不会已经看穿自己了?
就在路余吓得快要松手的时,陈樨忽然开口:“是不是在救助站被欺负了?”
路余愣了一秒,疯狂点头,眼泪鼻涕一起掉。
陈樨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声音更温柔了:“不想回去?”
路余没接纸巾,继续点头。
陈樨沉默几秒,目光从他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移到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纸巾覆上去,示意他擤鼻涕。
“认字吗?”
话题转得太快,路余反应不过来,但很诚实:“我没有上过宠物学校,不认识字。”
陈樨忽然笑了一下,像是得到了满意答案。他站起来,伸出手:“走吧,跟我去个地方。”
“是去你家吗?”路余不太确定地问。被陈樨牵着,一瘸一拐跟他往外走。
陈樨没回答,看了眼凫白,见对方点了下头,领着路余上了另一辆车。
“是去我家,但……”陈樨偏头看他,捏捏他没肉的小脸,“得走个合法程序。”
“合法程序?”路余止住哭,问得小心,“你要领养我吗?”
陈樨反问他:“有主人吗?小可怜。”
路余顿了顿,反驳:“我不叫小可怜,我叫路余。”陆铮点头,表示知道了,路余又问了一遍,“你真的要领养我吗?”
“不可以吗?”
当然是不可以!
路余垂下头,如果陈樨后面弃养的话,自己档案上就会留痕,跟……唔,二婚一样,不好看。
可是不被陈樨领养的话,就没办法一直呆在他身边。相关法律规定任何兽人都不可以哄骗、拘禁、采取非法行为带流浪人类回家。
哎,路余叹气,暗地握拳——为了流浪人类,牺牲一点又如何?
陈樨盯着他耳后的小痣,腿不动声色翘起来,开口时,声音降了几度:“有主人吗?路余。”
“我太笨了。”下定决心的路余抬起头,露出个委屈表情,“救助站的工作人员,说没有饲主会喜欢我这样的。”
“没关系。”陈樨伸手摸他的头。手掌覆上来,带着一股桂花香,很淡,但路余鼻子灵,闻得一清二楚。手指插进路余乱糟糟的头发里,轻轻捋了两下,“我就喜欢笨的。”
呆愣两秒,路余打了个寒战,陈樨不愧是陈樨,几句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车平稳停下。路余透过车窗往外看,眉头皱起。这里好奇怪,四处都是红的,连门口摆的两盆花都是红的。他听好友曜曜说过,领养中心是绿色的,怎么……和他说的不一样?
陈樨领着路余下车。凫白拿着个文件夹,快步走到陈樨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陈樨点点头,回头看了路余一眼,路余跛着脚,赶紧跟上。
两人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手里多了两个红本子。路余不会写字,按的指印,拇指上的印泥还没擦干净,红通通一团,怕弄到陈樨身上,一路翘着大拇指。
陈樨倒没觉得有什么,上车后拿出方巾仔仔细细给他擦干净。路余不太习惯,想把手抽出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红着脸转头看外面,突然想起自己没说谢谢又转回来,结果看见陈樨摸出一个密封袋,把丝巾装了进去。
路余目瞪口呆,陈樨果然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
谢谢也不说了,重重把头转过去,趴在窗上看飞速掠过的街景。路余看着看着,忽然生出几分难过,从有记忆到现在,他一直都在流浪。
八年前自己一个人流浪,八年后,他和反兽人联盟的人一起流浪。据说首领捡到他的时侯,他正躲在桥洞底下发烧,差点儿一命呜呼。
首领对他挺好的,知道他笨,每次都会悄悄咪咪给他送吃的。路余懂得感恩,把简单食材做成菜回送给首领,一来二去厨艺成了整个联盟最好的。
他一度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流浪,没想到,居然被死对头领养了。
后颈被捏住,路余回神,陈樨从后面贴近他:“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路余浑身一僵,摇摇头。
“确定?”陈樨手没松,轻轻揉了揉。路余不自在,想躲,后颈那只手反而收紧了一点,“你在发烧。”
“……这样吗?”路余愣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脸,笑得傻气,“我就说头怎么晕晕的。”
陈樨跟着他笑,变戏法一样拿出退烧药,放在掌心。路余盯着那颗白色药片,有点害怕。
“不想吃?”陈樨问,“怕苦?”
路余没吭声。他在联盟的时候听人说过,兽人给人类吃的药,大部分都是用来控制的。
“只是普通的退烧药。”陈樨像是看穿他在想什么,“你体温很高。”
路余还是不张嘴。
气氛有些僵持,陈樨轻笑一声,把药片吃了,又抠出一粒,递到路余嘴边:“你看,没毒。”
路余的脸一下变得涨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想到两人的关系,小声开口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趁他张嘴说话,陈樨把药片塞进去,“你乖乖把药吃了就行。”
不出十分钟,路余就困得睁不开眼,脑袋不受控制地往车窗歪。他猛地一个激灵,硬撑着坐直,警铃大作——药,那药有问题。
他扭头瞪陈樨,罪魁祸首安静坐在那里,冲他笑。
路余毛骨悚然。恨自己蠢得没边,走之前首领讲过好多遍,不要吃兽人给的东西,不要吃兽人给的东西,他倒好,人家演一出“以身试毒”的戏码,他就乖乖张嘴了。
眼泪开始往下掉,无声无息,他自己都没察觉,直到陈樨手指碰上来,带走一抹水痕。
“怎么了?很难受?”
路余不敢吭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招本来是他打算用在陈樨身上的。
他想过了,自己身高不到陈樨胸口,体重估计只有人家一半,体力更不用提,直接刺杀毫无胜算。只能另辟蹊径——下毒。
没想到他还没试,就先被撂倒了。
陈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手指一直没停,从眼角擦到脸颊,动作很轻。但路余觉得那手指像在试探什么,一寸一寸地,从皮肤表面往骨头里按。
“不哭了,”陈樨说,“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迷迷糊糊间,路余感觉被人捞起来,落入带桂花香的怀抱。冷风扑过来,他打了个哆嗦,脑子清醒了一些。
看着眼前五层带花园的大房子,路余连哭都忘了。陈樨见他没有要下来的意思,抱着进了大门。
客厅的灯开着,路余被晃得眯了眯眼。视线落在脚上那双脏兮兮的拖鞋上,赶紧把脚往回缩。
陈樨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他:“家里没养过人类,我之前也没这个打算,所以家里没有适合你的拖鞋。”
他把路余往上抱了抱,给他脱掉鞋子:“我已经让他们去买了。我先带你参观一下?”
路余没反应,看完左边,看右边;看完上边,看下边。搜肠刮肚憋出三个字:“好漂亮。”
“说什么?”陈樨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路余回神,仰起脸看他,眼里还汪着泪,可怜兮兮。
陈樨不再犹豫,抱着他往里走:“这是客厅。”
路余“嗯”了一声,眼睛到处看,问道:“我睡在这里吗?”曜曜说过,宠物一般都不能进房间睡。主人会让他们睡在客厅或者阳台。
“你不睡在这里。”陈樨脚步没停,抱着他穿过客厅,往另一个方向走。
意料之中的回答,路余点点头。
陈樨推开一扇门:“这里是厨房。”
路余看见厨房的那一瞬间,头也不昏了,也不怕毒发身亡了,眼睛“噌”地亮起来。他从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厨房。又大又明亮,工具还齐全。
“以后我的三餐,都由你来负责,可以吗?”陈樨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路余忙不迭点头,差点磕到陈樨下巴,“可以,我……我会做好的。今晚就可以做。”
“今晚就算了。”陈樨抱着他往楼上走,“你在生病。如果可以,明天给我做早餐。”
路余狂喜。
真是……真是什么铁鞋,不费工夫。他的原计划就这么完成了。哼,明早就下,毒死这个伪君子!